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八年前吧,地母带着花非花住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在那里教花非花轻功,和作为探子的本领。
那个时候的花非花还是一个小姑娘,地母也还算年轻。小村落的天空不够大,不足以让鸟儿们自由飞行。阳光正好,不足以让人心情大好。温度嘛,微微凉,空气自由清新,最讨人喜欢的天气。
花非花坐在河边,悄悄地哭泣着。
地母走到花非花身边,关切地问:“又怎么了?躲在这里哭什么啊?”
花非花抬起哭画的小脸,对地母如实地说:“我养的猫不见了,它是不是讨厌我,逃走了。”
地母:“你说你养的那只雪猫吗?”
花非花轻轻点头。
地母深吸了一口气,想了一下说道:“那只猫已经很老了。”
花非花摇了摇头:“我才养了它没几年。”
地母低下头,随手拔起一根草,一边折着草,一边对花非花说道:“猫和人不一样,没有人的寿命那么长,你在街边捡到它时,它就已经不年轻了。”
花非花不懂:“那它为什么要跑啊?”
地母摸了摸花非花的小脑袋:“猫对人呢,是有感情的。它们觉得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都不会死在主人的面前。因为,它们害怕主人伤心,不想让主人看到自己死去的摸样,所以会偷偷逃走,躲进深山里,孤独的死去。”
花非花低下头:“死亡很可怕吗?”
地母:“当然可怕。”
花非花:“那死亡可以避开吗?”
地母:“避不开的。”
花非花:“害怕我伤心,所以要躲起来,孤独的死去……那……师傅也会死去吗?”
地母假装生气,轻轻地拍打花非花的小脑袋:“揍死你,你个不会说话的小浪蹄子。”
花非花破涕为笑,但转瞬又认真地问道:“师傅也会死去吗?”
地母也认真的回答:“当然,我也会死去。”
花非花:“那,师傅也会害怕我伤心,躲起来孤独的死去吗?”
地母把手里折碎的野草扔进河里,看着野草随水流飘远,苦笑一下:“嗯,也许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花非花:“那我也要成为一只孤独死去的猫。”
……
傍晚,水月庵的一个房间里。
花非花缓缓睁开双眼,然后,有气无力的自言自语……你认为她会说什么?对着身边的人说——“我……这是在哪里啊?”不是的。以花非花的性格,万事不求人!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在心中暗暗思量:“我还……活着?哈哈,我这种人,不应该叫还活着,应该叫暂时还没死。我之前最后的一点记忆是在水月庵前弄掉了手中的救命药,然后昏死过去。现在又在一耳光房间中醒过来,看摆设不是医馆,也不是鼎州客栈的房间。房角的八卦镜、墙上道法自然的书法,原来如此,我是被道观中的人救下来了……”
“花非花……你醒了。”
坐在床边的是宋青玉,这让花非花感到一些意外,宋青玉居然会坐在自己身边。而宋青玉旁边的不是史妍,而是水月庵的住持。
“史妍妹妹呢?”花非花想爬起来。
但是,宋青玉却难得暖男一次,不由分说地把花非花按了回去:“不要动,你只管躺着,你需要什么就说,我来做。”
花非花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冷声说道:“宋大人,你没听明白我的话,我是想问,史妍妹妹呢。”
宋青玉:“史妍在柴房帮忙给你煎药呢。”
听到史妍在为自己煎药,花非花暖心的一笑。因为她知道,看来,史妍还是很在乎自己的。
“是你发现我昏倒了吗?”花非花努力地做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向宋青玉问道。
宋青玉低下头,略显惭愧地说道:“不,是水月庵的住持,紫月道长回来时发现了昏倒在墙边的你。”
花非花看了一眼斜射入窗户的夕阳余晖,再看看桌子上割成半月形准备用来祭月的西瓜:“这样啊,看来我昏迷了一下午。”
宋青玉把目光转到一边,不敢去看花非花:“嗯,是的,一下午。”
花非花往自己的怀里一掏,发现自己一直保存在身上的药方不见了。她轻笑一下:“原来如此,紫月大师很聪明,看到我昏迷在墙边,手里有一张包药的纸片,身体周围是被吹散的药粉。她立刻明白,我一定是犯病,想吃药但药被风吹散了。她在我身上搜了一下,想看看还有没备用的药粉。但是,她没有搜到,只搜到了一直保存在身上的药方。她立刻跑到药方,按方抓药,这才救下了我一条命。”
宋青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随声附和一句:“对,你推理的很正确。也多亏你心细,把药方带在身上,否则,即使是我们发现了你,也没有机会救下你。”
花非花面无表情,不看宋青玉:“不是你们,是那位紫月大师。”
宋青玉沉吟了片刻,略显尴尬的说道:“哈哈,好吧。”
“花非花,你……”宋青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怎么会突然昏倒呢?你跟在我身边有半年了,怎么没对我说过呢?”
嗯……对于宋青玉这样的人来说,能说出上面这段话,这就算是难得的温柔了。
花非花几乎是在宋青玉话毕的同一时间,毫不犹豫地回答:“普通的伤寒感冒,最近比较累,昨晚睡得又晚,所以才昏倒的。”
“这样啊。”宋青玉像是长出一口气的样子,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只要不是什么重病,就是最好的消息。”
花非花望了一眼宋青玉,心里有万般滋味,回转千百度。
“是的,我几乎是本能的再次说谎了。对宋青玉隐瞒了我的病症,骗他说没有什么太大的病症。然而,这一次的说谎,我并不是为了欺骗而欺骗。事实上,我这一次说谎,也许是最开心的一次说谎。尽管从我醒来开始,就摆出一副冷态的态度,但是,这也是谎言之中的一部分。这一次,我真真切切地察觉到了宋青玉极力隐藏却还是无意流露出的对我的关心和温柔。然而,我的病症……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就像是我小时候在那个河边说出的那句话一样——我要成为一直孤独死去的猫。”
“宋大人。”一直站在一边的紫月住持忽然开口:“花非花姑娘刚刚醒来,身体有些虚弱,需要静养休息……如果看望的话,还是晚一点过来好一些。贫道略同医理,这里就由我来照顾吧。”
宋青玉识趣的站起来:“哦,那有劳道长了。”
望着宋青玉离去的背影,花非花转头对道长说道:“道长,你精通医理,又看过我的药方,想必你也看出一些端倪了。”
紫月道长说道:“是啊,这副药方用药的搭配非常罕见,药物之间的相生相克,没分药物的药量把握,显然是出自大家的手笔。但是,其中有几分药物,让我猜到了这副药的真正用途。丹参,冰片,三七,药方中有这三种药,其作用是活血化瘀,理气止痛,多用于治疗胸闷心痛。姑娘,你……”
花非花点头:“是的,我的心脏出了一些问题。”
紫月道长上前搭脉,在摸到花非花的脉搏之后,不由露出了惊愕的神情:“嘶——”
花非花苦笑一下:“道长,你觉得我的脉搏很奇怪吗?”
紫月道长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花非花:“姑娘,你的脉搏,现在和正常人的脉搏几乎一模一样。我之前在墙角那里发现你时,摸过你的脉搏,那个时候……”
花非花叹了一口气:“嗯,我一直有这种怪病,看过很多名医,都没有办法解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作一次,而且,发病的间隔越来越短。只有一位叫许叔微的医生,给我开了这副药,能够延缓一下病痛。”
紫月道长面色沉重:“在大宋的境地之内,但凡是知晓一些医理的人,都知道许叔微的大名。他可是一个名医啊,他都不能根治吗。”
花非花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默认。
紫月道长站起来:“姑娘,你的病既然如此严重,为什么不告诉宋大人呢?反而,要骗他是普通的伤寒,没有大碍呢?”
花非花轻笑一下:“道长,我骗他,你就站在一边,不是也没有揭穿吗?”
紫月道长莞尔一笑,不做回答。
花非花继续说道:“许叔微医生说过,我的这个病,会毫无征兆的发作。也许可以活到九十九,也许下一次发作就一命归西。我的寿命,只是暂时存放在我这里。我是在想,如果,万一,宋青玉他……喜欢我的话……我要做一只孤独死去的猫。在他发现我要死去的时候,离开他。”
紫月道长犹豫了一下,说道:“虽然我是一个出家人,但是姑娘……宋大人他确实是喜欢你,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花非花苦笑一下:“这样啊。”
紫月道长:“看吧!我就说他喜欢你。”
花非花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
紫月道长说:“不知道你注意没注意到,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会不自觉地去模范对方的习惯动作或者话语。这样啊……这三个字,宋大人在模仿你……”
花非花回想起了在鼎州客栈时,她也曾对着史妍模仿过宋青玉的话语。
“怎么?你还想看我的推理过程吗?”
推理过程就是……爱情真得无法推理,我就是喜欢你,你怎么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