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十三天的军训度日如年,同时也转瞬即逝。登上大巴车离开的那一瞬间,很多人的眼眶湿了——虽然痛苦,但是还是依依不舍,所有的牢骚满腹都变成了缠绵悱恻。就像高考结束后那种怅然若失的心情一样,就连最痛恨的数学题也变得可爱得想让人产生拥抱的情愫。
“我真的愿意重来一次,情愿不走。”董董的眼眶昨天就开始微红,她的话情真意切。但是暖暖却不能说我也是。因为她不想,对于过去她只是留恋,但是不沉迷。未来才有无限惊喜。
平安的肠胃不舒服,昨天本来是要远足打靶的,但因下雨作罢,不过为远足准备的压缩饼干却照发,平安觉得口味还不错,吃完自己那份又把暖暖的也照单全收,结果两袋压缩饼干在她大量摄入的白水的浸泡下膨胀与叫嚣,折腾了她一夜。所以她的脸色不好,没有发表自己对即将离开的感叹,但是暖暖知道,她也是不舍的——尤其是昨天晚上比她们还小一岁的教官唱《春风十里》的时候,平安的眼眶中晶亮亮的——一来是不舍,二来是歌乐引发了她对架子鼓男孩的思念。
“平安,你呢?”董董以为平安会对她的话表示深有同感。
“我啊,其实我想回校——虽然这这里挺好的,就像大哥说的是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就是物价有点贵,还有饭难吃点,又不能洗澡,可是还是很好很有趣的,而且在这里我都想不起来玩手机。”平安也不知道附和一下董董,她想回校的原因才不是食宿问题呢,只是想见某个人罢了。
“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暖暖戏弄平安,车上太无聊,关键是一种离愁别绪的伤感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暖暖感到压抑,所以她才试图改变这样的氛围。
“我才不想见他呢!只是我要回去准备教师资格证的考试。”
“我没说你相见他啊?而且他是谁啊?”暖暖的阴谋诡计颇多。
大家又嬉笑起来,淡忘自己与怀柔渐行渐远的事实——或许青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忧伤是旷日持久的,来去如风。
但是暖暖的伤感是周而复始的。她要离开军训基地了,这不重要,关键是去哪呢?学校?当然。可是她要回苏家吗,夏红身边?
其实站军姿的时候她已经想通了——烈日下,月色中,人群里,不管在哪,只要你保持笔挺的姿态一动不动站立个把小时,什么样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你的神经很痛苦,但是大脑很清醒——军姿旨在训练人的姿态与毅力,但是暖暖获得的是思考的澄明与心境的静化。她想通的是:不再为难自己,也不再为难夏红。很简单,很到位的决定。
可是现在坐在大巴上,坐在14摄氏度的空调冷气的冲击下,她又开始惶惑。尤其是在众人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中,在迷彩服的酸臭味的蔓延下,她的眼前又飘起莽莽苍苍的迷雾。
众人热闹起来,暖暖却开始安静,或许她这个人就是喜欢标新立异,人家安静她热闹,人家热闹她安静。她选择静静地凝望着外面的细雨以及细雨中看不见的风,风吹不走亦定格不了的风景。
平安在暖暖出神的时候突然压低声音,但是很明显甚是激动地说:“大哥快看。”
我本来就在看窗外啊!
不过暖暖还是定睛好好瞧瞧:镂空墙头上繁花似锦,虽然闻不到花的气息,但是暖暖已经能从它繁盛的风貌猜测出别致的馥郁。真美,那一簇簇色彩缤纷的月季在细雨中闪闪发亮,饱满地绽放着,矜贵地交错着。暖暖从来没见过那样夺人眼球的月季花——月季花是北京的市花,常见的不得了,但是眼前的月季很罕见,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看出它的非比寻常与出生名门。当然,起伏的大片草坪功不可没,是她们的宽广与静谧烘托了花朵的娇艳欲滴与遗世独立。
“我也想住在里面。等我有钱了我们就在这个别墅里安家。”暖暖又来撩平安。
按理说平安天天被暖暖的甜言蜜语浇灌,早就宠辱不惊,可是她今天听完后两边脸颊瞬间就羞红了。最离奇的是还在偷偷地低头微笑——那甜蜜劲完全是一个待嫁的新娘。
真的是一个好地方!暖暖在心里感叹道。但是其实她只是爱上了细雨中潮湿宁静的草地与活色生香的花朵,而不是那些亭台楼阁。
众人望向窗外,眼中也不乏欣羡之情,纷纷表示可望而不可及。暖暖激励大家:“有朝一日会属于我们的。”
“我只要三室一厅,足以,哪怕是北京的十环。”星星说。
“屁,北京哪有十环,年轻人,梦想还是有的,万一混到一个卫生间呢?”暖暖大笑道。
“这样吧大哥,等你住进那样的别墅送我一件五环之内的卫生间吧!”丽娜说。
“加我一个。”众人附和。
暖暖大笑:“然后你们每天从一环的豪宅开着玛莎拉蒂赶过来上厕所吗?”
“哎呦!”大家被暖暖不动声色的好听话暖到了。
平安若有所思,还沉迷于自己的世界。过了还一会儿又趴在暖暖的耳边说:“刚刚那是他家。”
“谁家啊?”暖暖这次是真的没有意识到。
但是其他的人都很机灵,一下子看出了苗头,平安红泛泛的脸颊已经不打自招了。这下所有人不淡定了。
“怪不得平安刚刚不要卫生间,原来不缺。”丽娜说话阴阳怪气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这又是嫉妒心在作祟。
”别取笑我了。“平安也许是真的尴尬了,也许是生气了——丽娜总爱听别人的悄悄话,平安自以为她刚刚的声音很小,除了暖暖是不会有人听清的。其实不然,丽娜没有偷听,真的是听力太好了——也许是与生俱来的,也许是多年打探隐私的习惯练就的本领。不过平安不是凡事斤斤计较并且把不满挂在脸上的那种人,她保持沉默。
暖暖知道平安的内心活动。她要给平安树威:“以平安智慧与美貌与一身的无与伦比的条件就那样的小房子靠边站差不多,再说了平安以后要住也是住我家的别墅,对吧,平安,你就说你是选我,还是选我?”
“都行。”我想选一筠!平安又开始喜笑颜开,她突然很好奇一筠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向自己求婚——不管什么样的方式,她都答应。也许女孩子这么说不好,但是平安她就是这么想的。
暖暖查看了一下周边,她家就在附近。她突然想打个电话给林畔,她是真的很想他。军训第一天夏红在门口等她,母女俩什么都没说,只是干站着,最后暖暖拖着夏红为她准备好的密码箱进去的时候,夏红才开口:“你弟弟本来想来的,但是我没允许,反正来日方长。”
至于那个密码箱暖暖很后悔因为赌气没有打开——当然也不想使用里面的东西引发众人的惊呼和怀疑。平安当日不辞辛苦,将暖暖的必须品都带齐了,所以暖暖觉得没有打开夏红箱子的必要,但是她买来放在宿舍做做样子的防晒霜质量太差——她的脸不仅仅被闷出了痘痘,还被晒伤了。暖暖临走前心血**打开箱子才追悔莫及——琳琅满目全是酱!当什么好汉,做什么英雄,逞什么骨气,要是早早发现,她们粗茶淡饭的生活不知道会富足甘美多少,如果不是一筠为平安准备了一些的酱,挑食的她简直生不如死——关键是因为平安带了双倍的东西——暖暖的生活用品,所以她最后忍痛割爱,只带了几瓶而已。
“喂?嗯,大概半小时吧。“暖暖的电话已经拨通。
“怎么不说话了?”林畔问。
“不知道该说什么。”暖暖苦笑着。
“我们在你学校门口等你。”
“一筠也来了?”
“切,他不和我们为伍,早跑到闪电广场了。我和哥哥,还有二哥。你不是不许我们去你学校招摇过市吗?没进去。不是来逼你回家,只是听说你们也没法洗澡,十几天恐怕身上都臭了,所以才来的, 还有啊......”林畔长篇大论说了一大通,终于挂了电话。两位哥哥竖起大拇指:“读得声情并茂。不错!”然后掏出火机将稿子毁尸灭迹。
“本来我就能说得好,哪里需要这张纸。”林畔很不屑。
“你是能说得很好,但是肯定都说题外话。现在脉脉还有点摇摆不定所以好下手,必须弹无虚发,不然的话,一等她理清思绪,一定会找借口拒绝。“
”就你们聪明,我就是虾兵蟹将,没有一点决策权。“林畔是有很多话对暖暖说,军训以来她一直没有开机。林畔都是借助一筠从平安那里得知暖暖动态的,关键是她们休息的时间少,一筠自己对平安嘘寒问暖的机会都屈指可数,所以他每次都对林畔这样汇报:”一切都好。”
而暖暖那边已经乱套了。
众人纷纷调侃说暖暖的表弟已经心有所属——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表姐。“那天他来学校找你,心急如焚的样子你是没看到,撩死人了。6班的女生也看见了,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可爱。”
“哪可爱了,大直男!”暖暖笑她们异想天开:不是表弟,是亲弟!要是告诉你们这个真相,看你们还想不想入非非了。
但是平安却让暖暖打电话告诉林畔,让一筠不要等她。
“怎么了,反正星期六。他又不是外人,又不是联合国秘书长,等等你没关系。能等我平安,还不是他的福分?“
“不是怕麻烦他,这次真不是!”平安抬起袖子,“你闻闻。”
“怎么了,有什么好闻的?”
军训基地没有浴室,只能自己端盆水在卫生间粗糙地走一遭,而且军训外套就一套,必须每天上身,所以只能晚上洗,夜间干,但是因为昨天下雨,加上她们要回来了,平安昨晚便没有清洗。所以她们身上等同于是臭的——就像重庆小面一样,分为好几个等级,原本每天和暖暖自助洗澡和偷偷洗外套的平安本可以隶属于”不辣“的那个阵营的,但是这却被一场雨败坏了。
“仔细闻闻。”
常在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暖暖的鼻子失灵了。
“你不觉得有点酸臭味?”平安真想暖暖斩钉截铁地否定她的自以为是与疑神疑鬼。
“没有,就是有点雨水淋过的馊味。”暖暖使出浑身解数,才辨别出这个异常的味道。“又不是你一个人有,大家众志成城地洋溢出春雨甘霖的馊味,多好!”
“什么!还有馊味?”平安简直万念俱灰。她求暖暖给她表弟打电话,让一筠不要过来。
“你自己说不就完了?”
“我怕我听到他声音就不想他走了。”这样小鸟依人的话也只有在被逼急了的情况下,且借助短信平安才会说出口。
暖暖放下手机。“谌平安啊谌平安——”暖暖摇头晃脑,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你就使劲地嫌弃我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莫名其妙。”平安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好像暖暖真要好好教训她一样。
“你怎么这么可爱呢!”峰回路转,暖暖宠溺地敲着平安的头说。
与林畔通完电话后暖暖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她好羡慕平安——能有一个如此让她在乎的人,以至于会在意自己身上若隐若无的异味,虽然,她在乎的对象并不在乎所谓的异味。而自己呢,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还有异味之说——就算意识到她也不会觉得丢脸,哪怕自己面对是两个 风华正茂轻易就能引发尖叫的大帅哥——林岸和林曰,当然林畔也很英俊,不过他是亲弟弟,完全可以排除在外。
其实,回北京的那一夜,暖暖在车上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不过她总是隐隐感到一种温暖的感觉——就仿佛是某个人在拥抱着她一样。对,就是这种温存的错觉。给这个错觉的人肯定不是林岸——暖暖有自知之明:哥哥虽然已经不讨厌我了,不过呢,在他心中,我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可能还没有于煌这个表妹占的分量重。所以,大概就是林曰吧,林曰一直把我当成他的好兄弟,对于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光是他一下飞机就来老家找我我就能确定。
这种温暖的感觉一定是来源林曰,暖暖确定!她之前特别惶恐:我不是暗恋上林曰了吧!因为她特别留恋那种温暖的感觉,可是今天她发现自己并不怕在林曰面前丢脸,否则一定会像平安那样拒绝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见。
喜欢才会在乎,在乎便会情不自禁顾虑重重。反之亦然。
可见我是多虑了,我并没有对林曰有什么图谋不轨,太好了!暖暖觉得自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