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指了指自己的脸,代她答道,“她像我们老陆家人,禁不得酒气。”

事实上,沈乐妍觉得她是老陆家的基因突变。虽然陆氏也不胜酒力,却还有三五杯的量。她却是连酒味儿都闻不得。

先前没刻意注意倒也不显,只知道酒味难闻罢了。直到十来天,她打算趁机想一想这酒往后怎么做,就抱出沈老二喝剩下的酒坛子,想尝一尝如今的酒到底和她从前喝过的有什么区别。

结果,那酒一入口,她就给喷了出来。太难喝了,辣中居然还带着一些酸味儿,这是酒吗?当然这不是最后的结局,最终的结局是,她因为那一口酒,倒在炕上直睡了半下午兼一夜。

自此往后,对这个酒味儿就愈发禁不住了。

听杜氏提到这个,沈乐妍欲哭无泪,她还想做酒发家呢,自己禁不住酒味儿,这酒可怎以做?

前世她也算是女孩子中酒量超群的了。

如今却……

沈乐妍无精打彩。

杜氏就笑了,“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你摆这个样子做什么?”

陆氏却是知道闺女的心思,便说了做酒。

杜氏就朝陆氏笑,“就妍丫头这张罗劲儿,单是看着就觉得提气得很。”

陆氏也很满意女儿这一点,和杜氏说了一会子闲话,等杜氏抱着妞妞回家哄孩子睡觉,沈乐妍这才和陆氏说起了在镇上的见闻。

陆氏一听就皱了眉,好一会儿才叹息,“要照这么说来,她的日子该不好过了吧?”

沈乐妍道,“没之前好过是一定的,不过也不一定过不下去。”

自己选的日子,哪怕是跪着也要过完不是吗?

说完这话,想到李稹元最后一次来自家时,在马氏面前护着自己,沈乐妍就是微微一叹,晃着脑袋拖着长音无奈地说,“难怪有人说,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夏氏替她和儿子选了这样的路,别人便是再感叹,再焦心也是与事无补。

陆氏是习惯了她常发些叫人听得一头雾水的感叹,也没追问。到底因为李稹元的日子起了变化而有些忧心。

不过,她的忧心很快便被接踵而来的事儿,给打断了。

这些事中,有沈乐材的娶亲,陆莺儿的出嫁这两桩喜事,以及沈老二太太在睡梦中安然亡故这一件算是喜丧的丧事,再兼坊子里到了这会儿,来卖番薯的,接二连三又慕名来打货的,以及家里的做饭洗衣乃至鸡猪驴等牲口。

一件件一桩桩,人来人往穿梭个不停,在连轴转的忙碌中,年关来临了。

腊月二十这天,黄记伙计如约来拉了货付了钱,沈老二给余下帮忙的人发了工钱,自家也歇了坊子。

家里坊子里都清净下来,沈老二就要兑现去年的承诺,早些杀年猪。

沈老二家今年喂了五头猪。一头大猪是翻过年抓来的,当时就盘算着今年还杀年猪,余下的四头小猪都是后来沈乐妍催着陆氏抓来的,才喂了三四个月,长得半大,今年并不能杀,等家里的那些番薯渣子不够吃了,陆氏就打算卖了好换钱。

沈乐萍几个也早放了年假,当下帮着陆氏把家里的几个大大小小的盆都收拾出来,沈长生孙长发沈老三沈乐松大牛宝山等几个都来了,大家才刚在当院站着说了不一会子的话,沈乐材也晃了过来。

孙长发就打趣他,“材小子,到底成了亲不一样了啊。往常这样的事儿,你可是不沾边儿的,今儿竟然主动过来了。”

沈乐材任他们几个打趣儿,只是嘿嘿地笑。

姜凤丫随后也跟了过来。她和旁的新媳妇不一样,别家的新媳妇便是初嫁来也要端着那新媳妇的架子,且得适应个一半月的,才出来走动。

她却是在新婚第二日就换了家常衣裳,家里家外的忙个不停,直如成了亲好些年的小媳妇。有时候马氏嚷她,自始至终却不听她说什么话,脸上也不似杜氏最初那样,忧中带愁的。哪怕马氏在一旁骂着,她照样笑眯眯地做活。和街坊们更是不笑不说话。

大家私底下都说,这回马氏可算对了一回。这个儿媳妇着实聘得好。

到这边儿哪怕听见男人们打趣儿沈乐材,也作没听见,并不见羞色,反而如常地和妇人们话家常。

还接过杜氏怀里的妞妞,扶着她迈小腿儿练腿劲儿。

男人们去抓猪,孙长发家的几个帮着陆氏一边烧水,一边瞅着那边和杜氏说话,一逗小妞妞的姜凤丫低笑,“你大嫂啊,这回可是捡漏了。这个小媳妇还真不错!”

陆氏笑着点头,又低笑,“她该她使个合心意的了,要不然,只剩下材小子一个,还不合心意的话,往后两个闺女一出嫁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妇人都低笑应是。

杀年猪也算是农家里过年时一件热闹的大事儿了。附近的小孩子们都跑来凑热闹,孩子一多,那猪的惨叫声倒也不那么刺耳了。

沈老二几个汉子把猪的四肢绑好,村里的屠户就带着刀上了门儿。见那猪叫得惨烈,他一边拿着刀观察着下刀的位置,一边嘴里念叨着,“猪啊羊啊你别怪,你是阳间的一道菜……”

沈乐妍喷笑无语,这是要吃了它,还要让它感恩戴德吗?

把头扭过去,和姜凤丫到巷子里头去逗小妞妞。

姜凤丫扶着小妞妞在地上走着,一边笑问她,“三妹,说是给妞妞取大名的,取了吗?”

沈乐妍就头痛了,“取了好几个,都觉得平常呢。”

杜氏也受不住那猪的惨叫声,便抬脚出来,正好听这话,忙问,“取了个啥名,我们可是等着呢。”

沈乐妍就忍耻说了自己取的几个名字,“咱们农家取名字,常用的那些字,好些大家都用了。我就是想着‘芳华’两个字还好,想来想去,还是继芳或者继华好一些。”

杜氏默念了一遍,觉得两个都好听。便笑道,“成,等我和你大哥说说。”

如今杜氏是什么事都不再提沈老大一家了。便是有什么需要和长辈商议的事,不是来沈老二这里,就是去找老沈头。

几人正说着话,院子里的猪猛然惨烈地叫了几声,然后没了声息。

小娃子们都一齐欢呼起来,“哦,杀猪喽,吃肉喽~~~”

今儿是个极好的天气,事实上从沈乐材娶了亲之后,天气一直都不错。天空湛蓝,融暖无风的,暖意十足的冬阳透过树的枝桠,在地上印了一地淡墨的网。

穿着厚厚棉衣的孩子的在网中,在明媚的冬阳下,欢呼着笑闹着,脸上单纯的欢喜笑意更为这好天气添了几分暖意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