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先前说,她从来没有小瞧过任何人,那只是斗嘴的话。实际上,槐花今儿这一出行事,还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的。
一路上和陆氏感叹着回了家。
午饭早凉了,陆氏起火重新热过,端上了桌,大家也没心思吃。围在桌边说着方才的事儿,到了上学上工的时间,陆氏打发三个小的去上学,亲自去村西陈家,给大儿子告了半天的假,这才去了坊子里。
如今各家的番薯都吊完了淀粉,昨儿下午有一个外村的听说沈老二这里收番薯,拉了一车来卖,大家上午便是把那番薯给过一遍儿,把坏的小的挑出来,余下的好的,下午准备磨浆呢,却又出了这种事。
老沈头家里的话大家没听到,槐花再度跑出去要死要活的闹,街坊们还是知道了的。见陆氏过去,大家纷纷问究竟。
陆氏只是一味的苦笑,“都别问了,反正又是一场气就是了。”
孙长发家的就道,“你们家的事也忒多了些。”
沈乐妍再度否定了自己说过的马氏是那个祸祸老沈家的灾星的话,其实,不恭敬的说,沈陈氏才是。
关键是没人能压得住她呀。
便是老沈头对她也没什么好法子。总归是在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的老伴儿,还能把她咋着不成?
便插话笑道,“也没啥。有起有伏的,也怪乐呵嘛。”
已从陆氏嘴里知道了事情真相的杜氏就笑她,“你倒看得开。”
沈乐妍心说,这不是没了法子嘛。要看不开的话,今儿兴许要吵得沸沸扬扬了。
只是这话,说过不一会儿,她就又看不开了。
大家正忙着做活,突听坑对面的路上传来老沈头急切的喊声。沈乐妍飞快跑出来一瞧,正见槐花披头散发的在前面飞奔,老沈头在她身后一溜小跑的追着。有闻声出来的村人帮着老沈头去拦,她拳打脚踢又撕又咬,挣开那人又往河边跑去。
看着被大风吹得弓着身子的老沈头,沈乐妍可真是怒了。
要不是一家人都怕老沈头生气,这件事会这么掖着瞒着吗?她倒好,闹了一回两回还不算,这又要闹第三回。
叫个年过六十的老人追着她跑。
气得她箭一般,冲下坑追了过去,尽全力撵上槐花,使出吃奶的力气拖住她的身子,反手就是响亮的一耳光,“要死,回你家去死!”
跟在她身后的陆氏、沈乐柏,还有抱着孩子的杜氏,都惊呆了。
槐花更是呆愣愣地捂着脸,然后猛然往地上一坐,放声大哭。
落后老沈头几步的沈陈氏见了,忙高声喝骂,“妍丫头,你作死!你敢打你表姐!”
沈乐妍扭头朝她喝道,“她敢折腾我爷爷,我就敢打她!”
沈陈氏呆了一呆,又哼道,“不用你充好心。”
老沈头却是瞅着三孙女,触动得微微湿了眼眶。默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捂着脸抽泣的槐花面前,叹息一声说,“槐花丫头,回家吧。有啥委屈,等你爹娘来了,你好好和他们说道说道,只要是姥娘姥爷这边儿人的错,我也不会偏着他们。”
槐花哪里肯,今儿决心做这件事时,她已经想好了,即便自己落不到好上,也不能便宜了沈老二一家!
当下捂着脸狠呸了沈乐妍一下,“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你们一家子那伪善的嘴脸,叫人看着恶心!”
对此沈乐妍连眼皮都懒得波动一下,轻哼道,“心里都是有屎的人,自然看什么都是屎!”
槐花也放下捂着脸的手冷笑,“是啊,伪善惯了的人,天长日久了,还以为自己是真善呢!”
说着,她高声喝道,“你们大概都叫她们骗了,还以为她们家是真好。我却是知道,她们娘们天天家里骂这个议论那个的,连我姥娘也骂上了,张口闭口的老不死……”
陆氏那个气啊,上前一步就要说话。
沈乐妍飞快拦住她道,“娘,别理这个满嘴喷粪的。她自己满肚子的屎不喷出来,人家还以为她肚子里装得和旁人一样,是心肝肠肺呢!”
街上这一闹动静颇大,围观了好些人。大家听了这话,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议论得老沈头原先还算和缓的神色,顿时阴沉下来,沉声朝她道,“槐花丫头,你真要这么闹下去吗?”
槐花流着泪强辩,“姥爷,可不是我想闹。我是瞧不过她们的行事了……”
沈乐妍就又拦着老沈头道,“爷爷,你别理她了。反正这么闹,坏的也不是咱们家的名声。”说着,她看向槐花,冷哼,“你别因为自己那一时的盘算落了空,就破罐子破摔,啥都不顾了,为着自己的一口气,敞开了泼闹!只要你还想活着,今儿这事儿,你得背一辈子!”
“有了这么个名声,你后半辈子还想过到好儿上,你觉得这事可能吗?”说着,她上下打量着槐花,啧啧两声,“做事也不用用脑子,白吃了十五年的饭!”
槐花脸一阵青一阵红,怨毒地盯着拉扯老沈头的沈乐妍,忽地高声喊道,“柏哥儿,你毁了我的清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喊完,掉头就往河边跑。
这话一出,村民的议论顿了一顿,陡然大了起来。间或夹着“哎哟,老沈家这回可出大丑事了。”“柏哥儿竟然是这么个孩子啊?”
老沈头身子不由得晃了几晃,差点栽倒。
尼马,沈乐妍再一次出离愤怒了,顿也不打一下掉头就跑,开足马力追上要跳河的槐花,这回也不拉她了,抬脚就朝她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槐花踉跄着摔倒在地,趴在地上放声大哭。沈乐妍气得又往她屁股狠狠踹了两脚。
陆氏再一次被闺女惊呆了。这回可不是满意,而是急!急得她连槐花的话都顾不得气了。
哪家这么大的丫头还当街和人打架啊。关键这不是打架,是她打人家!
虽然槐花有错,可闺女这行事,难免叫人往外传啊。
早先她盘算着闺女再不愁嫁的,这会子却是满脑子的完了完了,这闺女恐怕是嫁不出去了!
有性子倒也没啥,乡庄人家有性子的丫头也多了去了。可这当街打人,除了小娃子不懂事和和人家置气之外,还真是少见。
便是那些成了亲的妇人们,也是叫岁月磨砺才磨出了泼辣,她倒好……
陆氏飞快跑近拽起沈乐妍,在村民们惊呆了目光中,把沈乐妍拽回了坊子。
气狠狠地数落她,“还说人家做事不想想后半辈子呢,你自己不也没想?你那脑子呢,哪儿去了?!”
孙长发家等人隔着大坑,倒是看到方才那一幕了。见沈乐妍不作声任陆氏训,反倒都笑着过来打圆场,“这不是一回事,不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那名声也传出去了!”陆氏说着,一指头恨恨点她的额头,“你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