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哥!”宋世昆身上背着一个包裹,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一屁股坐在石桌旁,端起茶水灌了一通,对宋青玉说道:“韩廉的死亡,我有了一些眉目了。”

宋青玉看了一眼宋世昆,欣慰地点了一下头:“干得好。”

宋世昆很开心,就像是被家长夸奖了的小孩一样,兴奋地说道:“大哥,不要看韩廉的死亡方式很诡异,但是,他背后的道理其实非常简单。是我们之前忽略了,我说一下,你看看符不符合真相。”

宋青玉一摆手:“不用了,我相信你。在验尸这方面你是专业的。那杨茂才的的死亡呢?弄清楚了没有。”

宋世昆略显为难,继续说道:“杨茂才的死亡,我还是毫无头绪。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说着,宋世昆把身上的包裹解下来,在石桌上摊开:“你看,大哥,这是杨茂才身上的衣服,和一些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物件。”

宋青玉扫了一眼,随口说道:“这些都是可能成为证物的东西,理应由鼎州的知州衙门保管,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回来,和尤二明打过招呼了吗?”

宋世昆点头:“打过招呼了,他说会全力配合我们。而且,大哥……事情雪上加霜了……”

于是,宋世昆简单地把山下发生的事情向宋青玉说了一遍。就是多名血字试卷的“持有者”被袭击,在书院成绩仅次于蒋忠的何载道身受重伤,考生们因为忌惮血字试卷产出罢考的心理。

宋青玉不禁皱起眉头:“这还不算个完吗……”

宋世昆认真地说道:“明天就要举行解试了,如果我们不能在考试举行之前给考生们一个解释,今年的鼎州秋闱恐怕……”

宋青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要紧,我知道该怎么做。蒋忠的离奇死亡,我这边也多少有些眉目了。现在就差朱庆的密室谋杀,和谁是真凶了。”

听到宋青玉这边解开了蒋忠死亡之谜,宋世昆心里宽敞了不少,他说道:“还好,我已经替你在尤知州那里夸下海口了,说一定在解试之前破案。大哥,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咱们可不能把人都在这啊。我觉得杨茂才这里也许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宋青玉看了看宋世昆,轻挑眉毛:“哦?说说你的看法。”

宋世昆立刻解释道:“我重新查验杨茂才的尸体,发现了之前忽略的一些线索。杨茂才必然不是自杀,这一点是之前就确定的。他的手肘上,有一个齿痕,很有可能是凶手在和他打斗过程中咬的。然后,在杨茂才衣服的手肘的部位,有红色的血迹。但是!杨茂才的手肘只是留下了淤青,没有破碎的地方,不可能会有血迹沾染在衣服的手肘部位上。也就是说……”

宋青玉接过话语:“衣服上的血迹,是凶手的?”

宋世昆仿佛看到希望一样的表情,说道:“很有可能。”

宋青玉饶有兴致的样子:“接着说,你一下午没回来,不可能就发现了这些东西吧……”

宋世昆轻笑一下,说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大哥。这一下午,我把天虹书院的学生调查了一个遍,结果发现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还记得那位成绩仅次于蒋忠的何载道吗?我假装去探望他,他现在昏迷不醒,我经过医生的同意,检查了他的伤口。他身上有三处伤口,右边大腿上一处,左手手臂上一处,以及左肩膀上一处。”

宋青玉轻挑眉毛:“除了大腿上的伤口是在右边,另外两处都在左边啊……”

宋世昆一拍桌子:“罢了,您是内行,这么快就意识到事情不对了。是的,除了大腿的伤口在右边,其他都在左边。他大腿上的伤口,是笔直刺入的,而另外两个出伤口,左肩和左臂……都是从右到左斜着刺入的!一般来说,这种伤口,代表着刺他的人,可能是一个左撇子。”

宋青玉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嗯,有这个可能。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呢?”

宋世昆身子往后一仰,说道:“你考我,大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自己刺伤的自己!右边的手臂上没有伤口,右边大腿上有伤口,左肩左臂伤口自右向左斜着刺入,都是因为他的惯用手是右手……”

宋青玉轻笑一下,说道:“那这个何载道是属于那种可能呢?”

宋世昆咋了一下舌:“我个人倾向于后者,他是自己刺伤的自己。”

宋青玉站起来,手背在身后:“此话怎讲?”

宋世昆拿起杨茂才的衣服,指着衣服手肘处的血迹说道:“我在何载道身上还发现了一个小伤口,不大,凑巧的是在嘴角上……”

宋青玉点头:“原来如此,这个何载道的嫌疑很大嘛。”

宋世昆也站起来:“对。”

宋青玉来回地渡步,宋世昆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忽然,宋青玉的目光落在了包裹里的画板上面。

“唉?”宋青玉轻咦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

这个画板就是在杨茂才被杀的案发现场发现的,上面的颜料已经干了。

宋世昆最了解宋青玉,每当宋青玉做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他发现了什么线索。于是,宋世昆立刻问道:“大哥,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宋青玉也不做隐瞒:“之前,我们发现过杨茂才的手指上占有颜料。我们当时是认为,他用画板当做武器,打击凶手。但是,现在看一下这个画板……感觉又不太可能。”

宋世昆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很明白,问道:“什么意思。”

宋青玉指着画板:“你看,这个画板红色的颜料在最左边,蓝色的颜料在最右边,两个颜料之间隔着的距离差不多有两个手掌那么长。如果杨茂才拿起画板打凶手,他的手指上的颜料……就算是他把食指和中指掰开也不可能同时够到这两个颜料!而且,颜料离着画板的边缘很近,他拿起画板,怎么没有沾到别的颜料呢?”

宋世昆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很奇怪:“那他手指上的颜料,就不是因为拿画板打凶手时沾到的……那是怎么来的?”

两个人正在商讨案情,这个时候,史妍正好把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过来。

宋世昆看到史妍端着药,心生疑惑:“嗯?史妍?你怎么在这里?端着药干什么?”

史妍低着头,简单地说了一下花非花的事情。

宋世昆急切地说道:“花非花姑娘生病了,就在这个房间里休息吗?我和你一起进去,看看她。”

虽然之前闹过矛盾,但是一路的相处,宋世昆对花非花也产生了朋友之间的情谊。听到花非花生病了,他也想去看一下。关心,这个词语很简单,宋世昆和史妍都能直接的表达出来,但是宋青玉却做不到。

此时的房间里,紫月道长经过一番检查,确定了花非花并无大碍,准备离开。

花非花想起床送一下,但是被紫月道长拦下了。

紫月道长对花非花说道:“就目前来看,至少在短时间内,你的病并无大碍。但是……还是要注意休息。”

花非花客气地说道:“有劳道长了。”

紫月道长犹豫了一下,说道:“姑娘,我是出家人,这话本不该说。但是……你确实是有心病啊。”

花非花抬头望着房顶,轻声说道:“没有心病的话,我干嘛要随身带着药啊。”

紫月道长笑一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说道:“姑娘,此心病非彼心病……”

花非花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紫月道长:“哦?道长,那您口中的心病,有办法治疗吗?”

紫月道长挥了挥拂尘,背着手走到门口:“你身体上的病,贫道学艺不精,是没有办法根治的。但是,你心中的病,贫道倒是确有药方可以医治。”

花非花立即说道:“道长请讲,这心病也能治吗?”

紫月道长就站在门口,此时的宋青玉三人也在门外,她刻意地提高嗓音,让自己接下来的话语能够同时送到宋青玉和花非花的耳朵里。

“你患的心病很常见,病名换做相思。能治你病的人不是医生,而是你的心上人。治疗的药方也很简单,一钱耐心,一钱关心,一钱决心,一钱爱心。温火慢慢煎熬,最后配以真心送服,方可药到病除。”

镜头切换到屋外。

因为紫月道长的声音很大,所以史妍和宋青玉也听到了她的“药方”。

史妍端着药,小虎牙咬着嘴唇,坏笑着对宋青玉说道:“听到了吗?宋大哥,之前花非花姐姐说过,她身体上的病还好说,就是普通的伤寒,并无大碍。但是她的心病,医生治不了……只能……”

宋青玉没好气地呵斥史妍:“闭嘴,别废话,把药送进去。”

史妍把小脑袋一歪:“哼!药方都给你了唉……”

宋世昆看出这里面有事,没个正形地凑到史妍身边,指了指屋子,又撇了撇宋青玉,问史妍:“唉,怎么回事?我就一下午不在,这怎么……”

宋青玉:“滚!”

史妍一手端着药,一手轻轻敲门:“花非花姐姐,我把药煎好了,送进来你趁热喝了吧。”

宋青玉目光扫过屋子,想迈步往里走,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

宋世昆立刻跟上:“大哥,这个不是老弟说你!女人得哄得你知道吗?我早就看出你俩有事。你听我的,你得进去和她说点好听的。”

宋青玉停下脚步,怒视宋世昆,高声说道:“我宋青玉就是让秦桧害死,就是从坠马崖上跳下去,也不会放下身段跟一个女人腻腻歪歪的!”

说完,一甩袍袖,潇洒地离去。

宋世昆站在原地:“额……”

夜色降临,大家都睡去了,花非花静养的房间前。

“哒哒哒!”几声敲门声响起,随后是宋青玉略显害羞的声线:“花非花,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