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陆氏热情留饭,沈乐柏在外做工,沈老二在铺子里坐镇,罗氏的儿子蔡青见过礼之后,就先行回去了,道是过了午饭再来接母亲和妹妹。

他走后,余下的妇人和女孩子们倒随意很多。

这一回罗氏母女并没有提在郭家发生的事儿,专挑些府城街市上发生的新鲜事儿稀罕事儿来讲,比如那些拐子骗子们如何做局骗人,又或者那些假银子如何辩认,更有去年二月里哄动一时的种银母事件。

大概是说起与两家都无关的闲话,罗氏形容轻松,言语风趣,讲述得绘声绘色,那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听得陆氏母女几个惊讶不已。

这一顿饭吃也算宾主尽欢了。

午饭后,送罗氏母女上回车,陆氏还在忍不住的感慨,“这真是人常说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自来没有听说过银子能种的,连这我样的土包子都不信,竟然还能骗得了那么些人。”

罗氏脸上微微闪过一丝尴尬不自在,又飞快掩去。

一边上车一边笑,“人家那局做得精妙。你想啊,那托儿十两银子递进去,反手出来,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一个人你不信,两个人呢,三个人呢?说到底,还是贪。不贪哪能受骗啊。不过这话说回来了,这样的事儿天天用耳朵听,天天用眼睛看,还有几个人能守住本心不贪呢。”

“十两银子能种得一百两出来,若是一百两做种呢,一千两呢?这一笔下去,可就是千万的家业了……”罗氏笑说着上了车,朝送客的陆氏母女歉意地笑,“今儿原本是来道谢的,没成想,反倒叨扰了,可真是不好意思。”

陆氏忙笑道,“这叫什么话。你能来看看,说说话,赏脸吃顿饭,也是我的荣幸。往后要常来常往才是。”

“那我可就当真了。”罗氏笑说了一声,就偏头看了看安静听话,脸上带笑的蔡泽明,脸上笑意微敛,“我们这个家丫头啊,心思细腻,自打她爹去了后,就不大爱出来。今儿我瞅着她高兴,往后啊,难免要多来寻寻你家的几个姑娘说说话儿。”

陆氏也笑指着沈乐妍道,“那正求之不得呢。我们这个,天天只想着生意生意的,除了她两个妹妹,也没个要好的小姐妹,我也愁呢。”

“那咱们可说定了。”罗氏笑接了一句,朝陆氏摆手。

直到出了沈家门前的进庄道路,拐到官道上,罗氏才放下帘子,敛了笑,偏头问蔡泽明,“你觉得这个沈家姑娘怎么样?”

蔡泽明略微想了下,摇头道,“看不明白。她虽然对我也和气,该说说该笑笑,但总觉得不那么亲热,好似隔着一层,不像是个好亲近的。”

事实上蔡泽明感觉得没错。

因为自幼失了双亲,沈乐妍一向比较难以和人发自内心的亲近,算是个面热心冷的人。她真正在和蔡泽明这个年岁的时候,并没有享受过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轻松和愉快,根本不知道怎么和这样年纪的女孩子怎么相处。

再者,她内里已经二十七八岁了,总觉得和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没什么可说的。倒是和陆氏罗氏这样的妇人家说得来一些。

罗氏眉头轻皱,若有所思,“这么说,她是防着咱们了?”

“也有这个可能。还有……”蔡泽明欲言又止,顿了顿,还是接着说了起来,“还有,我总觉得沈家上回托底儿,没说实话。”

罗氏道,“可她家那苞谷田在那里放着呢,听人说这样的种子金贵着呢,是杨家从宫里带出来的。这总不会假吧?”

蔡泽明就微微摇头道,“我说是的她家往小里瞒了。”

罗氏讶然,“你是说,她家的底细不止明面儿这么些?”

蔡泽明抿着唇没说话。

罗氏反而松了一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要这样的话,倒也合适。只可惜,她家大儿子定了亲……你哥哥……”唉,那个和家到现在也没瞧出个苗头……

蔡泽明深深低了头没吭声。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罗氏,盯着青布车帘,眉头紧紧皱起,自顾自的定了神儿。

九月将至,沈乐柏小定的日子也快到了。趁着庄子里的苞谷还不开收,沈乐妍便腾出手帮着陆氏准备小定的一应礼。

在家忙碌了两天,次日她去府城送货,回来的途中,路过一间笔墨铺子,想着给高华添置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

一脚踏进铺门儿,迎面就碰上蔡泽明带着一个小丫头从铺子里,小丫头手里还拎着两刀子纸。

沈乐妍讶然地笑,“哟,蔡姐姐,你也来买笔墨呀。”

“是啊。”蔡泽明看起来很意外也很高兴,亲热地笑应了一句,又问她的来意。

沈乐妍便说是替未来嫂子买笔墨的。蔡泽明眼眸中再度闪过一丝讶然,接着抿嘴而笑,语气亲昵随意,“那你家嫂子可是有福了。还没过门呢,小姑子就知道记挂惦念。”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郭家二姑娘郭桐从街对面的布庄出来,抬眼就看见立在街边儿相谈甚欢的二人,看身形姿态,极是热络。

郭姑娘就十分的好奇,什么时候这两个人这样好了?

等两人分别后,郭姑娘抬脚往笔墨铺子而来,正和买好东西要出门的沈乐妍来了个不期而遇。

沈乐妍看见郭姑娘就笑了,“今儿也巧了,接连的遇见了熟人了。郭姑娘也要来买笔墨?”

郭姑娘性子爽朗,和郭夫人一样,是个快人快语的性子,摇头笑道,“不是,我专门来寻你的。”

这可让沈乐妍有些讶然了,她和这位郭桐郭姑娘只是在她的及笄礼上,礼貌性地见过一面儿,客套了两句罢了。

竟然专门来寻自己,便笑问,“有什么事儿吗?”

“谢你家那日送的布匹,那几个颜色,我极喜欢。听我娘说,你娘说这颜色是你拿的主意。”郭桐说着,歪头打量了一下她,“你是不是特意打听我的喜好。”

比起含蓄的人来,沈乐妍更喜欢和爽直的人打交道。

郭姑娘这话,不但没让人觉得莽撞,反而让她好感暗生,因也就笑道,“送礼嘛自然要送到人的心坎里,不然银子也出了,受礼的人却瞧不见,那不亏大发了嘛?”

说得郭姑娘掩口而笑,然后一把抓住沈乐妍的胳膊,指了指天色说,“正好快午时,咱们找个馆子吃顿饭说说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