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但是**的人貌似很享受——

“叫你平常欺负我!”暖暖得意地对着林岸说,不时眉飞色舞。而劣质老旧的床似乎在为**的两位因熟睡而遭殃的少年鸣不平,在她起坐之时发出貌似筋骨断裂的声音。“什么破床啊,还八十块钱一晚!黑心!幸亏我昨天选的那张是好的,不然我还以为睡在车厢里呢!”

暖暖继续乐不可支地用昨天林曰拿狗尾巴草编织的小兔子挠两位哥哥的脸颊,他们睡得像死猪一样——光嫌痒却还是不醒。她一会捏捏他们的鼻子,一会戳戳他俩的脸蛋,不亦乐乎,而且在心里美滋滋暗想:这么好看的美男子,竟然都是我的哥哥!

林曰太精致了,林岸呢,相较而言更加英俊疏朗,这样的话按暖暖的审美标准,是林岸稍胜一筹。暖暖心想,平日里小气的林岸要是知道她趁人之睡这么戏弄他,一定会气得吹胡子瞪眼——虽然林岸没有胡子。不对,他脸上怎么突然有点胡渣?这才几天不见啊!

暖暖不知道男生的胡子会在一夜之间疯长,她还以为胡子的生长速度和头发差不多呢。胡子不好看,硬硬的,暖暖有点嫌弃,想拿出笔为林岸画一个络腮胡子,但是生怕他醒来会给脸她色看,就将注意力从他的嘴角转移了。然后发现林岸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了一层浅浅的阴影,真的是太迷人了。于是暖暖小心地数着林岸的睫毛,不由赞叹:又长又密,人神共愤。

暖暖不免有点嫉妒,她的眼睛堪称一绝,但是睫毛和林岸的相比嘛,就稍微逊色了点。“一个男生长这么好看的睫毛干嘛啊?哼,浪费!”

暖暖只顾着做恶作剧,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和林岸的脸颊只有咫尺之遥,所以林岸突然睁眼的时候,他们相接的四目是那么靠近,好像只有一层纱的距离。

莫名其妙!暖暖的脸猛然有点烫。她被林岸的突然醒来吓到了,重心不稳跌在林岸的身上。

清醒的林岸不知所措。但是暖暖立马起身,尴尬地向她哥哥道歉:“我看你们迟迟不醒才用这样的方式喊你们的。”

胡说,迟迟不醒不假,但是暖暖就是故意整他们的。

“那看来你的方式奏效了。”林岸掩饰羞涩,爬起来,顿时觉得头昏脑涨。

“哥哥你怎么了?不对,你们两个什么情况,是遇到强盗了还是见义勇为去了。”他们俩的脸上的淤青还没有散,至于伤口,**裸地暴露在显著的位置——按理说没有抄家伙他们不该出现伤口的,但是昨天他们运气不佳,因为一些小意外而被划伤了。

早知道暖暖会问,他们已经对好了口供:和小偷干上了。

暖暖将信将疑:什么样的小偷能把你们俩撂倒啊?没想到我们这小地方藏龙卧虎啊。

早知道她不信了——他们俩个不是没有留一手。“实话对你说了吧,是和一群流氓杠上了,至于为什么,你就不用知道了,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对男生而言很正常。”

“切!哥哥你公报私仇——不就用草挠了你两下嘛,就对我保密。爱说不说,待会我问林曰,他肯定知无不言。”

暖暖无心的话让林岸很难过:她心中的林曰才是疼爱她的好哥哥,而自己很不称职。

暖暖从她的书包掏出纱布,为林岸包扎,时不时问他重不重。其实伤口已经凝血了,不必要再做处理,但是暖暖不放心,而林岸很享受暖暖对他呵护的举动,便随机应变接受了。

暖暖小心地吹着伤口,像包粽子一样包扎得水泄不通——从常识上可知,很快那些部位就因为包扎溃脓,因为初夏来临,伤口需要的是透气。但是那又何妨呢?

“你包里怎么什么东西都有?不应该是一些眼影盘和气垫吗?”

“也是,就应该在你的伤口上扑点粉撒点香水然后涂点BB霜,哈哈哈遮瑕。”

林岸也畅快地大笑,他从来没有这样不加掩饰地表露出自己的开心,这样的突变让暖暖目瞪口呆。

“怎么了?我脸上的血没洗干净?”林岸下意识摸摸脸颊。

“哥哥你笑的时候真好看,以后不许整天冷若冰霜如丧考妣——呸呸,如丧家之犬的死样。”

“还不如不呸呢!”林岸听到暖暖的夸奖心花怒放。

“就呸!”暖暖说完后又去小心地吹伤口——她总觉得吹吹就能减轻疼痛。理论上是不对的,但是实际上确实如此——因为被吹的人心中的甜蜜已经麻醉了自己肉身上微不足道的痛楚。

处理完林岸的,暖暖又去照顾还身处梦乡的林曰。“他怎么了,你要是一头猪的话,他至少是一头半的猪量——这么大动静都不醒!”

林岸得意地窃喜。昨天晚上二人心事重重,又加上身上的伤痛在叫嚣,所以难以入睡,然后林曰提议:吃安眠药,就当是陪脉脉——而且他们有生以来还没有尝试过安眠药呢。林曰说暖暖吃了一整颗,那么他们两人吃一颗应该恰到好处——这样大概就能和暖暖一起醒了。但是林岸腹黑,他想先起,这样就能好好看看清晨中的暖暖,于是只吃了四分之一。而林曰傻傻地将那半颗咽下去了,想都没想。但是这来龙去脉当然不能告诉暖暖——“是啊,半头猪!可能他太累了。他一下飞机就过来找你,又比你先到,在车站等了你半夜。眼都没有闭过。”

虽然当时身在北京的林岸也是如此,因为忧心与犹豫而不眠不休。

“啊,竟然是这样的。林曰也太好了吧!”暖暖顿时很感动,却没有意识到:既然林曰在等她,为什么那么晚才出现在她面前。关键是怎么就不费吹灰之力找到自己的。

“是,这一点上,他比我强多了。”

“没有,哥哥也超棒的。我也一样开心——而且,还有一点愧疚,你那么忙,我是不是耽误你事了?”

“愧疚?你对林曰会愧疚吗?”林岸知道暖暖的回答会让自己失望。

果不其然,暖暖摇摇头。可能在她前意识里,林曰更接近她的亲哥哥。

林岸觉得形势很严峻,他现在已经委屈下风,不能再不思进取了——昨天晚上,他已经想明白了,也下定决心义无反顾:没有什么能阻碍他对暖暖的爱,他决定同所有人包括过去的自己一战。

他现在就要表白!

“妹妹,有一件事有必要告诉你。”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暖暖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没想到林岸终究要通知自己。

“你知道了?”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难道看不出来吗?但是我想告诉你,不可能。哥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暖暖脸上笑容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换上严肃的表情。

“为什么?我还没开口,你就——”

“难道要等你开口吗?你就放我和林曰走吧,我不是在求你,这么说只是因为不想让你生气。你知道的,我暖暖的选择,谁都动摇不了。”

“你选他?”林岸没有想到,世界会以这样摧枯拉朽的速度分崩离析。

暖暖点点头。“反正我不会跟你走的。”

“那我,那我还是你哥哥吗?”林岸终于明白了心碎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不想当他的哥哥,但是哥哥也比什么都不是高强——他心痛,但是仍然愿意退而求其次。

“我希望是的,只是,我觉得以后我们可能就不会再见面了。”暖暖竟然流出了热泪。

“妹妹,你,你,一定要这么决绝吗?其实,本来,其实,本来——妹妹,算了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不是我无情,而是很多事情是命中注定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不能这么贪婪。”

“也好。这也是我想看到的。相忘江湖。也好。”

两个人一语不发地坐在床畔,时光像攀爬的蜗牛,缓慢而疲惫地前进。而等待是橘黄色的光,迷乱在这件压抑的牢房——他们在等林曰醒来,就像等待命运的裁判。可日上三竿林曰才醒。

他见俩人神色古怪,便明白发生了什么——林岸表白了,旋即遭到拒绝。林曰喜忧参半,关键是想想都后怕,幸亏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不是,那,嗯,应该都饿了吧?”林曰没话找话说,他发现暖暖梨花带雨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关键是她想哭又强撑,用她那经典的扭头动作和姿势。

暖暖是因林岸的“相忘江湖”心伤:她只是说可能不再见了,又没斩钉截铁,但是林岸却面无表情地表示——他们的兄妹之情到此结束。她现在已经和夏红决裂,而且已经要到家门口了——怎么可能会同林岸回去!她既然选择回家了,说她背信弃义也好,说她恣意妄为也罢,她再也不会和久别重见的父母亲人分开了。

而林曰的脸上满溢的是那种受命运嘲弄的无奈:我鼓起勇气想一字一句地告知我对她的心意,还没有真正开口,就被拒之千里之外了。妹妹竟然,真的喜欢林曰——怨不得别人,只是自作孽不可活,这应该就是对我平日里故作姿态的惩罚。

很显然,错了,错了,大错特错了!暖暖以为林岸要说的是:妈妈派我带你回家。而林岸以为暖暖的拒绝的是他的爱意。

“不饿。”俩人异口同声。

“那我,也不饿。”林曰实在词穷。

暖暖被林曰滑稽的举止逗乐,“怎么可能不饿吗,已经前胸贴肚皮了。”

“那,你们去吃饭吧。”林岸觉得已经全军覆没,还有什么理由与脸面继续纠缠不休。既然他们两情相悦,自己再纠缠不休就太下作了。

妹妹,兄弟,而已。

“你不饿吗?哥——“暖暖已经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了,既然刚刚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暖暖盯着低头的林岸,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还记得初进苏家时,她最讨厌林岸了,可是她为了顾全大局,便自动喊林岸哥哥——她就是打算敷衍,反正树敌不明智,这样如何能全身心投入赚钱伟业?而林岸叫暖暖妹妹也算是和暖暖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是因为想保持距离,和平共处从而不在看不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精力。

“我回京了。”林岸麻木地说,“林曰,照顾好她,你是最后的赢家。”

暖暖没有向林曰那样委婉劝他留下,但是在林岸走到门口那一刹那,暖暖失声痛哭:”走就走吧,反正以后也不再见面了。“

她一难过的时候就会赌气,一赌气就会说”反正“。

林岸不明所以,但是暖暖的哭声让他心如刀绞——真的,刚才的拒绝都没有给他如此的剧痛之感。

他不想走了——尊严,这一刻已然失去了重量。他恍然大悟:爱只是一个人的事情,暖暖不爱他又有什么关系。既然他爱她,为什么要离开她?

“妹妹,等我把你送到你家我再走可以吗?”林岸为暖暖擦眼泪。

暖暖还是想赌气地说:”不要你好心!“可是她心中太不舍了,只能做出点头的动作。她知道心高气傲如她,之后回了北京,就算是想他们,也不会再去苏家。走了就不能回头。

“你这样夏红会怪你吗?”一路上大家都一语不发,快下车的时候暖暖才将心中憋着的问题吐出。

“妈?她怪我什么?她都不知道我过来。”林岸被暖暖问得一头雾水。

“不是她派你来的吗?”暖暖很困惑。

“我什么时候说她派我来的。她派的另有其人。”

林曰只好供认不讳,而且暖暖智商上线了,逼问出了林曰**找到她的原因。不过她已经对夏红产生不出怒意与恨意了——反正她没有打算回到她身边,这样正如她所愿——夏红作出出格的事情越多,暖暖离开的不舍和愧疚才能稍微减弱。

“那哥哥,你是林曰喊你过来的吗?”

俩兄弟面面相觑。

“不是。”“对啊。”

“嗯?”

“是的。”“没有。”

“你们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