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被郭姑娘不由分说拉到临街的一处看起来还算幽静雅致的小馆子,进了雅舍,才刚落座,郭姑娘便迫不及迫地问起来,“才刚我看见你和蔡家姑娘在那里有说有笑的,还极亲热的样子,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沈乐妍顿时有点无语,她这么热心的邀请她,原来只是为了八卦呀。心里一边感叹着这些小姑娘们,可真是无忧无虑啊,今儿这两个好了,明儿那两个恼了这就算值得密切关注的大事了。一边笑着说了之前两家的渊源并罗氏登门拜谢的事儿。

郭姑娘手托着下巴,支在桌上,安静地听着。听完歪着头打量了沈乐妍一回,忽地笑了,拎起茶壶给沈乐妍添了一杯茶,“听说你哥哥已定了亲了。”

“是啊。”这话有点意有所指的意味,沈乐妍利落点头,等她下面未完的话。

郭桐略微想了想,眼睛带笑在沈乐妍身上转了几个圈儿,抿嘴儿一笑,“你也快十四岁了?”

沈乐妍放下凑到唇边的茶杯,笑意微敛,“蔡家是这个意思?”

郭桐没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怪不得我娘在家一直夸你,果然和一般的人不大一样。你不怎么不吃惊?也不羞也不恼?”

沈乐妍总不能告诉她,动不动就乍乍呼呼的,根本不符合她这种也算是经历过世事,死过一回,又重新活过来的,在这个时空已经步入中青年行列的人的心态吧。

如今能让她吃惊失态的,大概只有家人的安危受到威胁了吧。

因此,她淡淡摆手,“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便是蔡家有这样的心思,我上头还有爹娘顶着呢。他们不愿意,谁再起心思也是白搭!”

“这倒也是。”郭桐觉得她的解释有些无趣,微微撤开了身子,突地想起一事,再度往沈乐妍那边靠了靠,带着几分促狭道,“你想不想知道蔡家的底细?”

“知已知彼当然好了。”沈乐妍笑说。

郭桐不满地朝她哼了一鼻子,快人快语的道,“哎,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没趣儿。古古板板的,跟个老人家似的。”

她这么好心给她说趣事儿,好歹给个看得过去的回应啊。

沈乐妍一副受不了自己的样子苦笑,“我就是天生这么个无趣的性子,大概改不了了!”

“算了。我懒得和你计较!”郭桐大度地摆摆手,略微想了下,说起蔡家的往事来。

“蔡家不是本地人士,原籍湘州和宁县,蔡青的爷爷是个泼皮油子……”

这一句话让沈乐妍微微诧异地抬了抬眉毛,“泼皮油子?就跟咱们池州府地界上的那些帮闲汉子似的?”

“是衙前街的那些帮闲汉子!”郭桐笑着补充道。

到府城也有这么些时日了,沈乐妍对府城的状况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这满府城的泼皮帮闲,大概分为那么几类。

一类就是常地街市上走动的帮闲汉子们,这些人虽然也算不务正业,却是危害最低的一种。多数是帮人跑个脚,传个话儿,或者收了旁人的银子,帮着壮壮声势。一般而言,只是收钱起哄架秧子,衬个人场,或者打个架什么的。

另一类就是那些出入略有些家资人家的帮闲汉子们。这在裴家那样的世家大族叫作清客。在郭家和沈家这样的商户人家里,大概多叫篾片。

这些人的业务可就比一般帮闲汉子们广多了。小到吃酒逗趣儿,供大家取个乐子。大则嘛,也有掺和家产争夺,甚至一些秘而不宣的隐私事的。

在沈乐妍看来最最可恶的就是盘踞在衙前街那一带的帮闲汉子们。听说这些人常和讼师衙役勾连,专吃衙门官司这一块。

吃完原告吃被告那还是小事。更可恶的是,常常和那些奸诈之人暗里勾连,杀人灭口,栽赃陷害这样的事儿,并不鲜见。

沈乐妍想到薛家儿子那清清秀秀,看起来干净利落的面容,微叹,“这可真是想不到。”

“你想不到的事儿还多着呢。”郭桐笑说了一句,再问,“你知道蔡家如今的家业是打哪儿来的吗?”

沈乐妍想了想道,“难道是巧取豪夺?”

“差不离吧。”郭桐笑说了一句,有些感慨地道,“原这些事我们也不知道。这不是我姐姐的亲事定了后,后来听湘州石家人说起的。我那未来姐夫的姑母就嫁到了和宁县。据这位亲家姑母说,这位蔡老爷子有个发小,两家虽然离得近,却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但自小玩到大的交情,也不算浅。”

“这个王老爷先是做着小买卖,后来积累了些本钱,在和宁县开了一间成鞋铺子。他是个厚道的老诚人,为人实在用料也做,也肯吃苦。那做鞋的旧衣布都是他带着伙计下乡挨家挨户收来的。你想啊,平头百姓们穿的鞋子,也只有鞋底子最费布最耗钱。他单这一层就省大发了。所以这生意越来越红火,家底子也越来越厚。”

“好像是蔡青的父亲蔡老爷十五岁那年,王老爷的独女也满十六了。据说是蔡青的爷爷看中了王家的家财,想和王家结亲。可这个蔡老爷子是什么人,别人不清楚,这位和他自小玩到大的王老爷还不清楚吗?当时下就挽拒了这门亲事。”

“要是正常人,提亲被拒也就死心了。可这个蔡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他看中的就是王家的家财,盘算着王老爷死后,好接手他家的绝户财呢。哦,对了,王老爷的发妻在这位王姑娘十岁的时候就没了,王老爷一心扑在生意上也没再娶。”

“就这么着,这蔡老爷子不甘心,媒婆子是使了一拨又一拨,把这事儿闹得满城的风雨的。这个王老爷呢,老诚是老诚,可也犟的很。蔡老爷子越是逼亲,越是不肯应这门亲。不但不肯应,还加紧给这位王姑娘说亲。可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郭桐说着,斜了沈乐妍一眼笑道,“我可事先和你敲个边鼓。我们家呢,我爹娘谈正事,是从来不避我和我姐姐的,所以呀,那些该听的不该听的话,我都听全呼了。你要是怕我的话污了耳朵,我可就此打住了。”

郭家也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郭老爷夫妻俩做着生意,见多了世情人心,也是怕家里没有男丁,女儿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吃亏。

从小到大,倒把两个女儿当男儿养。

沈乐妍就笑了,“这有什么,我在家乡下也常听婶婶大娘们说道这些。叫我说,听听也没什么不好。正好可以从旁人身上吸取些经验教训!”

郭桐朝她赞赏地伸了伸大姆指,接着说道,“……据那位亲家姑母说,当时这位王姑娘趁着七夕带着小丫头去庙里上香,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被贼人劫了道。一连半个月没音讯,王老爷都快急疯了。直到一个月后,蔡青的父亲突然带着这位王姑娘回来了。说是他从山上回来,凑巧遇上这件事,但是对方人多势众,他不敢轻举枉动,跟在这伙人身后,五六天,才瞅准时机,把这位王姑娘救了。但又怕贼人在路上拦道儿,想取道邻县,结果在山里迷了路。直转了一个月,才回到家。”

郭桐说到这儿,略微默了一下,“据那位姑母说,王姑娘回来是失了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