从前不管沈乐妍做什么,见什么人,沈老二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更从未追问过。可自打出了蔡家这事儿,沈老二的心理有了很大的变化。

最直接的变化就是突然意识到闺女大了,虽然离正经的说亲还有一两年儿,可这年纪,也够得着让那些毛头小子起念想了。

这一发现让沈老二从以前看哪个都像没事儿,到如今的看哪个都像有事儿!

苏子然走了后,沈老二借口让闺女给自己看帐本,把闺女叫到后院儿,憋了好半晌,才若无其事的问,“妍丫头,那个苏少爷是哪家的少爷啊。”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今儿才知道他姓苏。”沈乐妍头也不抬地翻着帐本。

沈老二有些意外,“那他怎么看着跟你挺熟的?”

“不是和你说了,我们之前见过一面。”沈乐妍一目十行,扫完一页,边翻页边道。

“在哪儿见过?”沈老二追问。

“就昨儿啊,我叫人家扣屎盆子,他和裴家少爷还有一位少爷在旁边观战呢。”沈乐妍再道。

“哦。”这还算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沈老二心往肚子里放了一些,接着又问,“那昨儿你们说过话吗?”

已隐隐觉察到沈老二想问什么的沈乐妍,就合上帐本好笑地看着他。

沈老二有些心虚地避开闺女的目光,“爹没有旁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这位苏少爷……好像和你挺熟的……还……还不是见过一面的那种熟。”

对沈老二这个糙老爷们来说,探女儿的心事,可谓是平生头一遭儿了。那被探话还没怎么着,这探话的人就先结巴起来了。看着他这吭吭吃吃的模样,沈乐妍都替他难受。

坦然笑说道,“昨儿他们在亭子里赏雪吃酒呢,我们打亭子边儿上路过。然后他们就过去看热闹了,从头到尾,我只看到他和裴家少爷还有另一位少爷在一起,旁的可什么事儿都没有。至于爹觉得他好像和我挺熟的,我觉得大概是因为和他……”

话到这里,沈乐妍话头猛地一顿,余下的几个“有一面之缘”几个字卡在喉咙里。

再想到方才他正好在这里碰上裴鸣宣……沈乐妍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顿了下她和沈老二道,“这位苏少爷和裴家少爷看样子应该是好友,至于他自来熟嘛,我觉得他可能知道咱们和裴家的合作。”

“嗯?”沈老二愣了下,倒也有这种可能。虽然说是瞒着人,可天底下就没有能够完全瞒着人的事儿。

沈老二觉得提着的一颗心落了地,长长地吁了口气,伸手去拿帐本,“没什么事儿了,你还是赶快回家吧。”

“回什么家啊。”沈乐妍站起身子道,“我得去酒坊子里看看咱们的开张准备,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老二微微皱了下眉,犹犹豫豫的说道,“让郭阳也去行吧?”

他底气明显不足,沈乐妍就反问,“爹觉得行吗?”

沈老二是听过闺女给酒肆重新开张设计的一套又一套,那才是叫真正让人眼花缭乱的点子,别说郭阳了,就是他亲自督阵,还得请闺女到场给他压阵呢。

“行了爹,我不和你说了。你也别瞎想些有的没的!”沈乐妍摆摆手大步走了。

丁大海是蔡家事发之后,才辗转听到事关沈乐妍的那些事。当下就气得个倒仰,待要领着酒肆里的伙计们去蔡家大闹一场时,蔡家的铺子和宅子却被官府给封了。

自己跑到沈家城郊的宅子里去问候,陆氏却说东家小姐睡了。丁大海心里想着,东家小姐叫人泼了这么一大盆污水,也不知道多早晚才能打起精神张罗重新开张的事宜呢。

这让这些天,干劲儿满满的丁大海,一想到可能不能如期开张,或者之前做的许多活都成了无用功,就别提多糟心了,正闷头坐在酒坊子的门槛上,呆呆地看着老万和小万父子俩指挥长工们从大蒸锅里,往外铲废料。

另一个在沈家接手坊子后被提拨起来的管事大姚,飞一般跑来,“我说丁大肚,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东家小姐来了,找你问话呢!”

丁大海“噌”的一下蹦起来,整个人云破天开般,一下子明亮起来,“东家小姐来了,在哪儿呢?”

不待大姚答话,丁大海已“嗖”的一声越过他,往前面洒肆里跑去。

“这个丁大肚!”大姚摇摇头,无奈地笑着骂了一句。

“他呀,现在就差把东家小姐当尊佛供着了!她一句话搁丁大海身上,那比圣旨还管用!”老万走过来笑感叹了一句,接着道“别说是他,就是我也快要供着了。也不知道她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来那么多新奇的点子来?”

大姚笑呵呵地接了一句,“说是乡间给她开蒙的老先生曾说过,是个文星下凡呢,就是投错了胎!”飞快跟在丁大海身后去了。

丁大海一口气冲到酒肆后面议事厅里,看见沈乐妍已坐在她惯常坐在位置上吃茶了,心里的兴奋才算是踏实起来,咧嘴一笑,大步进去在下首坐了,“东家小姐,你来了?”

“嗯。”沈乐妍放下杯子应了一声,接着问他,“前儿说过让你去看的酒壶,看得怎么样了?”

这还和平常一样啊,没有半点事的样子。

丁大海想安慰一句,可他是个大老粗,不大会安慰小姑娘。苦恼地抓着头,连沈乐妍的话也忘了接了。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离重新开张不到十天了,咱们可得抓些紧,把准备工作都做足了。”沈乐妍是听陆氏说过丁大海听说了这事之后,就去看望她了,想来这会子还想说这件事,就摆手说道。

“嘿!好!”丁大海坐正身子应了一声。咱这东家小姐就和旁家的不一样。大肚能容,爽利不黏糊,是个能做正事做大事的样子。

“前儿我按东家小姐说的,往各个民窑在府城设的档口去转了转。那一套酒壶最便宜的也要三钱银子,要那三钱银子和酒壶,连我都瞅着太粗了,不大像样子。余下的四五六七八钱的都有……”丁大海说到这儿,隔帘看着见小豆子从酒肆后门进来,低声和丁香说了两句话,丁香往议事厅而来。

料是有事找东家小姐,丁大海就住了口。

丁香进了议事厅,朝丁大海歉意地笑了下,走到沈乐妍身边耳语几句。

沈乐妍站起身子和丁大海道,“你把那些差不多价钱的壶都买回来了吗?”

丁大海忙道,“都买回来了。一样的价钱的壶,样式也不大一样,想让东家小姐看看再定夺呢。”

沈乐妍点点头,“你先取来,待会儿过来,咱们再接着说。”

是裴三少爷找她,说是有事,沈乐妍也正好想找一个人帮她参详参详酒铺子开张的一应事宜。就和丁香一道出了酒肆,酒肆斜对面的茶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