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杨小胖的臭嘴,沈乐妍不大想理他。但又好奇韩家的事儿,晾了他一阵子之后,还是主动问起来。

她不问还好,一问杨小胖脸上那被肉挤得快看不见了的眼睛,竟然从白胖胖的肉里挣脱了出来,瞪得溜溜圆瞪着她,“你还真想到韩家做妾啊?”

说着,他嫌弃地上下打量了沈乐妍一番,摇着头啧啧有声,“可惜你长得太丑!”

沈乐妍再次青了脸,杨小胖就乐得哈哈地笑了起来。

沈老二无奈地回头瞅了瞅他道,“三少爷,你想错了。我们不是因为那个。”

杨小胖见沈乐妍不理他,便问沈老二,“那是因为哪个?”

沈老二倒不好说了。沈乐瑶的事儿是杨掌柜先听到了风声主动问的,沈老二也不好否认。闺女的这事儿,他再不想提的。

当下就笑了笑没再说话。

杨小胖却不依不饶地看向沈乐妍,继续问,“到底是因为什么呀?”

沈乐妍没正面回答,而是看着他正色问,“三少爷,你今年多大了?”

原她的意思是提醒提醒他,和沈乐柏几乎一样大的少年了,这么孩子气真的好吗?

没想到她根本理解不了杨小胖的脑回路。他听见这话,不但没理解沈乐妍的话外之音,反而抱着胳膊,大力往一旁撤着身子,警惕地瞪着她,“你问这个干嘛?”说着话,眼睛又瞪大了几分,“想嫁给我吗?没门儿!”

沈乐妍,“……”

无语地转过头。槐花事件告诉她,不要和神经病一般见识,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

杨小胖就哈哈地大笑起来。看着他笑得前附后仰的样子,沈乐妍心说,果然智障儿童欢乐多!

于是沈老二和沈乐妍就在杨小胖智障一般的笑声中,到了杨掌柜的铺子。

沈老二今儿来不是刻意的,是到了镇上顺势来看一眼自家货物的销路,联络一下感情。闲话几句,将要走时,杨掌柜主动说起韩家的事,压低声音瞅着外面道,“说是韩家大老爷犯了什么错事,辞官回乡了。”

一句话让沈老二和沈乐妍的疑惑顿消。大老爷辞官了,那跟在大老爷身边儿的人,自然也要回来了。

只是沈乐妍新的疑惑又起,“不是说,是三四品的重要官员吗?怎么会这么轻易辞官呢?”

沈乐妍虽然不大懂官场,有前世的经历,也比沈老二略知一些。三四品的京官毫无征兆的辞司,那其背后应该也有一番大的波折吧?

杨掌柜惊讶地瞧着她,“哟,丫头,你也懂这个呀?”

沈老二是再不会霸占女儿的功劳的。是以,不管是糖还是粉条,都明说是女儿捣鼓的。杨掌柜听这话不知听了多少遭儿,早刻在心里了。

此时听出她话外的意思,自然分外的讶异。

沈乐妍默了默,便信口找了一个理由说,“我并不懂,我跟着学字的那个老太爷他懂一些。常听他说,也记了一些。”

杨掌柜这才想起头一回见她之后,儿子回家说的话。

一个农家丫头竟然能在学识上压得过他那读了好几年书的儿子,生意上也是一把好手……

做惯了生意的,深知奇货可居之道的杨掌柜,捋着短胡须,瞅着眼前这个十一二岁,虽然还没完全长开,却也算是清秀灵动的女孩子,斜了斜自家的儿子,眼睛闪地一丝深思。

可沈老二和沈乐妍都没注意,两人只顾着讶然韩三老爷家大儿子归来之后,夏氏母子往后的日子呢。

和杨掌柜简简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父女两个在将正午也算暖阳的冬阳下,赶着车默默走了一会子,沈老二忍不住道,“要这样的话,那家的大少爷在家长住,元哥儿的日子可真就艰难了。”

艰难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沈乐妍便道,“当初她也该想到了呀。”

到了这会儿,再艰难也只能自己受着了。

她话音方落,就听见哪里传来一个少年怒喝。父女两人忙转头,却见路侧边一个,暖阳遍洒的偏僻巷子里,有三四个十五六岁大的少年,将其中一人围堵在中间,似乎在找他的麻烦。

父女两个看过去时,一个个子略高一些少年,正指着围在中间的那个少年喝道,“哪儿来的滚哪儿去,知不知道?”

而被围的少年,生着颀长的身量,微细的长眼儿,正是又近半年不见的李稹元。他似乎又高了些,也更沉稳了些。他淡淡立在人围中,面对那少年几乎戳在鼻子上的手指,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这几个少年之外,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不住地赔着笑打圆场。

看到他,沈老二父女两个对了个眼儿。

沈老二将要下车时,却见那一众少年朝他七嘴八舌的嚷了一通,三三两两的往外走。

见李稹元要抬头,沈老二生怕他被熟人撞见难为情,赶忙赶着驴子车往前走。

直到赶出十几步远,沈老二回头朝远处看看,那几个少年已晃着身子嘻嘻哈哈的从巷子里出来,也朝他们赶路的方向走来。

然后越过他们一径走远了。

沈老二才舒了口气道,“妍丫头,他没看见咱们吧?”

沈乐妍并不确定,见沈老二忧心,便叹了一声说,“和哥哥一样大了,快十五岁了。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她也十分理解这种半大少年的心情,想来,他应该不愿意让到往昔熟悉的人,看到他如今的窘境吧。

就朝沈老二道,“爹,咱们快走吧。”

不走也没啥好法子,沈老二叹了一声,赶着驴子车往前走。

李稹元其实在父女两个一出现在巷子口就看到了他们了。见他们两个赶着车避了过去,知道是怕自己脸上难堪。

事实上,他从去年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如此地难堪了,不是吗?

眼下……

望着巷子口急急避开的车子,他温和的眼眸慢慢沉寂下来,立在原地默了好一会儿,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裳,然后拽下把钱袋子,利落地扔给小厮道,“三月,去找王大。”

叫三月的小厮愣了愣下,忙劝道,“少爷……”

李稹元已挺直了脊背,沉着眼儿抬脚迈走了。

沈老二父女俩走到镇上药铺子,和戚大夫闲话一番,又买了上好的干薄荷,这才赶着车急急要出镇。

才刚走到一间门脸不大的酒楼旁,突听巷子里传出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父女俩愣了愣,忙往巷子里看去,就见两个做泼皮打扮的汉子从巷子里飞一般蹿出来,而巷子里头,两个麻袋在地上滚蛹了一阵子,露出两个鼻青肿脸的少年人面庞。

其中一个,正是才刚手指差点戳到李稹元鼻子上的那个高子少年。

父女俩再次对了个眼儿,然后沈老二把驴子车赶得飞快,远离了事发现场。

这回他是心有余悸地回头看沈乐妍,“妍丫头,才刚……”

毕竟先一桩事才发生没多久,沈老二下意识往那上面猜也合情合理。

沈乐妍点了点头,一声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