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

一天之计在于晨,小贩们早早摆出了摊位,高声吆喝着蝌蚪粉、水晶脍、欢喜团、琥珀饧。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拨浪鼓敲得响亮,引孩童们蜂拥尾随。

“你带钱了吗?”安平猛然一问。展昭没有听清:“什么?”

“我想吃假炙鸭,前头那家素食店的就好,你带钱了吗?”

屋子里,婆婆坐在墩子上捻麻线,探头从窗户看到百无聊赖晒太阳的儿子,对坐在对面的安平不满地说:“你帮我们求求人,给他寻个事做。他有力气,有本事,他行。不能老这么着,越呆越懒。”安平对耳背的婆婆点头。

大嫂说:“确实不像样。刚搬来时,这小子又奸又懒,对老人吆五喝六,活计不做,眼里只有吃喝。你大哥看不下去,教训一顿,吓他说,再这么着,拿水火棍打,他才好些。”安平看着三个闹成一团的孩子,听大嫂说话。“两个老人很好,不多言不多语,来了就找事儿做,对这院里的树啊花啊常常照顾,看见什么干什么,是闲不住的人。就是老太太有些护犊子。这两个小孩也不错,每天和小淳玩。小孩子贪伴儿,有了他们,她也不闹我了。”大嫂露出满足地笑容。安平问:“怎么护犊子?”大嫂说:“儿媳妇说了儿子几句,老太太差点儿把儿媳妇抓花了,说他儿子是七尺男儿,不容她说。儿媳妇看这架势,直接回了娘家再不露面。就是你大哥教训陈三,这老娘也是不大喜欢,就是不敢说罢了。”婆婆哄着三个孩子别打架,怎么看怎么像个通情达理的慈母,安平无论如何想象不出她与儿媳妇抓打的景象。他家大孙女拉着小淳和他弟弟,一边玩着安平刚刚买来的拨浪鼓,一边跪在地上说歌谣:“小柳树,耷拉枝儿,树下坐着个小闺女……”

“今年雪水足,可惜了这季……”婆婆惋惜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似的说:“过了冬可得走了,不趁早把地拾掇出来,又误一季。”安平走过去道:“着什么急呢。”婆婆说:“活计多着呢,夹河泥,蓄粪土,不吃苦干活哪有收成。”说着又嘟囔:“河边该修个水轮,使水就方便了。”

安平在大嫂屋里用过午饭,回屋时路过展昭房间,听到少年哭泣之声,仔细一听,原来是高晟。只听高晟说:“师傅为我报了仇,雪了恨,晟儿一跪,算得了什么!”展昭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快起来,我还有话要问你——听说你把朝廷归还的珍珠衫卖掉了?”高晟说:“正是,我家惨祸,都是这东西引起,我才不留它!”展昭说:“珍珠衫引起这么大风波,人尽皆知,恐怕不好脱手吧。”高晟说:“已经脱手,买主特别痛快。”展昭问:“是什么人?”高晟说:“买主不肯透露,也许是怕招惹是非吧。”展昭点头问:“今后你有什么打算?”高晟说:“家中一切都已妥当,生意也顺了道儿。晟儿留在汴京是为了报仇,如今大仇得报,想各处游历,一来有一些过往生意上的老叔伯要拜一拜,二来也增长些见识。”展昭说:“很好,晟儿是真的长大了!”

安平听到这里,不愿打扰二人,回到自己屋里,从**拉起午休的展曈到马厩填料。安平照旧和不逝额头触碰,闭目神交。展曈打着哈欠靠在马棚柱上。张龙从外面回来,把坐骑系好,打趣展曈说:“没听说展小姐摘席,是不是杨府的床有刺啊。”展曈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你要是我,你得疯了!”张龙提醒道:“不是三个,是四个,你把自己忘了。”展曈略有不悦地说:“不要把我和她们混在一起。”张龙问:“你和杨文真不是很好吗?”展曈说:“她除了有点任性,是很好,那两位祖小姐我可受不了。”安平问:“昨天也有她们?”展曈问:“你认得她们?”安平说:“相处过一段。”展曈说:“这姐俩,除了长得像,没一点像。她们都要进宫做女官,好像是给公主做侍读,杨文真觉得好玩,祖婷儿兴奋得像捡了宝,这一宿就听她说了,祖灵儿谁也不理,就对着灯发愁,好像谁欠了她的债。”这个消息对张龙来说有些突然:“杨文真也要进宫?”展曈调皮地说:“怎么,她没向你汇报?”张龙像头上的天气一样,一下转了阴。展曈看他脸色不好,知道他的脾气,不再理她,又和安平说话:“你说,公主多了这么多侍读,会不会把你放回来?”安平笑笑问:“她们都进宫了,你多无聊,让你也跟他们去,如何?”展曈说:“我不去,一入宫门深似海,我可不想把大好青春浪费在那个地方。”

半天无语的张龙阴着脸问安平:“有件事问你。公孙先生入宫面圣那次,除了皇上、范大人、杨文广、你,还有谁在场?”安平说:“没有,怎么了?”张龙说:“公孙先生提议变革‘祠禄’,事后被一些老臣知道,联名向皇上施压,皇上不得不放弃。之后不久,王砚璞告发先生私藏禁书《六壬玉钤》,还以先生编著《营造要法》为把柄,诬陷先生提倡奢侈,献媚人君,要将先生逐出京城,革去一切功名。”安平急切问道:“后来呢?”张龙说:“后来,大人求情,先生留下,可是,永世不得再编写此书。编著《营造要法》是先生的理想,现在朝廷不让写了,这是断了他的希望!”安平说:“你怀疑是在场的人泄露?”张龙说:“那些老臣连说话的语气、手势都一清二楚,不能不让人怀疑。”安平说:“我想起来了,那天夜里很冷,我叫了四个内侍搬火炉,当时好像公孙先生正在说话。”张龙说:“你不用说这些,我只问你说过没有。”安平自信地说:“没有。”展曈愤愤地说:“你怎么能怀疑安平!”张龙说:“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除了皇上,我都会问。”展曈怒道:“那你就该连皇上都问问!”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安平急忙拉开他们,返回住处。

安平和张龙并排走在甬道上,这条道他们如此熟悉,也许若干年后,双鬓斑白、佝偻身躯躺在病榻上弥留的时候,他们还会想起这里。这里激烈的吵闹,聚餐的热闹,贪睡的责罚,练功的汗水,投入的讨论,喜悦和惆怅,发生的一切,情感都那么真实,生活都那么生动。

赵虎看见他们三人走来,说:“蹭饭的来了。”展曈不以为然地对安平说:“咱们单吃去!”赵虎忙过来卖好:“玩笑,玩笑,专门为二位小姐准备,荣幸之至!”张龙问:“大人他们还没回来?”马汉晃晃已经被他喝干的酒壶说:“要等你等,我要吃饭了。”五个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晚饭,三个小孩跑到这院来玩,追赶嬉戏,惊得夜鸦扑啦啦飞。安平羡慕地说:“有孩子就有家的感觉。”张龙皱着眉说:“我们不喜欢,看见就头疼,也不知道这一家人什么时候能走。”安平问:“有陈三证明,为什么不封百川商队?”马汉说:“因为咱们展大人英雄救美,把一个重要嫌犯杀了。”展曈说:“就许你偷香窃玉,不许我哥怜香惜玉?”张龙说:“李攸身上有多件案子,倒卖铁镴、珍珠衫、魏宏之死,现在他死了,很多事实死无对证。我们都怀疑这件事与百川商队有关,可那个陈三从头到尾没见过箱子里的东西,猜测是做不了证据的,以此抓人,毫无道理。”安平懊悔自己激愤杀人,自责地说:“我总是给你们带来麻烦。”马汉说:“这与你无关。还是江湖人逍遥自在,用不着什么证据。”说完,他披上外衣往外走,说:“有事到韶华馆找我!”

安平问张龙:“他为什么不把那女子赎出来?”张龙反问:“有钱吗?”安平说:“我有。”张龙说:“他不会赎她,她也不会出来。”安平问:“你怎么知道?”张龙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就像你,身上的疑团我们始终解不开,我们好奇,但不会再追问,我们尊重你的活法。”

从殿里走出,公孙先生祝贺展昭复官,展昭却忧心忡忡地望着先生。先生笑笑,拍拍他的肩说:“不写就不写,本来不是什么正经事。”说完追上走在前面的包大人。王韫玉缓慢地一步一步迈着台阶走来,迎声抬头看见包大人,乐呵地打招呼,紧走几步过来,目光穿过包大人的肩膀,和公孙先生四目相对,慌忙避开。四个人互致问候,王大人泛红了脸慨叹道:“家门不幸,出了个不知好歹的子孙!”公孙先生深施一礼:“公孙策年少时口齿轻薄,狂妄放诞,该当受此一劫,王大人如此,公孙策如何敢当,请老大人保重身体!”包大人也解劝王大人宽心,并搀扶他到殿门前,目送其入殿面圣,转回身来三人同行,展昭突然问:“大人可知道,王大人有几个儿女?”包大人若有所思,说:“有两子,长子王拱辰王大人,次子通晰道长。你知道的。”展昭问:“女儿呢?”包大人有些出乎意料,左右顾盼,无外人在侧,说:“不久前与八王爷一同接待契丹使节得知,二十年前出嫁契丹的那位公主,不是八王爷的亲生,原是王大人唯一的女儿,她代替皇室帝女北上和亲,已经过世多年了,千万不要在王大人面前提起……”

原来如此!

展昭木然走到安平门前,听着妹妹不得人心的小尖嗓哼着时下小曲,安平咯咯笑着拍手。她的笑声挂着契丹人的豪爽,散发着江南人的甜腻,南和北的韵味被自然而然地、恰如其分地融合到一体。

“教什么教,别拿我打趣。”妹妹的声音依旧洪亮,丝毫不像江南女子:“拿热水浇啊!”

展昭推门进来,展曈招呼他:“我都被她缠死了,你快来吧。”展昭镇定地笑一笑,看着安平说:“都逼得我妹妹唱歌了。”安平笑着对展曈说:“快把信给你长兄吧!”展曈拿出一封家书递给展昭。展昭问:“家里来信了,你怎么不拆开?”展曈说:“写了,给你的嘛。”展昭拉了把凳子坐下看信,看到半截,瞪着眼问妹妹:“你把安平的事告诉母亲了?”

安平也紧张地坐正。

展曈嘟嘴说:“怎么了?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展昭十分不悦,严厉斥责妹妹:“多事!这里容不下你,你明天就回家去!”听哥哥赶她回家,展曈不顾安平阻拦,梗着脖子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安平姐姐在宫里的时候,我要骑她的马,你不让,我要住她这屋,你不让。要不是她回来让我陪,我还住不进来呢!”展昭看了一眼窘迫的安平,拉着妹妹说:“出来说。”展曈不依不饶:“干嘛出去,就在这说。安平失踪,我不识趣,拉了你一把,是不是你把我推倒,我胳膊上现在还有疤呢!”展昭道:“说这些干什么!”展曈又对安平说:“姐姐你可别错怪我,我不是告你的状,我把你救我二哥的事也说给我娘了。我说这些是为了让我娘放心,让她把相看好的那几个姑娘推掉。自从你救了我二哥,我就认准你了!”

展昭动怒:“展曈住口!”展曈意气勃发说:“你不用轰我,眼睁睁看着你们这样,还不如走了,眼不见心不烦!”展昭愈发激动:“够了!”展曈说:“好不容易说出来了,别拦我——你那么在乎她,她迟早要被你娶回去的,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你这么遮遮盖盖干什么?”展昭激动得额头冒汗:“你知道什么!”展曈转向安平说:“姐,他不敢说,我替他说——你嫁到我家来吧,他会对你好,我们全家都会对你好!”

这一声耳光响亮。

从未见忧愁的展曈,眼中沁出一颗颗泪珠,抚着干辣辣的脸庞,委屈地看着哥哥:“你打我?你等着!”夺门而出,不料和一个人撞了满怀。紧追其后的展昭和安平不知是什么情况,面面相觑。

内侍揉着胸口,不满地瞪了展曈一眼,对安平说:“太后懿旨,姑娘出去的时候不短了,伤该好了,速速回宫。”展曈一把抓住安平,死死拽着不肯松手。安平看着那扇门,好像迈过那里,她将从四季如春走入冻地寒天。她看着展昭。他紧锁的眉头像只倒挂的蝙蝠张着翅膀。她恐怕自己汪汪的泪眼太招情,唯有消失无踪,甩下热热的希望。

她无情地挣脱了展曈的双手。

大内皇宫。

安平笔管条直地站着,从早晨到现在,一站就是三个时辰,中间因为脚麻,动了一下,被取消吃饭资格,加站一个时辰。安平腿麻腰酸,眼冒金星,摇摇欲坠。郑姑姑吃过了饭,过来检阅“战绩”,在椅子上安稳坐下,从宫女手里接过茶,慢慢地饮。

杨文真推门而入,气势汹汹:“你凭什么罚安平站‘规矩’!”郑姑姑优雅放下茶碗,说:“我当是谁这么没规矩,原来是才来三天半的侍读。到底是武将家里出来的,就是野!”

祖婷儿拉拽杨文真,耳语说:“找公主去。”杨文真不理,争辩道:“上夜的宫女还有一顿点心呢,她一个女官,你凭什么不让吃饭!”祖婷儿见势不妙,偷溜出去。郑姑姑说:“不要以为你们是有身家的,这宫里头哪个没有,把你们在家的那些尊贵都给我收回去!”

“我们的尊贵是皇上给的,请姑姑教教我们,怎么收?”祖灵儿将安平拥在怀里,一字一珠地说:“从来宫里女官的恩宠不泽武将家眷,这一次,把我们三个人都收进来,都是一等女官,听说明天还要进来一个,还是武官家眷。连皇上太后都对武将信任恩宠,给了我们这么大的礼遇,我们怎么敢辜负圣恩,妄自菲薄!”郑姑姑冷笑道:“哈,敢情你不是哑巴,这张小嘴,蹦豆似的。你见过什么尊贵,得过什么恩宠,井底之蛙,呱呱什么!我进宝慈宫当女官的时候,你们不知道在哪个石头缝里呢!”杨文真小声嘲讽:“那时候你伺候的不是现在这个太后吧。”郑姑姑怒道:“大胆!凭你这句话就该掌嘴!”

“姑姑干嘛这么大火气。”公主悠闲走来,怀里抱着一大枝红梅:“我去园子里给太后采花,老远就听见了。我说看不见安平,原来姑姑教她规矩,好得很。”对安平说:“学好了教给我。”郑姑姑赔笑道:“公主哪用学这个,这是她们学的。”公主不接她的话茬,对安平说:“学好了没有,把这枝梅花给太后送过去。”安平一挪一挪地接过来,出去了。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太后身边伺候。”公主故意说道。郑姑姑不敢阻拦。

杨祖二人转去,在外头见了婷儿,杨文真责难道:“来时怎么说的,咱们一起进来,要拧成一股绳,一出事,你先跑了。”婷儿抱怨说:“你就知道硬来,要不是我请救兵,你们都要倒霉!”杨文真满不在乎地说:“太后惩罚金蟠公主,把咱们四个公主侍读都收回来,归太后使唤,你找公主干什么,平白无故欠她的人情!”婷儿说:“我不找她,你还和郑姑姑硬碰硬呢!”杨文真说:“都是女官,谁怕谁!”灵儿说:“她到底是这宫里的老人,以后还是能忍则忍。”杨文真说:“我刚要夸你真英雄也,你怎么又缩回去了。别怕,她也杀不了咱们,最多把咱们轰出去,回家更好!姑奶奶呆腻歪了。”

公主等女孩子们出去,对郑姑姑说:“何必对这几个新来的大动肝火?”郑姑姑说:“公主千金之躯,哪里知道她们的难缠。太后让我管教她们,真是把我愁死了!”公主说:“我怎么听着,太后是让您老教习她们,不是管教!”郑姑姑说:“有教就有管!这几个虽然托名是公主的侍读,实际都是太后的女官。再说,太后让我管教她们,也是担心公主年少,被她们拐带坏了,就如同这一次,要不是安平撺唆公主您出宫,怎么会惹太后这么动怒!”公主说:“姑姑可别错会意,我不是来替自己的人讨好,姑姑是太后跟前老人,我都是很尊敬您的,她们这么顶撞您,我也很看不惯。不过,我奉劝姑姑,对这几个女孩子还是好一些,您没看,我都不敢吆喝她们,您知道为什么?”郑姑姑说:“公主是什么身份,自然不和她们一般见识。女官虽然比宫女内侍地位高等些,在主子面前是一样的奴才。”公主说:“姑姑几乎与太后寸步不离,太后的心思,您是不是全能猜透?”郑姑姑说:“十有八九吧。”公主说:“您说,为什么这几个女官进宫,不用做事,太后专门安排由姑姑亲自教习,不就是个女官吗,至于吗?”

“这个?”公主的话问到了郑姑姑的心窝里。这也是一直让她担心不已的——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要对她们委以重任。在这宫里还能有什么,莫不是要代替她的位置。想到这里,她就万箭穿心,不寒而栗。她把她的青春、智慧、感情都倾注到这里,她的地位、财富、幸福也都只能在这!

“公主以为,是为了什么?”郑姑姑深藏不露地问。公主说:“我讲出来,您要替我保密哦。前不久,几位娘娘陪太后念佛,太后讲经的时候,有位娘娘出了笑话,当时一笑而过。她们去后,太后谈起前朝的宫廷制度,说那时候朝廷按例要挑选豪门大族的女子,还有仕宦人家中美名远播的女子,礼聘入宫,太后盛赞不已,说,比起那些花银子采买和官员进献来的,好太多了。这么着,没过几个月,太后就招了这几个仕家女子来,还夸奖她们人品才情好。”郑姑姑试探道:“公主是说,太后要让她们陪王侍驾?”公主说:“现在朝廷正在用兵,皇上对武将的礼遇前所未有,选这几个人,太后还专门问过皇上的意见。依我看,这几个人里,一定会出嫔御。到时候,奴才变主子,姑姑,您可要想万全啊。”郑姑姑说:“公主是不是想太多了,就凭太后一句话,就断定她们必然飞黄腾达,我看,她们没那么大造化!”公主说:“也可能,她们要是不做皇兄的女人,又不肯接受赐婚外嫁,没准,像姑姑一样,留在宫里做个司宫令。”

郑润清压抑着满腔愤慨,看着公主离去的身影,咒骂着命运的不公。金蟠公主赵佛保的母亲,一个花银子买来的低微宫女。而她,郑润清,是一位有才有貌、青春年少的女官。几乎在同一段时间,她们都受到了先帝青睐。也许,从感情上,先帝更接近自己一些。可是,当时宝慈宫的主人不能容许眼皮底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设计”那个卑微的、挺着大肚子的宫女失足落水“淹死”,不想被她逃脱了。接着,郑润清被赐婚外嫁,她誓死不从。正巧这时,先帝驾崩。她的美梦彻底破碎,从女官骤降为粗使宫女,苦熬残生。一直到现太后还朝。她是那么仁慈,她一回来就把所有被前太后迫害的人一一赦免,提拔她为一等女官,还找回了流落市井的公主。公主对太后顶礼膜拜,灵巧的小嘴说:“我的名字叫佛保,一直不知道哪尊佛在保我,见到您,我才知道了!从此,我再不拜那些泥胎,只拜您!”从此这个小丫头成了主子,自己仍是奴才。如今,连这些武将家里的疯丫头都要飞黄腾达当主子了,自己,连司宫令这个高等奴才的地位都被威胁,郑润清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