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林曰饕餮一样的唇碰到了暖暖的锁骨——
“林曰,你真好。”暖暖突然说话了。
她的声音因睡眠而懵懵懂懂,却依旧如山溪一样清澈,而清澈的山溪猛然浇注在失去理智的林曰头上。
他在一瞬间清醒了!暖暖的梦话拯救了自己,也拯救了走向沉沦的林曰。
“脉脉?脉脉?”他惊厥地从暖暖的身上起来,如梦初醒。
暖暖睡衣上第一个纽扣已经在他的拉扯下松开了。林曰刚要伸手将之整理好,暖暖又说话了:“林曰,嫦娥一定会喜欢你的,你相信我。”
林曰的手退了回去,他无颜再靠近暖暖一寸一厘。只是瘫坐在地上,回想自己险些铸下的弥天大错。
他将手猛烈地撞在地面上,顿时血肉模糊——林曰是用最低劣最触手可及的方式惩罚自己。暖暖这么信任他,而他却做出了连畜生都不做的事情,百死莫赎。
血麻木地流淌着,他麻木地注视着。长夜凝固起来。
灯光惨白,目力所及全是罪恶与愧恨。林曰将灯关上,不然他会窒息的。就在他关灯后的不久,外面又有人敲门了。
“你他妈有完没完了,你有多少**老子承包了,能不能就此消失!”林曰赤着上身开门,怒吼道。
没想到门外凝重冷峻的面孔不是服务员——而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林岸。
两个人面面相觑。门里的人目眦尽裂,门外的人怒发冲冠。
“你怎么来了?”
“应该说你怎么在这里?”林岸的目光比他的双腿更快,飞速地赶到暖暖床畔。
衣衫不整的暖暖,夺人眼球的**,以及目光闪烁的赤身的林曰——林岸来不及思考,挥拳击中了林曰的羞愧难当的脸。
“你混蛋!我妹妹怎么了?你告诉我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我说我打电话为什么一直不接!你说!”林岸想去扯住林曰的领子逼问他,才意识到他压根没有领子让他攥住。
林曰擦了一下鼻子中涌出的血,遏制了林岸第二个爆出的拳头。“你先让我穿个衣服。所有的问题,我们出去说。“
林曰操起T恤,去卫生间将脸上和手上的血冲掉。
林岸立在暖暖的床畔,心如刀绞。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清楚为什么几天不见,暖暖会消瘦到这种程度。他在心里怨怪自己,如果自己没有犹豫不决,昨天就赶过去找她,那么这一切绝不是今天这样的局面。就是因为自己的瞻前顾后,才让暖暖身处险境的。他之前怨夏红——为什么自己的妹妹不让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来找,却要将这个任务委托给一个不靠谱的外人。他也气林曰——为什么要欺瞒自己,难道是因为他别有居心还是发现了自己深埋于心的秘密?但是今天他才恍悟:该怨怪的是他林岸!在暖暖最需要陪伴与保护的时候,他却在考虑得失,在暖暖已经面临危险的时候,他还抱有一丝侥幸——林曰不会作出出格的事情的!但是他早该明白林曰是什么人,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而你这个蠢蛋,竟然继续傻乎乎地打电话。要是当机立断,直接到门口敲门,林曰肯定无法下手——虽然林岸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得逞!
林岸将暖暖的纽扣扣好,又将她被林曰抓乱的衣服整理端正,一言不发地坐在暖暖的床头,听着她安然的呼吸,心如刀绞:傻傻的她还一如所知。
她错信了阿辽那个闺蜜,也错信了林曰这个兄弟。夏红欺骗她,他林岸也欺瞒她——但是她却一直捧着一颗心,毫无保留。也许她回家是正确的,至少她的家人不会对她说谎和玩弄手段。
“走吧,脉脉她哥哥。”林曰出现在他背后,林岸将手收了回去。
他们出去了,找到一个连狗都不再逗留的广场,二话没说,直接开打起来——这就是男人解决问题最简明扼要的方式。
两个人都鼻青眼肿,精疲力竭方才作罢,他们瘫睡在灰不溜秋的地面上。仰望着暖暖曾经不止一次夸耀过的星空。
“你可以不信,但是事情就是这样阴差阳错。”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林岸的言外之意是信了林曰对前因后果的解释。
“她睡得早,估计明早就能起。”
俩人对该问的都绝口不提。
你对她做了什么?这是林岸的问题。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是林曰的困惑。
既然不问,便只能自己先开口了。林曰供认不讳:“我是想做来着,但是关键时刻,刹住了。”
“我已经猜到了。“林岸说,”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是怎样到你们门口的?“
“夏姨给了你手机?看来她还是不放心。”
“你以为只有她能想到在妹妹的手机上做手脚吗?”
“你是说——”林曰差异。
“是,你是怎么找到她的,我就是这么找到你们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上次林岸能知道暖暖去了大柳树。林曰恍然大悟。
其实林岸也是因为无意中受到夏红的启发,要说最聪明的,当属夏红。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林岸不明白,林曰为什么要对自己有所隐瞒,他从林畔的语气中知道林曰找到暖暖的事他是知情的,可是为什么独独要对自己防范呢?
“你说呢?”
“难道你知道了?“林岸自以为自己隐藏得滴水不漏,却没料到林曰还是察觉到了。”什么时候?”
“就是那天晚上我们party后回去的时候。当时脉脉教我们和别人搭讪,你的表情十分古怪——我一直以为你对脉脉有很大的偏见,在心里还排斥她,但是那天你脸上的神态那么似曾相识,我当时感到莫名其妙。进入我们家玄关,我不小心瞥到了镜子中我的脸,突然明白——那是和我一样的心情!不过也没有多想,然后我开车送你们回家,这才确定。”
“你还是没说重点。”
“我看到了你的画。你之前从来不画人的,但是你的画薄上竟然厚厚的一沓全是脉脉的肖像!”
“你进了我的画室,还偷看了我的画?”
“那不是我的本意。情况是这样的,初雪那天我拍了一张脉脉她跪坐在落地窗前听雪的照片,在摄影大赛中夺魁,本来想在那天晚上送给脉脉的,但是她说她第二天要去领奖,而且只是优秀奖,我就没敢拿出来,想着等领完奖之后再给她让她开心一下,不过我要出差,时间很紧迫。所以才想着放在你的画室里,打算第二天给她一个惊喜——毕竟你的画室从来没有闲杂人等人进去,万无一失。说实话那天我打算告诉你真相的,脉脉就是当年那个女孩。可是一见你的画,我就知道原来我一直看错了你——林岸,其实我早该发现的,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和你恰恰相反,我在最初就知道妹妹就是你口中的嫦娥。正是那个初雪夜,你下意识拿相机给妹妹拍照的瞬间我就了然于胸了。”林岸苦笑着,“人生总会让我们始料不及。我也以为我对她只有厌烦,但是却慢慢发现原来所谓的’厌烦’就是自欺欺人。”
“那我们公平竞争吧。”良久之后,林曰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这句话。
“可是我之前说过,你喜欢的我会拱手相让。”
“你说这样的话也太混帐了,脉脉是东西吗?我需要你让吗?”林曰脸色陡变,“林岸你还没比你就输了,你轻视了脉脉,也小看了我。你都不配喜欢她。可笑,你竟然说出‘让’这个词。”
“你够了,林曰。有些事你根本就不会明白。”
“你终于肯说真话了?根本原因是什么,你说。”
林岸痛苦,保持沉默。
“夏红?是吧?你们又不是亲兄妹!就因为这个可以忽略的原因,你就压制自己,而且还成功压制了——即便于煌明火执仗羞辱脉脉,你都能无动于衷!”
“是我妈。”
安恬对夏红恨之入骨,而且她还将这份恨转移到暖暖的身上——“因为那野丫头和夏红一样魅惑!”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当然也可能是通过其他不光彩的手段,明察自己的儿子中了暖暖的毒。她一反常态,没有责备林岸,而是声泪俱下地求儿子——你做什么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爱上那个女人的儿子,否则我会生不如死。
她老公爱上了她最恨的人,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也入了死敌女儿的魔道。这样的话,她的人生就彻底失败了。有其父必有其子——她能理解儿子爱上不该爱的人,但是不姑息!
安恬几乎以性命要挟,林岸能怎么办呢?忤逆她的代价就是失去她——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她什么事情都会做的出来。而且她甚至可能会去伤害暖暖。
“于煌也是你情敌的女儿,为什么你对她就是撮合,却要反对妹妹?”
“她是你哪门子的妹妹,你也没弟弟!冯蕊我已经不再讨厌她了——确切地说是十分可怜她,我至少还得到过苏江南的人,她呢,只有无尽的单相思。她的女儿我也一并可怜。”
“你就是这样玩弄自己的儿子的吗?”
“儿子,妈妈也是为了你,你以为她和她妈妈有什么区别吗?”安恬想拉回去意已决的儿子,但是失败了。
谈话当时就是这样不欢而散的。
“我们都有生我养我又不断破坏我们的母亲。”林岸苦笑道,而不是将上面的情节告诉林曰。不过林曰大致已经明白了,是啊,这样超乎凡俗的母亲!
当年两个人就是因为有着相似的遭遇才无话不谈情同手足的,而今天却因为爱上了同一个爱得艰难的人而兵戈相见。
“林岸,虽然我不想你喜欢她,作为你的情敌我恨不得你消失,但是一码归一码,我是你兄弟,我不想看到你不战而逃。”
“林曰——”林岸欲言又止。
“怎么不说了?”
“我刚刚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我的也不轻。”
俩兄弟相视而笑,算是冰释前嫌。
“星星真美,就是太远了。”林曰说。
“是啊,星星的美丽是因为遥远——这句话是她说的。”
“不,我就要近一点看星星,绝不能因为星星远就知难而退。白炽灯很近,但是拥有它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够不到,也要有追逐星星的梦啊!”林曰握紧拳头的时候绷开了结痂的伤口,但是他仍然坚定地握着。
“你现在说话就和她一样,咬文嚼字舞文弄墨吟诗作赋。”
“你不也是吗,以前你可是金口玉言惜字如金,现在呢,旁征博引短话长说妙语连珠。”
“我们俩就别互相损了。”林岸像往昔那样擂了林曰的左肩。
“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开心,还是痛苦?”
“开心?痛苦?”都没有说明白前提:喜欢她——
“对啊,说说看。”林曰摊开手。
喜欢暖暖是林岸有生以来遇到最头痛的事,也可以说,让他经受了最深沉的痛苦——可是,也是因为她,林岸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什么才是快乐。
“天知道吧。”林岸说不清。
“要我说自然是开心。痛苦不是她带来的,而是我们自身有的。”这是林曰的回答。
之后二人开始一语不发,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天上星星摇曳闪烁着,地上少年一动不动。两个少年在宇宙间看着每一颗遥远的星星,怀想着属于那些星球的生命与秘密——这是他们童年时最爱干的事情,现在看星星的小孩悄然长大,被小孩看的星星却丝毫没有变化。
“林曰,给我讲讲你一见钟情的故事吧!”
“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关心了?”
“我只是想听听她的故事。遗憾的是当时我顾着开车,却错过了生命中最美的风景。”
“你觉得对自己的情敌提出这样非分的要求有人性吗?”
“那你觉得拒绝你的兄弟有人性吗?”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看来暖暖的影子不仅耕种在他们的心里,就连语言方式与交流表情也渗透在他们的言行之中。
爱一个人不是失去自己,而是丰富了原本单调的灵魂——这就是热爱暖暖的代价,或者说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