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真让人捉摸不透,已经消了你的官籍,却暗地调查你身家,迟迟不放你离京。”张湛忧心忡忡。安平说:“他是很奇怪,让人猜不透。”张湛自语:“他揪着你不放,目的是什么?”安平说:“会不会是要对包大人、王大人不利?”张湛看着安平:“你为什么不认为,是要对你不利?”安平说:“我的身份暴露,必然会牵扯上包大人、王大人,对我不利也就是对他们不利。”张湛说:“夜长梦多,要快刀斩乱麻!”

是日,贼风至,瓢泼起。惠民河上激流暗涌。两岸堤坝已提起数尺。

官船停桨惠民河中。王大人立于船头说道:“地上悬河,危及百姓。”何大人说:“今年雨季过后,把这边的堤坝重新修一修。”包大人问:“那今年雨季怎么过?”何大人答:“已经过了大半了。”包大人问:“这雨越来越大,怎么办?”何大人十分不悦,说:“汤久自雨,雨久自汤。司天监已报,明日这雨就可停了。”包大人质问:“如果预报有误,怎么办?”何大人怒道:“包拯,你个小小权知开封府,竟然敢这样与老夫说话!”

“何大人莫动怒,包大人也少说两句,今天奉皇上之命,巡视惠民河汛情,还是商量商量怎么防灾才是。依我看,还是先将防灾所需再调来一些备着,以防万一,这边的河堤是矮了些,可是今年也修不成了,置于那水上花园……”王大人转身对何大人说:“还是禀报皇上吧,若皇上说拆,就拆吧。”何大人瞪着王大人:“说了等于没说!”

包大人义正词严说道:“包拯会向朝廷请命,今年,这一片水上花园必须拆除。”何大人怒目圆睁:“好哇,那你就试上一试!”王大人说:“好了好了,两位大人,天色不早,也该回宫复命了。”

一行人要回船仓,看到随行的安平,王大人笑说:“这董大人也忒狠了,安平已经辞官,还派他的公差。”安平笑答:“伺候各位大人,安平心甘情愿。”包大人问:“何时上路。”何大人插口答:“就是消了官籍,没有皇上的令,也不能出城。”说着哼笑一声,看了看安平:“任谁,都没办法呀。”

说话间,官船刚好从龙津桥下经过。一条黑影从桥上蹿下,手持钢刀,不由分说,向何大人砍来。何慎勤大惊失措,慌忙躲避。安平带领禁军上前迎敌,几个回合,禁军数人受伤。安平喊道:“保护三位大人!”独自上前与刺客周旋。十几个回合过去,刺客露出一个破绽,安平趁机将其踢倒在地。刺客不起,安平刀架脖上,大声问道:“什么人!”哪知刺客突然飞出一只钢针,安平躲闪不及,啊一声兵器落地,刺客飞起一脚将安平踢出船舷,噗通一声落水,刺客也飞身跳水逃跑。

一时间船上大乱。王大人急得跺脚,何大人紧缩眉头,脸色阴沉。包大人指挥余下禁军分水陆两路寻找落水之人,派人送何、王两位大人回府,命人回府报信,加派人手前来。

展昭、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带领了一班人从旱路顺流而下寻觅。殿前司一班人自水上寻找,直找了一夜,不曾找到。第二天,果然雨住,只是晦溽的厉害。殿前司拿了一个硕大的网子,自河的这头捞到那头,毫无收获。到了晚上,都收队去了。开封府等人仍打着火把在沿岸寻找,见殿前司的撤了,展昭眼似铜铃,血丝密布,拦住带队就问:“哪去?”那人道:“回去啊。”展昭斥道:“人还没找到,你们回哪去?!”那人道:“展大人,一天一夜了,怕已冲到下游去了,上哪找去?”说罢,头也不回地往朱雀门去了。

展昭要追,王朝拦住劝:“他们说得对,面对现实吧。”王朝身后跟随一名少女,默默走来,抚着展昭的手臂,央求道:“回去吧,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她已经被人救走了呢。”展昭仰头望了望漫天黑云,长叹一声。

一驾马车吱吱扭扭行了过去,正好从他们身旁经过,上了龙津桥,往南岸去了。车帘被撩起一个小缝,安平恢复女子装束,幽幽地望着故人,渐行渐远。

安平与张湛在客栈安顿下来,准备次日一早启程。谁知安平天葵至,疼得死去活来。张湛不懂照顾,只有等她自愈。只听窗外一声闷雷,黑风又至,大雨倾盆。这一下,就是两天一夜。

安平身上的疼痛减退了些,开窗透气,清凉扑面。街上人迹稀少,客栈门前却乱扰扰站了好几个人。安平细看了看,一个女人拉了个呆傻的孩子讨饭,数名伙计一起往外推。安平只觉得那个女人面熟得很,可不就是婆婆村里那个北方女人。安平叫来一个伙计问话,得知惠民河涨了水,朝廷虽然加固堤防,却是北岸长起一丈,南岸才二尺。南岸百姓担心崩堤,纷纷逃离家园。安平取了一把钱,让伙计送给女人,自己坐在窗边思忖:婆婆一家不知去哪里躲避?

张湛进屋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快出城!”安平望着窗外的雨雾,喃喃说道:“这么大的雨。”张湛说:“下刀子也得走。”张湛径自收拾东西。安平说:“我娘的诗集还在我房子里,还有不逝。”张湛思忖片刻,说道:“好,你等我。”

安平眼看张湛去远了,向店家借了把伞,一块面纱遮了脸,忍着微微的腹痛,深一脚浅一脚往惠民河去。连片的乌云像破旧的棉套,遮天蔽日。雨打在屋顶上,泛起一寸多厚的水雾,被风吹着向一边飘动。闪电如强弩直射,雨脚如麻,屋瓦大震。

眺望北岸,密密麻麻许多官兵。南岸人数明显少于北岸,且多是开封府的面孔。龙津桥上站着一个人,正在观察水势,仔细一看,竟是德盛。安平不自觉向他走去,德盛挥手大声喊:“别上桥,危险,快回去!”只见他光着脚,裤子挽到大腿根,一身泥巴,肩膀处因负重磨破了皮,露着血肉。这时,又多了两个“泥人”,看那身影,正是马汉和展昭。安平赶紧后退,躲在树后。

这时水势稍缓,马汉展昭一个往上游巡去,一个往下游巡去。德盛疲倦地躺在堤上泥地里休息。有人给他送来炊饼。德盛坐起来狼吞虎咽,一面吃,一面盯着汹涌的水面。德盛一个炊饼还没吃完,就蹲在堤上招呼人过来。几个人神情紧张,比划了一阵,就见一个人慌忙去了,德盛带着一队人装砂堵漏,另有一队监察滑坡渗漏,余下人做打桩护坡的准备。

安平悄悄走近,看那水面,果然有个漩涡,必然是出了管涌,堤坝有崩溃风险。想使管涌停涌,必要寻找管涌源头,一个年岁稍大的衙役脱了衣服准备跳下河去,被德盛拦住,两个人争抢了一会儿,德盛把那人往后一推,自己噗通一声跳下水,一会儿浮上来,向岸上挥手,岸上的人便往他指的方向丢砂袋,丢一个,德盛就沉下去好一会儿,一连丢了八个,这时候漩涡已经消失。德盛示意再丢一个,他把这第九个沙袋沉了下去。可是这一次好长时间德盛也不见上来。

安平越等越急,上了龙津桥,扶着栏杆四下寻找。河水如同沸腾了一般,伺机溢出南堤。南岸的人更加着急,几个已经纵身跳入搭救。这时,展昭奔回。短短数日,先有安平的变故,又有水灾,他已心身疲惫。眼前,弟兄救灾遇难,身边衙役一个个奋不顾身。他只觉得血往头上涌,火从眼中冒,不知哪里来的底气,竟然忘了自己是个“旱鸭子”,衣裳一甩,噗通一声,也跳下河。岸上立刻乱了阵营,只听他们喊叫:“快救人,他不会水!”

水性最好的德盛已经不在,那几个水性有限,加上河水内藏暗流,水质又混,好半天功夫,总算在河底寻到了德盛。拉上岸时,嘴巴青紫,浑身冰凉,肚子鼓鼓,气息全无。几个人又找展昭。岸上的人有的沉不住气,嚎啕大哭起来,一声德盛一声展大人,哭得安平又心痛又心急,再也站不住,扔了雨伞,扯了面纱,咚一声跳下河。

安平吃力地与水流对抗,在浑浊的水底苦苦搜寻。她浮上岸换气,被狂暴的浪头拍翻,在激流中滚了几圈。安平再次立住重心,打散四周的气泡,依稀看到一个影子……

南岸衙役拍着大腿哭喊:“龙津桥上有人跳河!”马汉赶到,脱了衣服,纵身跳入水中。只觉得河水冰凉刺骨,水流湍急,水草繁杂,上来换了口气,问其他下水营救的人,都没有收获,正要再潜,只见一个女子浮出水面,一手搂着昏迷的展昭,一手吃力地打水。几个人赶快过去帮忙,拽上了岸,忙着给展昭压水撸腿刺人中,那救人的女子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马汉见展昭性命无忧,来看这女子时,端详了半天,失口喊出一个“安”字,慌忙捂住嘴,吩咐悄悄送回去,交公孙先生亲自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