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挺好的。”沈乐妍又道。
沈老二顿时瞪大眼睛,“挺好的?你认为这很好?”
他声音有点大,听起来像是质问或者责怪。
沈乐妍就笑了,“你急什么呀,我这就是事论事,又不是我自己要这么做。”
当然如果她处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说不定也会这么做。
闺女的这个见解超出了沈老二的预想,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将信不信地瞅着沈乐妍。
沈乐妍就笑了,“那你说,才刚人家欺负他,他不还回去,往后还有立足之地吗?”
任人欺负不还手,那是泥人木人和没生命的物件儿!
沈老二就叹息了一声,扭回头赶车,一边走一边说,“要是元哥儿她娘不退亲,咱们家现在日子也好了,往后供他读书,也是很轻松的事儿。何必行这一出,让个孩子跟着她……”
沈乐妍就笑了,反正一时无事,是个消磨时间的意思,也是个深入发表一下意见的意思。便说道,“你觉得夏婶子见过了韩家的富贵之后,还能看得上咱们这小小营生吗?”
她们家最大的一笔生意,也就是黄记说的府城的那户人家的定单,听着是一千五百斤的糖。,好像很多,实则一斤三十文钱,合到银子才不过四十五两而已。
为着这四十五两银子,他们要忙活一个多月,而且还是十来个帮忙一块儿的忙活。
除去人工原料,最终利钱不过二十多两。
这么点子银子搁在韩家,恐怕连一匹上好的缎子都买不了。
韩三老爷家虽然现在不能和韩家主宅相比。可李稹元有那才学,将来考中了进士,再借着韩家的东风攀上个大户人家,夏氏自然也能过上她眼中羡慕的好日子了。
自家有什么?除了小财,连一点子像样的亲戚和关系都没有。
这年头,除了财之外,那些人脉也是挺重要的。还是之前那句话,一旦踏入韩家那个圈子,遍眼的非富即贵,在这种情况下,已然起了攀附之心的夏氏,能看得上沈老二家的这点家财,那才叫怪呢。
沈老二听着女儿叭啦叭啦的小嘴儿不停,就笑了,“你哪儿学来的这么些大道理。”
“书中啊。”沈乐妍一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今儿看到李稹元生活的冰山一角,她并非不感叹。却也仅仅是感叹罢了,他娘替他选了这条道,他也只能这么不太容易走下去。
或者闯过了,就容易了。
父女两人回到家时,已将正午。沈老二照例先去坊子里看了看,到底还是没忍住,抬脚去了沈老大家。
好吧,正事儿办完了,沈乐妍也有些好奇沈乐材的新媳妇长得什么好模样让他那么高兴。也跟着沈老二去了老大家。
亲事还没成,男女双方当然只有热情客套了。两人去时,沈老大家倒也是个热热闹闹相看媳妇下大定的模样。
帮厨的妇人们来往穿梭着,陆氏杜氏和赵氏三个的说笑声,从老大家堂屋里传出来。
东屋里,则有男人们的说笑声。
想来东屋是男客,堂屋是女客。
父女俩很自觉地各自朝自己该去的屋子走去。
挑开帘,沈乐妍看到一屋子人,正围坐在桌边说说笑笑的,桌上也摆着茶水点心,以及自家坊子里出来的糖。
这闺女家和沈长生的姑母家的侄子媳妇是一个村的。虽然拐了个七八个弯子,沈长生家的却是因这点子关系,被马氏硬磨着,做了个中间张罗的中人。
一看见沈乐妍进来,她忙拍了拍坐在正位那个穿着件红色布棉衣,垂着头安静地坐着的闺女的胳膊,“凤丫,这个就是才刚大家说的那个,你二婶娘家的大丫头。”
姜凤丫闻言抬起头,朝沈乐妍看过来,然后朝她沉静地一笑,“三妹妹好。”
虽然瘦些,却是生得杏眼儿高鼻,格外的标致顺眼,难怪沈乐材那么乐呵。此时,她声音不高不低的,安静地坐在那里,即不失被相看的娇羞,又显得落落大方。
也让沈乐妍顿时心生好感,回以微笑,“三嫂好。”
沈长生家的就大笑起来,“叫早了!”
陆氏则笑,“不早,早晚是我们家的人。”
正说着,马氏气哼哼地挑帘进来,沈乐材则是脸上挂着两陀子红晕,笑得一脸傻兮兮地跟在她的身后。
进来就朝姜凤丫那里窃喜着瞄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大家先是因马氏的冷脸,笑意微顿,又因沈乐材的傻笑,而一齐失笑。
笑过之后,媒婆子忙起身子迎了马氏出去,沈乐材则在屋子里立了一会儿,才在大家注视中,不好意思地跟出去。
他一走,大家笑意微落了一下,然后沈长生家的就拍着姜凤丫的手道,“你婆婆没坏心,就是人沉不住气。”
姜凤丫似乎不以为意,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因马氏的冷脸而敛了笑意,或者沉心。
沈乐妍就想到了马氏决定这门亲事的时候盘算,果然比一般的女孩子吃得下话。
她陪着说笑了一会儿,因中午有宴也没她的位子,就赶着回家简简做了午饭,打发三个小的兼沈乐怡上学走了,才拿着镰刀去割那些干枯了梅豆和丝瓜秧子。
直到她清理完一面墙,马氏家才传来客散的声音。
不一会儿,陆氏和杜氏脸上各自带着些微的酒意回来了。
沈乐妍给两人倒了水,放在树下的塌子上,然后离两人远远的,才问,“今儿大伯娘为啥当着客人的面掉脸子?”
陆氏气笑不得地说,“说起来,这也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她想腊月初八就迎亲,那凤丫的娘却是说,腊月初八迎亲也行,再拿五两银子出来。”
沈乐妍匝舌,“二十五两银子。那三嫂可算是咱们村最贵的儿媳妇了。”
陆氏瞅了瞅杜氏,瞪了她一眼。
杜氏倒在不意,摆手笑道,“她如今顶着全村最有钱的名头,不娶个全村最贵的儿媳妇,怎么衬得起她那家财?”
说得陆氏也笑了,接着说道,“这回你大伯娘急着使儿媳妇,算是叫人给拿捏住了。这五两银子到底还是应了。”
对马氏而言,女儿进了韩府,她觉得她也该水涨船高,过一过太太应该过的日子。可她又不舍得出钱请人,沈乐文和沈乐秀原天天在家时,嚷着骂着也能做一些杂活。后来上了学,不但不能帮着做活,还要赶着时辰做饭。
马氏可是不忿得很。原还有红英在,她有人使唤也没觉出来。红英走了后,马氏骂了一通黑心烂肺,然后就愁上了做饭。
家里只她一个能做饭的,她不动,一家人都要挨饿。这也是她急急地张罗着给儿子娶亲的原由之一。
沈乐妍就笑了,“看今儿这个新三嫂的样子,她能不能使顺溜还不一定呢。”一阵风吹来,酒气迎风扑面,沈乐妍又往外避了避。
杜氏才刚就好奇,这会儿忍不住问,“妍丫头,你躲寻那么远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