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粮种完了,大家都闲了下来,眼下的正事儿也只余坊子这一件了。
沈老二也当真抛下这件事,张罗坊子开工的事了。
要说请时工,大家都是通透人。沈老二这里才刚传出些风声,就有人主动上门了。沈老三和孙长发是不用提了,去年一起干了,今年还要一起。
沈乐松是早就定了,自家要做什么事都要带上他的,也算一个。
还有沈长生和大牛家的,除了自家种的番薯要靠着沈老二的门路卖,也早定了要来坊子里做工。
余下的人,都是当初盖坊子的时候,帮过忙的。像沈家的几个堂兄弟,还有侄子啥的。
沈老二出去转了一圈儿,十个时工就定齐全了。那些没排上的,只能做杂工了。杂工也算工,也是有工钱拿的。
定完这些事儿,次日沈老二就赶着自家的驴子车去了县城,找到原来卖货的黄记。那掌柜的见了他便笑,“我寻思着今年你家还要做的,来了几拨问的,我都没应,生怕没你家的做得好。”
沈老二一听这话,大喜过望,忙和他道,“掌柜的,那咱们说死了,今年还收我家的货。”不过,他顿了下道,“眼下天还热,粉条什么的,可是没有。只有粉皮一样,还有我们自家做的糖。”
说着他遗憾地一拍腿,“今儿来得急慌,坊子里没做出来,没带成。过五六日罢,我把那糖做出来,拿来让您看。”
顿了下他带着几分自豪地笑道,“不瞒您说,我家做那牛皮糖,是我闺女从书中寻到的古方,再加上她自己捣鼓的。说句不夸大的,那是咱们河阳县的头一份儿。要说句夸大的呀,能说得上是池州府的头一份儿。”
虽然没见着东西,掌柜的觉得他吹得过大。到底打过几次交道,也没抹他的面子,只笑,“有这样好的货,你送来我看看。若果然好,我们帮着往府城销!”
沈老二对自家闺女做出来的东西,那是信心满满的。虽然知道这掌柜的没见着货,他的话不可全信,却还是兴头头的急急回了家。
到了家,扔了缰绳就和陆氏说,“咱们往外散话收番薯吧?”
陆氏却是道,“还是先把咱们几家的都做完。”
她这个做完是先把各家的淀粉给吊出来,各人没了自家的事挂心,才能安心做活。
沈老二当下就笑说好。立时去了孙长发沈老三大牛沈长生家,把话散给他们,并道,“这是个相互帮衬的意思,谁也别想工钱。把咱们几家的做完了,再单给我家做时,到时才有钱拿!”
沈长生就笑他,“做起生意来,贼精贼精的。我现在才知道你那大丫头像谁了!”
沈老二就笑,“我闺女不像我,像别人的话,那还像话吗?”
说着要走时,又扬声道,“明儿吃过早饭赶紧的过去,别让我再各家跑着请了。”
沈乐松和孙长发两家住得最近,第二天一早,沈老二家还没吃过饭,两家人就都来了。
沈老二甩开那让人心里不痛快的事儿,又开始一年度的张罗坊子挣钱,头发上梢上都是劲儿。飞快吃过饭,扔了饭碗,牵了自家的驴就往带着人往外走。
如今坊子里磨盘,擦丝用的擦子,还有大木盆,白布啥的都备好了。水井也在整治坊子的时候,托那营造班的班主寻到一拨会打井的人,在院子一角打了口水井。打水的轱辘木桶也备得齐齐的。连清洗番薯的大池子也备好了,这是营造班用青砖加糯米浆泥垒成的,结实防水耐用。
众人进去看了一圈儿,见色色齐备,都笑沈老二想得周全。
沈老二笑道,“我不抢我闺女的功劳,这都是她催着我置办的。”
这里的人都是帮着盖坊子的,想到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的,沈老二这个主家,天天被沈乐妍催得连轴转的跑趟,大家都一齐失笑。
正笑着,老沈头背着双手来了,“今儿要开工?”
沈老二笑道,“是啊。趁着天好,先把我们几家的活做了,好再收番薯地这来,清清净净的做别家的活。”
老沈头点头,“那成,我也搭把手。”
沈乐妍和陆氏涮好了锅,打发那四个人,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然后才锁了院门儿往坊子这边儿来。
母女俩到时,坊子里已是热闹成一片。
有专职挑水的,有专在大池子洗头一遍的番薯的,有专在盆里洗第二遍的。余下的人,各人拿着一个瓜擦子守着一个大盆,在阴云初散的秋阳下,说说笑笑的做着活。
就连杜氏也把小妞妞拿布系在背上,坐在那里擦着番薯丝。
沈乐妍忙走过去,接下小妞妞,朝杜氏道,“大嫂也真是的,少干一点活也要不了你的命,这么急慌干啥呢?”
陆氏也道,“可不是,不用那么赶着忙。”
杜氏笑了笑没吭声,而是朝沈乐妍道,“没事儿,今儿人多,不用你动手。你陪着那两小的玩吧。”
这两个小的就是小乐杨和沈乐静。这小丫头也快六岁了,能带弟弟了。
沈乐妍瞅着她微叹一声,现在只盼着小乐杨快长大,这小丫头也好解脱出来。一念未完,不请自来的沈老四进了院子。
大家说笑声微微一顿,沈长生已扬声朝他笑喊道,“老四快来,还缺一个挑水的。”
老沈头也抬起头朝沈老四道,“成,你也有那力气,就去挑水吧。”
沈老四点点头,也没说话,挑起两个木桶去了井边儿。
大家又接着说笑起来,并不提老沈家的原来的那场气,也是给沈老四台阶下的意思。
沈老大立在自家门前看着不远处的坊子里的人走来走的,极是热闹,那里头有自己的爹,还有个原来也算亲近的老四,更有一个自己的亲儿子。如今全在别人那里热闹,他明明抓着许多财,却是最孤伶的那一个。
这会子说不失落那是假的。可这失落里头,又存着几分赌气。自家不用操持劳累,也照样有财!
当下袖了些钱,往村中找人吃酒去了。
他一走,累了好些天的沈乐材也憋不住了,也和马氏要钱。马氏就恼他,“你要钱干啥?”
沈乐材就哼道,“我爹要钱干啥,我就干啥!”
马氏气死了,张嘴要嚷她,英姐儿已劝沈乐材道,“三表哥,你怎么能和大舅比呢。”
沈乐材瞪眼,“我要你管?”
英姐儿脸上一臊,抿唇不语了。
槐花挎着一篮子野菜进了院子,听见了便笑,“大舅母,叫我说,这钱你还给三表哥吧。您是不知道,现在有人在外头说您得的是虚财呢,手里根本没有,吹得倒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