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岸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失去暖暖,他也要帮暖暖认爹。但是他决定要在暖暖出国之前,陪她吃完京城的所有美食——以前他总是太忙了,抽不出空和她一起寻吃。

林岸带暖暖去护国寺吃小吃,可是暖暖却说自己当年已经和林曰把这一带的小吃尝个遍了,而且吐槽其中大多数的都不太正宗。

“那换个地方?”林岸提议。

“总会有意想不到的风景出现的,不换。”

暖暖觉得只要和林岸在一起,不管是食之无味的食品还是平庸黯然的风景,都会有着附加的意义,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车上,也不想浪费林岸这工作狂的时间。

没想到真的被她说中了,他们遇到了一家新开业的贵州菜馆,而且为了招来顾客,贵州菜馆还举办了一个声势浩大的比赛:比赛选手用十五分钟的时间看菜单,然后背出菜肴名称。第一名可得四张免费饭票,第二名三张,第三名一张。

暖暖心动了,让林岸上去试试——因为林岸的记忆力特别好。

“别凑热闹了。咱们又不是吃不起。”

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林岸最不爱做。而且,他们苏家一向低调,一旦被记者认出他就是苏家的大公子,那岂不是给父母脸上抹黑吗?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你也不许去。”

“你再敢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掉让老板凉拌给猪吃。“暖暖恐吓他,“四张哪!到时候叫上平安和林曰——不对啊,那一筠肯定不让我,而且阿辽没通告的话可以来,不对啊,还有我弟弟和你表妹。不够啊!”

“什么不够的,到时候AA,咱们还能把其中的两张卖掉他们中的某一个。”

“你小子挺精的啊,现在?”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林岸摇摇头。

“你这是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最不济也是蓬生麻中不扶而直。“暖暖拉林岸进去:”就知道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了,走,我们报名,引领**去。”

暖暖兴致勃勃地拉林岸,这种舍我其谁也的自信倒是十分可爱,关键是林岸就是喜欢听她的甜言蜜语,在她的甜言蜜语面前,什么原则底线都不存在的。

“你就拿第二名就好。”

暖暖给林岸整理衣服,大夏天他就穿一件T恤,哪里需要整理。但是就当是进行一个仪式吧。

“你是不相信我的实力?”林岸胸有成竹。

“我相信你,但是我觉得你今天可能会遇到劲敌。“暖暖狡猾一小,”当然,你在我心中,是所向披靡无可匹敌的。”

那当然,我这辈子最多就输给你罢了!林岸沾沾自喜。

“你去卫生间上个厕所吧,不然到时候尿意分散注意力。”

虽然店里人声鼎沸,但是暖暖的声音却十分有穿透力,林岸尴尬地说:“不必了。”

“必!”暖暖仍然强烈要求。

整得林岸好像会尿频尿急一样。旁边的男人露出笑容,仿佛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哎呀,你就当是整理一下仪容,到时候咱们上台领奖,人家一看,喝!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怎么,我要是不去,还有人说鲜花插在牛粪上?”

“考试之前上厕所,你考了这么多年的试就没有一点习惯成自然。你不上厕所,我紧张。”

暖暖能说出一百种林岸非上厕所不可的理由。

“好,整理整理遗容!”

林岸摆出一个我命休矣的鬼脸。

林岸从卫生间出来后发现餐厅里简直人山人海,他暗暗笑到这家老板可真是有头脑,想出了这样一个小招数就打了这么大的广告,而且还树立了一个慷慨的形象。

暖暖没有在原地,他突然紧张起来,打开微信,收到暖暖的消息:“我去买水给你,放心。”

谁让你买水了?包里不是有酸奶吗?林岸皱起眉头,虽然是光天化日又是天子脚下,一个人的安全是不用操心的,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担心暖暖会遇到什么麻烦。

“你赶快给我回来。我数三声。”林岸东张西望,可是形形色色的人早就凌乱了他的视线。

“比赛快开始了,快落座啊。你是一号,好彩头。”

夺冠对林岸来说犹如探囊取物,但是他却还是败给了一个女孩。

大屏幕上播放着第一名精彩的背诵过程——一流似水,滔滔不绝,她的发音字正腔圆,笑容踌躇满志,仿佛是在拿书背一样,就像是在出老千:

肠旺面牛肉粉糯米饭,老素粉丝娃娃豆花饭,脆哨面洋芋粑豆沙窝炖鸡饭,炒螺丝霉豆腐怪噜饭,酸汤鱼炸洋芋酸汤饭,碗儿糕黄粑红油米豆腐,清明粑甜酒粑小米渣,烙锅手撕豆腐铜锅洋芋!

这个女孩的眼睛很亮,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闪闪发光的眼睛就像刚被雪水洗过一样。出众的长相有些书法挥毫泼墨的气息,举手投足之间有着行云流水般的风度,女孩子这样英气又不显得尖锐,不多见。

“恭喜你啊,冠军。”林岸伸出手对冠军表示庆贺。

“承让了亚军。”冠军没有和林岸握手,而是直接回以热烈的拥抱。

台下的重任欢呼起来。“在一起。”

冠军说:“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林岸回答君子所见略同。

“既然略同,那就吃个饭吧?”冠军提议。

欣然同意。

店主的直播观看量蹭蹭地上涨,兴致好得很,不仅这顿饭免了还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包间。

两个人一见包间就放声大笑。

“哥哥我发现你也是个戏精啊,还恭喜冠军!”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兄妹俩把那几张饭票承包了,多不好意思啊!你就没有一点愧疚感。”

他本来想说夫妻,又把招来横祸。

“不是留了一张吗?”暖暖吻着手中的奖品,坐下来点菜:“再说了,我又没有弄虚作假,完全凭实力说话。”

“你确定没有弄虚作假?”

林岸不信暖暖背书的能力比自己高强。

“这又不是化学元素周期表,简单!”暖暖自鸣得意,“不过说实话,我虽然没有弄虚作假,但是也是有几分胜之不武的,因为这些菜单我以前背过。”

“以前?关键是你背菜单干嘛,还那么滚瓜烂熟?”

暖暖曾经去贵州做过支教,然后在当地结识了一个吃货朋友,两个人萍水相逢个人一拍即合,便给对方介绍自己家乡的美食。贵州的吃货朋友心血**,说看看谁对食物更加敏感,能在半小时之内背更多的菜名的人谁就是真正的吃货王。结果不擅长背书的暖暖竟然稍逊一筹,战败。不过那些菜单她还都记得,比赛的时候看到店里给的菜单名目她都要喜极而泣了——都是她背过的!

“能吃是福,我今天才见识了。”林岸说。

“行行出状元。知道吧?”

“真有道理诶!”林岸不停地点头。

“有完没完了,点菜,谁让你点头了!”

就在两个人对菜的色香味赞叹不已的时候,服务员敲门,说有美酒相赠。

“香槟?这一瓶香槟能值几千块吧?”

暖暖认得出来那是酩悦。服务员解释是隔壁包间的先生送的,不是他们餐厅提供的。

“谁啊?”暖暖疑惑地望着林岸。

服务员说:“可能是慕名而来的粉丝吧,老板刚才开了直播,不少人在地下评价说——”

“说什么?”林岸最不想看到就是这个局面,他向来低调,可是每每都要被暖暖弄得高调收场。

“说,”服务员说,“都要被你掰歪了。”

暖暖顿时喜形于色,“没想到,大家都这么慧眼识人。”

服务员告辞后暖暖说:”早知道我也做直播,说不定光是打赏就能让我丰衣足食了。”

她就是开玩笑的,林岸却当真了:“不劳而获有意思吗?”

“你怎么能说那些做直播的人不劳而获呢?难道就你每天搞设计做模型才是劳动才是创造吗?”暖暖就看不惯林岸这种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姿态。

“我不是说他们,我是说你!以后还是收敛一点为好,毕竟你身份特殊。”

“我又不是皇室公主,怎么特殊了?”暖暖最不喜欢别人限制自己的自由。

“毕竟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人家的父母就没头又没脸吗?我这是随心所欲不逾矩,你却偏要背山起楼老干部。”

段子还挺押韵的,林岸只好不说了,“别委屈了。我以后不扫兴了,行了吧?”

“以后我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错了一句话你就直接杀无赦,不公道啊!”

林岸也会幽默了,还是挺难得的。

“我就杀无赦!杀啊!“

屋子里没人,暖暖就尽情地大喊大叫,包厢隔音效果并不太好。隔壁的人所听到的是“啊啊啊”。

隔壁男人手中的筷子猛然落在了桌上,他冲离自己的包间,破门而入,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暖暖!”

暖暖当然是安然无恙的。是他多虑了。

“盛,盛——”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还以为——”

暖暖赶快将手中的“凶器”筷子放下。“你,您,奥,真巧啊。”

暖暖的“您”意味着盛在川在她的心中一已经不是亲密的”你“了。

“真,巧。”盛在川突然不知所措,邱路开口为盛在川解围:”董事长,咱们该去医院了。“

“等一下!”暖暖想问盛在川的身体恢复得怎样了,可是话到嘴边,却是:”这红酒,我也不会品味,盛先生,心领了!还是物归原主吧。“

盛先生?盛在川的心仿佛被浇上了滚烫的热酒。他以为暖暖喊他是挽留,没想到是为了退还东西划清界限。盛在川没有说话,出了门。

邱路愤恨地说:”丢了吧!“

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顿时失宠了。

林岸不住地给暖暖夹菜,可是她迟迟不动筷子。

“哥哥,你说我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呢?我不该伤心的是不是?”

“有人说过,伤心就像饥饿一样,思想和肉体都做不了主。”林岸安慰暖暖。

“哪个混蛋说得混账话!谁说我做不了主了?我现在就喜笑颜开给眼前的菜看。”暖暖说完之后就大口大口吃菜,好像那些菜都是白水煮的粉条一样。

“哪里混蛋了,我就觉得她挺可爱的,虽然十分嚣张十分倔强十分霸道十分——”

“十分绝代风华!“暖暖边说边把菜夹给林岸,“你别光给我夹,自己也吃啊!一米八八的个子才一百三十多斤,瘦鬼!”

“好,从明天开始增肥。”

“增个屁!不许增,你要是成为一个油胖子我肯定不要你了。”暖暖破涕为笑。

“那不增!”林岸看到暖暖笑了,心里才舒畅起来,“不过就算你胖到圈起整张椅子我都不嫌弃了。”

“那不行,你不能这么没追求。”暖暖心里其实甜甜的。

“不,我就是这么没追求。”

林岸看着楚楚动人的暖暖想象他们双鬓斑白的那一天,觉得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是盛在川却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劝开怀。他被火灼烧的心又被凉水浸泡着。

“董事长,必须速战速决了,再不回去,盛源就要改天换日了。”邱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盛在川目前亟待解决的现状。

“逆子看来是长本事了,可惜聪明和手段没用在正道上。”

“还有一件事。那个——”

“你什么时候学会吞吞吐吐了。言简意赅。”盛在川不满这种不干脆的工作汇报。

“那边,盛源好像已经得知,您,和暖暖——”

“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说?“

盛在川恼怒,他怕盛源会为了独吞财产对暖暖动歪心思。

“我也是刚得知。”

邱路有点胆怯,因为盛在川永远都是临危不惧,可是今天他竟然两次露出紧张的表情。

“事已至此,只能先发制人了。你先回去。”

邱路不答应,“不行,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放心。”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盛在川拿出他老板的威严与权威。

“但是你是病人。”

“没有但是,只有服从派遣。”

“你又不是司令,凭什么军令如山。”邱路嘀咕。

“你这嘀嘀咕咕不服气的毛病跟谁学的?”盛在川问。

“谁要跟她学。”邱路这才意识到她已经被暖暖同化了。“你这生闷气的样子也不是跟别人学的嘛!”邱路又嘀咕。

“那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怎么换成我学她?”盛在川终于笑了,一想到暖暖那些搞怪的细节心中的愁云惨淡便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