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二和沈老大从小潭村回来时,老沈头家今儿为啥闹,因槐花那一嗓子,已传遍了整个村子。

沈老二心里头恼得没边儿,老沈头心里头仅有那一点子愧疚,也消散了。

见人沈乐妍二姑两口和刘家老两口等人进来,他抬起眼,淡淡地撩了他们一眼说,“去和槐花说说话吧,问清楚了到底咋回事……”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沈乐妍二姑和二姑父身上,“你们也给柏哥儿和你二弟二弟妹一个交待。”

沈乐妍二姑和二姑父朝众人挨个赔着笑脸,老沈头和沈老二也没回应。便是沈陈氏到了这会儿,也恼得没边了。

也板着脸不理他们。

这一行人没得法子,只得先进了屋。

槐花呆着脸坐在炕上,挨了耳光的那边脸蛋还是红红的,被沈乐妍踹倒在地上滚了一身的泥土也没拂,脸上遍布干结的泪痕,因为两度落水头发也乱糟糟的,总之看起来非常的狼狈。

刘家老两口没得沈家人的好脸儿,心里头也有些不高兴。原想着孙女这一来,有她姥娘的许可,这亲事一定能成呢,结果这才多久,就闹成这样了。

可他们也怕老沈家人听见,不好直愣愣的骂槐花,进去便端出个和缓的神色,问这件事来的来拢去脉。

二姑父心急,见缝插针的问,“槐花,柏哥儿真的对你动手动脚了吗?”

事到如今,没动也得动了。槐花木着脸点了点头,泪珠顺着脸庞又滚了下来。

二姑父虽然不大相信,但又觉得她这神态像是真的。就忙和沈乐妍二姑说,“要是这样的话,她二舅那里咱们还得好生生说说。虽然孩子不懂事,这事也出了,一味的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沈乐妍二姑如今正是最为难的一个。和二弟弟家结亲,她是想结。可闹到这份儿上,再结还有啥意思呢?

槐花能落到好上吗?

她可是知道陆氏的脾气的,从根里来说,也是个强硬的。顺情顺理的结了亲倒罢了,她不是那种特别能挑事的人,槐花肯定不会受委屈。如今惹出这样的事来,沈老二是明明白白的气狠了,这亲事,便是能结成,往后的日子又有什么过头?

当时下就是个没言语。

刘家老两口却是因儿子的话眼睛亮了亮,紧接着,老刘头就说,“这话很是。便是槐花才刚闹了,那也是她年轻不懂事,人家不信她,气狠了才这么着的。咱们出面替她给她二舅二舅母赔个不是,把这气揭过去,这丑还得遮!”

父子俩越说,越觉得这亲事大约能成。

低声商量了一会子,便请老沈头沈老二进屋商议。

夜幕降临了,屋里点起了油灯,众人在昏黄的灯光中坐定,刘家父子端出个赔礼的姿态,先说了许多好话。老沈头和沈老二只听不说。

沈乐妍二姑父唾沫都快说干了,见沈老二一直不言语。和老刘头对了个眼儿,他朝沈老二笑道,“她二舅,这件事我们想了,即然事情已经出来,还得一张大被好遮丑!”

气闷的沈老二豁然把眼一瞪,“遮丑?遮什么丑?我们家没什么丑可遮的!”

沈乐妍二姑父就愣了下,脸上的笑意微微落了下来,“她二舅,才刚槐花可是说了,是柏哥儿对她动手动脚的,她为了避着柏哥儿才掉到河里的。我闺女差点淹死了,我为着她的名声不计前嫌,也不和你们生气,就这一点要求,你都不肯应承?这还是做亲戚的吗?”

沈老二也一肚子气,“你问我这还是做亲戚的吗?我这话我还想问你呢!你闺女来了,我好吃好喝好招待的,我这个做二舅再没对不住她的。结果怎样?她骗着柏哥儿到河边替她挑水,把我家柏哥儿撞到河里,然后诬赖我家柏哥儿对她动手动脚。你现在还来和我说结亲的事儿?你哪来儿的脸?!”

“你家闺女差点死了,那你知道不知道我家柏哥儿要不是他三哥恰巧经过,也差点去见了阎王!”

沈老二愈说愈气,一个挺身站起来,高声喝道,“我实话告诉你们,结亲的事儿你们想都别想!我家儿子就是因此打一辈子光棍儿,这样的儿媳妇我也不要!”

原在里间陪槐花的沈乐妍二姑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了,挑帘走出来质问道,“老二,你就是这么做舅舅的?你宁可看着你外甥女去死?”

沈老二也不甘示弱地冷笑,“二姐,你还有脸来问我?那好,你即然问了,咱们就敞开来说。”说着,沈老二伸了下腿,指着凳子,“你坐吧,咱们好好说说。”

沈乐妍二姑皱了下眉,气哼哼地坐了,“好,我倒要瞅瞅,你要和我说啥。”

沈老二道,“说啥?我说的这事儿,也不太远。想来你们还记着呢。”顿了下他道,“就说中秋来走亲,往我家说调换亲戚的事儿是谁的主意吧!”

沈乐妍二姑脸上一慌,别过头去。

老沈头头一回听说这件事,便问沈老二,“什么调换亲戚?”

原也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沈陈氏也抬头看过来。

沈老二便将那日的事儿简简地说了说,然后朝老两口道,“大姐夫和二姐夫去我家,说当初是我提出来要倒着来分亲戚的,叫我再出面把亲戚给调换过来。我当时说那话可是为了家里兄弟姊妹都好。我也不知道我家妍丫头会叫人家退亲,自家会因退亲落了那么一笔财。也不知大哥家的瑶丫头会进韩府。”

“我当时说那话时,可没有私心。他们两个去说要调换,我和孩子娘都觉得,四个姐妹是亲的,两个兄弟是亲的,这话我咋张口?”

说着沈老二朝沈乐妍二姑父冷冷一笑,“当时我是没法子回绝你们,要不是我们妍丫头提醒你们,爹才刚吐了血,你们怕没那么容易就走!”

说这话,他又看向老沈头和沈陈氏,“后来三妹和四妹大概是听说了,他们俩前脚走,后腿就去问了。孩子娘是怕闹得兄弟姊妹不痛快,瞒着没说。”

沈老二说到这里,气到了极点,看着沈乐妍二姑两口子说道,“结果呢,你们一事不成,又想出这么一出来,叫孩子们打着陪姥娘姥爷的名头住过来,却是暗打着和两家分别结亲的主意。”

“二姐,你问我,我就是这么做舅舅的,那我这会儿也要问你一句,你明知道爹吐了血,闹那么一出,他又是个生气,你还是暗地里做了,你就是这么做亲闺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