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面黑肌瘦的暖暖,兄弟三人首先是忍俊不禁,但是变丑的她依旧是神采飞扬的状态,这让他们连怜惜都没有机会。是这样,军训对别人来说是历练,但是对暖暖而言,可以说是治愈。她心中那些溃烂的伤口在军歌飘飘与正步铿锵下悄然愈合——虽然形同苦役食不果腹累如蝼蚁,暖暖还是由衷感谢恰合时宜的军训。
林曰心机地来了一波操控,让坐在后面的苏家兄弟打不开车门,这样只有他才能捷足先登拥抱暖暖。而林畔在恍惚的刹那仿佛又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暖暖的样子:面黄肌瘦,和现在差不多,以及冷暖式目光如炬的样子。
要是放在往常,暖暖一定躲避林曰这过分的热情,但是今天她反常地奔跑过去迎接林曰的拥抱。
“林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算了,还是你自己闻吧,是不是一股雨水的霉馊味,另外这件外套上还残留着昨天的一身汗臭。哈哈哈。”一想到林曰是个洁癖,暖暖就得意。
“没事,我从来不嫌弃你。”暖暖的奸计没有得逞。
“那我也不嫌弃。”从车里飞奔出来的林畔飞速地将林曰推过去。
林岸只能临渊羡鱼。
暖暖笑他们现在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就为了让她回家,竟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像苍蝇叮臭鸡蛋一样兴高采烈地往她身上靠!
“你会不会比喻啊,语文是生物老师教的吗。换个词——招蜂引蝶不好吗?虽然你干瘦黝黑的模样不能叫花,也就是株狗尾巴草。”
“再废话我就不回家了。”暖暖本来还在犹豫,但是林曰和林畔的拥抱让她下定决心迈出这艰难的一步。
众人欢呼——但是不包括林岸。林岸只是低着头,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就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暖暖可能是太累了,一到林曰的车上没说两句话就睡着了。林畔摇摇头:“这叫睡眠质量不好的?”
只有在他们仨面前暖暖才会自动放下防备。
“好了,林岸,别忍了。”
林畔不解。“忍什么?”
林曰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忍辱负重啊,你哥哥在百忙中跟随我们过来,心里不乐意极了。”只能水来土掩了。
“我怎么觉得哥哥还挺开心的。”林曰真是一个小迷糊,确切地说是有眼无珠。
“那是你傻。”林曰的意思是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林岸开心,何止开心,简直是心花怒放。
别墅外停着一辆新车。
“好家伙,顿时黯然失色啊。”林曰问苏家兄弟这辆红色的法拉利是谁的,明目张胆地让他的红色保时捷相形见绌。
“土豪见见怪不怪。”林畔从车里下来,但是还是忍不住瞅瞅车上是何方神圣,毕竟将车堵在家门口,想必不是一般人。
不过车里没人。
“你才土豪呢,这叫品味里的华贵。”于煌闻声出来,她在花园里浇花。
沉睡的暖暖突然醒了。“是不是你表姐?”
“脉脉你反应这么灵敏,是事先知道她要过来吗?”
“就像缉毒犬闻到海洛因一样,光是气息就足够让它警惕了。”
“你是不是上瘾了我说夏融,一会儿把自己比作成烂鸡蛋,一会儿又变成大黄狗的。”
暖暖来不及和林畔斗嘴,麻利地从车里跳出来——于煌手里拿的不是什么奇花异草,但是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暖暖的神经:她的檀香在她手中!
林畔也意识到了情势不妙,赶忙在暖暖之前,跳到于煌面前。”来表姐,我帮你拿。“
于煌仿佛知道林畔接下来的举动是什么,优雅地转个身,游离过去,“不要假好心。”
于煌装作认不出面前黑面的女汉子是谁的样子,扑棱棱眨着大眼睛打量着暖暖,以及暖暖夺人耳目的灰头土脑。
“不会是夏融吧,还以为你回家了呢,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怎么晒成这样,天!你已经是轻度晒伤了,竟然还有痘痘和皱纹,军训被你整得好像西天取经一样。”
虽然阴阳怪气,但是也比直接开火高强。暖暖不想和她耽误时间,“我是回家了啊,你不是看到了,就是现在。欢迎你来我家做客。寒暄结束——说吧,有什么事吗?没事我的檀香可以放下吗?里面有蚯蚓的。”
“蚯蚓!”于煌真的不是有意为之—砰!盆栽器皿碎落在地,她是被蚯蚓吓到了,于是下意识手一松。
暖暖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了,她是因为惊恐才失手的,所以只好自认倒霉。还好只是陶瓷碎了,檀香安然无恙。“大姐,你知不知道我很饿,饿到生不如死了。”暖暖本来打算一进门就奔向她家布满玉盘珍馐的饭桌,可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去安顿她的宝贝。
“大不了赔一个给你。再说了,奶奶已经把它送我了。”
暖暖急着跑去花室找救助的东西,直接将于煌的话甩在背后了。
林曰觉得于煌简直无理取闹——脉脉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奶奶做主了。
“林曰,我劝你口不择言之前,先问清楚是哪个奶奶?”
哪个?
“奶奶回来了?”林岸意识到是自己的奶奶。
“她在美国待的好好的,回来干嘛呀!”林畔叫苦不迭。
“几家欢喜几家愁啊。”林曰拍拍林畔的肩膀,然后手动给他的苦瓜脸上拉出微笑。“哭的机会多着呢,来来来趁能笑的时候抓紧时间乐呵一下。”
苏江南的妈妈回来了,林畔的好日子又要中止了,但是林岸却十分喜出望外,大步流星进门呼唤他最敬爱的奶奶。
“刚走。”于煌说。
“走了?”
“左等右等你不回来,她能不生气吗?”
“可是你没说是奶奶回来。”
“奥,不然我催你回家干嘛,你是有多少图要画呀?还不是陪不正经的兄弟去接他不值当的心上人!”于煌不满地说,今天上午他给林岸打了无数个电话,兴致勃勃地告诉他家里有惊喜,让他速回,可是林岸以为又是于煌耍的小手段,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关键是他要去接暖暖,就算是惊喜也无法与去见暖暖同日而语。
“表妹,你这样有意思吗?”
“怎么没有意思了?表哥,我不是没再三强调。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看着愁眉紧锁的林岸,林曰对于煌的成见更大了,“于煌,你明知道你表哥对奶奶的感情,祖孙两人都一年多没见了。你恶作剧也要分轻重啊。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奶奶她来去无踪的,脾气还不好,说不定等她气消了已经又出国了。”
“行了,还没轮到你来教训我。我是心里有底才来和表哥开玩笑——表哥,奶奶这次不着急着走,她去你老家苏州扫墓了,过几天我们一起去看她。不过趁早啊,她也不会久留的。要不是某人恬不知耻回来,也许奶奶这次会待在北京久一点。去年就是因为——”
“表妹!”林岸提醒于煌不要胡言乱语。
林曰也知道林岸阻止的是什么,他压低声音说:“表姐,事已至此,你不要旧事重提了。”
“那件事是过去了,可是又有新的层出不穷。她不是说好了不回来了吗?现在又回来了,你以为奶奶是因为见林岸久久未归生气的啊,她是不想看某人。奶奶连她的照片都没看过,就已经对她很排斥了,要是看到她这样诡计多端目中无人的模样,说不定被气成什么样呢!”
“也没有人让她回来啊,她自己游山玩水就是了,何必回家看这也碍眼,那也碍眼的。”林畔一想到奶奶对自己的挑剔对夏红的冷眼心里就不爽。他和林岸明明都是她的亲孙子,但她的心偏得不是一寸两寸的,那是赤道到南北回归线的距离。
“你不想奶奶,林岸不想吗?自私鬼。”
“我就自私。反正不想看见她,一个老人家脾气比小孩还大,一赌气就离家出走。”林畔想到过往的种种,忍不住吐槽起来。
“好了,别吵了,人都走了。”林岸感到惭愧,惭愧的不是以为奶奶是被自己的晚归气走的,而是就算知道奶奶在家,他也未必会马不停蹄打道回府。为了暖暖,他选择放弃奶奶。”怎么就不能再稍微等我一下呢?奶奶。“林岸自言自语。
“表哥,别难过了,奶奶真的没有回美国!”于煌看到林岸难过,心里无比后悔。不过她也在心中肯定自己——要不是她,奶奶才不会回来呢。“表哥,你知道奶奶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吗?”
“为什么?”
“你猜啊!”言外之意是她的功劳。
“不想知道。反正她回来就很好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没有情趣嘛!”于煌等不及趴在林岸耳朵上告诉她真相。
林岸确实震惊,但是有惊无喜。甚至可以说是怒上眉梢。
“你骗奶奶?”
其实林岸想说的是:谁让你自以为是的,这里是妹妹的家她怎么可能会永远不再回来。
“哎呦,我没骗奶奶,我当时真的以为她良心发现走了,再也不回来的,谁能想到她仅仅是虚张声势!我还是好说歹说奶奶才愿意回来的。其实,她还是因为想你。要不是夏融去而复返,奶奶现在应该和我们促膝谈心呢!”
林畔听明白了。“奥,她回来不是因为心血**,是因为你把夏融离家出走这件事告诉她了。我说嘛!县太奶奶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畔,好好说话。”
“哪里不好了,哥哥你不要强人所难,她是你奶奶,可不是我的。”
林曰让林畔不要这么偏激,但是林畔不以为然:”我这个人向来爱憎分明,谁对我好我对谁好,谁看不不爽我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管他是奶奶还是什么的。“
“你小子还杠上了,奶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屁,二哥,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吧。她欺负我妈,还指望我敬爱她吗?就算她对我好,那我也不稀罕。谁欺负我在乎的人,我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
“林畔,你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小时候屁颠屁颠跟在我身后,现在呢,指桑骂槐,刚刚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吧?”
“你不要对号入座。”
“我倒是想哪,可是我又没有二十一三体综合症,不痴不呆也不傻。”
“你一个女孩子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尖酸刻薄?”林曰瞪了瞪于煌。
“嗯,是,我尖酸刻薄,她呢,她舌头上不是钢刀就是利剑,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也是啊,她就算是放屁都是香的,不要说说几句话呢,再尖酸刻薄,在你眼中都是口吐莲花吧。”
“你!”于煌的语气不好,但是未尝不对:不管暖暖说什么,林曰都不会讨厌,这里面确实有着偏袒的成分,不过暖暖都是自嘲,怎么可能会像她那样还把智障儿童扯上来。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烤箱里还烘焙蛋糕呢。表哥,我开始学厨艺了,虽然起步晚,但是我想着我一个星期学一样,等到你毕业了,我大概也修炼成贤妻良母了。”于煌欢天喜地地走了,还没等林岸委婉纠正她就跑进了厨房。
“也不知道谁的孽缘重,要是让于大公主知道,那还得了,就算不是哀鸿遍野,那也得血流成河。”
“要你多嘴。以后这种话只能在背地里说。”林岸已经看到未来满城风雨的状况了。
“这不是都不在吗?林岸也上楼去了,我才说。下次注意就是,看你苦大仇深的样子,切!”林曰喊了几声暖暖,”脉脉?脉脉?”见没有人回应,然后说,“我想起来你上次对我说过的话。”
“我对你说过的话多着去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
林岸坐到沙发上,右手从发际线划过后脑勺。
“行了,脉脉不是说过吗,没有什么是一顿好吃的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你就先吃顿猪食,饿上七个时辰在来吃饭。“林曰已经走到了前往餐厅的推拉门口。“再不吃饭,老子饿成野狗了。”
丰盛!
林曰对萍姨的手艺赞不绝口。但是林岸还是停杯投箸不能食。
“其他人呢?主角不在你们就动筷子了。”
“真是偏心,我说这满汉全席是怎么回事吗?原来是沾了脉脉的光。”
“我去楼上的小厨房喊于煌,你们先吃。不能让人家说我们怠慢了她。不过这道菜先别动,留给融融过来切。”
“遵命。”
萍姨说完后就洗手出去了,不过喊完浴室里里擦头发的暖暖之后才去指挥于煌。
“对了,林岸,刚刚林畔口中的旧事是什么事情啊?和脉脉有什么关系吗?”
“算是吧,去年奶奶被气走就是起因于妹妹,虽然当事人并知情。不要让妹妹知道,我不想她讨厌奶奶。”
“你说的那个妹妹,是我吗?”
暖暖就站在推拉门外,焕然一新,和之前穿迷彩服的样子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