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岸实在不会用刀吃东西,而且还是浆糊一样的猕猴桃,关键是又是在公共场所。莫说是自己,就算是看见他人这么做,也会觉得毛骨悚然——当然,他可不敢说那是不知羞耻!毕竟自己的女朋友这么津津有味地用刀吃过。
不然怎么办?暖暖吐槽林岸就是矫情,手抓都可以,用刀还掉价了不成。
“那回去再吃吧。”要是旁人这么想一出是一处,他早就嗤之以鼻:吃什么吃,就算是吃货也要看场合。
“这点微不足道的问题怎么能难倒我呢?”
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了,暖暖决定去食堂“借”个勺子。
明明是偷,还借?林岸不同意,但是拦不住,暖暖又偏要林岸陪她一起去,倒不是壮胆,而是美其名曰“带你见见世面”。
拒绝!
拒绝无效。
林岸谎称自己还有邮件要发,暖暖威逼利诱,林岸不答应的话她就找旁人——男的,而要是答应的话,就答应他一个条件。
走投无路,只能答应。
但是林岸不明白暖暖既然不是因为心虚害怕,何苦硬要拉着他一起行凶。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你真的觉得这叫有趣吗?”林岸还是接受不到偷小勺的勾当——偷东西本来就不光彩,关键是现在偷的还是一个批发价最多8毛的小勺。
“难不成偷金库才值当?看你说的,我呢,这叫盗亦有道,而且这也不是盗,是借用。”
暖暖总有法子让人无话可说。
真不愧是应了那句俗话:北大的校园清华的汉,北外的美女,北林的饭,北林可真是一个崇尚吃的学府,4点半就开晚饭了。
而且人流如潮,林岸从来没想过四点半的时候会有这么多人吃晚饭,这倒是为他们提供了可乘之机。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
暖暖说食堂中一大半人都不是学生,都是相中了他们学校物美价廉的这一特色才会呼朋引伴到这里来。
“物美价廉?也是,一碗面才八块钱。在外面买个调料包都不够。”林岸至今还记得扣面。
“八块钱的扣面都是奢华的了,鸡蛋7毛,馒头4毛,小咸菜2毛,总觉得我们食堂有一种悲天悯人不计得失的情怀。”
“咱们还是别说话了,不然引起别人的注意。”
林岸没偷过东西,他以为贼都要谨言慎行,做个合格的贼。
“这你就外行了,做贼最忌讳心虚,当然,我们不是贼,我们是上帝。若无其事进来谁都不会想到你是来偷东西的,小心翼翼才可疑。真是外行你。”
“嗯,这一点我还确实是自叹不如。”
暖暖白了林岸一眼:“待会你拿着,不是外行吗,不是自叹不如吗?锻炼一下,长点本事。”
“下次的吧。”
“珍惜生命中每一个机会,少年,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熟能生巧,估计你做多了,也就不外行不自叹了。”
“行了,我错了,不该讽刺暖暖陛下。”
“哈哈哈哈,这才差不多。我这是带你体验生活探索乐趣,说不定明天我就离你而去了,让你想偷东西都没有人循循善诱。”
“我谢谢您嘞。”
“承让了。”
明明都是一样的勺子,暖暖还是要挑个颜值稍微高的。就像她吃葡萄的时候总是挑最好看的那一个吃,然后还有一套理论:你看,我每一次都能吃到最好的葡萄。有时候她也会心血**先吃最不好的,也能应运而生另一套响当当的说辞:你看,每一次都能吃到比上一次更好的葡萄。
总之,生活的质量是挑出来的。这就是她的理论,一言以蔽之:穷讲究。
林岸提议把勺子放在口袋或者袖子中,这样安全。
“你还真把我当成江洋大盗了,都说了——还。”暖暖十分后悔带林岸来见世面,真是孺子不可教。不,是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坞也!
然后林岸又窥察了一下,看看是否有监控。暖暖没想到他这么胆小如鼠。
“你还是我的男人吗?”暖暖问她的男人。
“这一点无需赘言。”林岸顿时挺直了腰板儿。“不过啊,就算你说的对,做贼不能心虚,可是事实却是,做贼难免心虚。你看我这样有男子气概的人,腰都要吓软了。”
“大人说小孩子没有腰。”暖暖说。
这可真要笑掉大牙了!“你确定你还是小孩吗?反正我有。”
“你老头,肯定有腰啊。”暖暖又嘲笑林岸比她老,“不过大人为什么睁眼说瞎话,说小孩子知道什么是爱情啊,什么是感受的,也都说得过去,但是没有腰那不是残疾了,再说了神经中枢还在腰上。”
“你说的腰是脊椎,大人说的腰是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难道是骨气?他们不至于这么象征主义吧!
“亏你是一个从事文字创作的人,连腰是什么都不懂。”
“爱说不说,稍微懂了个常识就以为自己学贯中西了!这种没用的东西我还不想听呢!”暖暖以为林岸是在炫耀。
他们大摇大摆地进来,又大摇大摆地出去,根本就没人注意暖暖手上亮白的小勺。
吃完猕猴桃后,暖暖又问:“腰就是肾的意思。我聪明吧。”
“你百度了?”
“且,我这叫触类旁通,猪肾叫做猪腰子,那人肾同理可得,就是人腰。”暖暖若有所思:”可是小孩有肾,而且肾功能更好啊。不然——”
“不然怎么排毒呢?是吧?“林岸想皮一下,”没有脊椎这个神经中枢怎么进行反射呢?没有肾脏这个举足轻重的器官怎么排毒代谢呢?妹妹,我终于知道你化学为什么那么差了,你的聪明才智全来学生物了。”
“嘿,我发现你现在青出于蓝了。”
“我告诉你吧,这里的肾做繁衍之用。”林岸当然不敢说是**。
“生孩子的?那应该说是男人没腰,不是小孩啊。”
这林岸又不解其意了。
“子宫你有吗?”暖暖轻蔑地说。
这林岸还真没有。真是无语了。
林岸看到暖暖露出高高在上人无我有的笑容也跟着暖暖笑起来。
“你看你笑得那么开心,就像自己有子宫一样。”
男人要有男子气概,女性要有女性温柔。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这句听起来蛮有道理的话,林岸自以为自己完全做到了前者,但是暖暖的笑声与言论却将后者击得粉碎。
那又能怎样的,只能从一而终呗。林岸觉得自己被嘲弄也是甜蜜的,好像全世界都会来嫉妒他。他假装随口一提:“妹妹,你在别人面前不要这么没心没肺地傻笑啊。”
“怎么,给你丢人了?还是你怕别人会因为我灿烂的笑容心动。”
“除了我,谁会为你这神经大条的笑声着迷,真是自恋。“林岸又问,“当然,你也可以对我提个要求。”
没有。
怎么可能就没有呢?
不许对别的女孩子献殷勤,不许对她们怜香惜玉,不许多和她们说话,不许总对她们微笑——这是林岸室友的家规,他整天叫苦不迭,但是暖暖从来不定,倒也让林岸心里不是滋味。
暖暖好像几乎没吃过醋。林岸想到这一点还是挺沮丧的。
“再想想。我不会嫌弃你小气的。”
“想不到,你爱和谁说话和谁说话,爱和谁吃饭和谁吃饭,就算是和其他的女孩睡在一张**我也不介意。”暖暖说,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要穿衣服啊,不能挨得太近。”
“想不到我未来的老婆这么识大体。”林岸艰涩地笑着,然后又严肃地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你就一点不在乎我,还是觉得我长得太安全,没有这种潜能?”
林岸貌似是真的生气了——谁让暖暖说即便他和其他女人睡在一张**也不生气。
“我就是口不择言,别认真嘛!狗才不在乎你呢!我是狗吗?不是!我在乎你,但是我不想限制你的自由,一丁点都不愿意,我想我们都能因为彼此变得更加宽广。好了,书面语说完了!其实我这样想是因为相信你啊!我哥哥丰神俊朗才华横溢肯定有很多人觊觎,但是你这么在乎我这么喜欢我怎么可能会在别人身上动心思呢?再说了,我才貌双全就不说了,智勇双全也不说了,内外兼修也不说了,刚柔并济更不说了,关键是我这么喜欢又信任你,普天之下,那个女孩子能比得上我对不对。五岳归来不看岳,由奢入俭难,就是这个意思啦。”
林岸被逗乐。“你说的多对,比对联还对。”
“你长得真好看,比望远镜还好看。”暖暖突然看到有人的购物袋里有火鸡面,心动了。
心一动,嘴就馋了,嘴一馋,胃就空了。
她说她想吃奶油味的火鸡面。
“奶油味?”林岸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太辣,包装是粉色的。带你尝尝鲜?”
“刚刚是见见世面,现在是尝尝鲜,不过是狼狈为奸。”林岸虽然很嫌弃,但是还是骄纵暖暖,“不过我只能逆来顺受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刚刚不是吃了东西吗?怎么又饿了?”
“现在都五点半了,你说我饿不饿?你看看自己,你今天中午不是和我刚见过面吗?怎么又来找我!”
“那不一样,你那是物质需求,我这是精神食粮。”
林岸避而不谈自己来找暖暖的目的。
“没有精神还能当个行尸走肉,没有物质,等死吧!”暖暖说,“你说对不对?”
“说不对你也有话接,那我多费唇舌干嘛?”
“那就载我去圣熙八号买火鸡面吧?”
“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去,你好好学习,不然的话完成不了今天的学习任务,你又要熬夜。”
暖暖知道林岸是疼自己,可是她就想坐在单车上从后背抱住他。
“我不熬夜行了吧?”
“那不行,今日事今日毕。”
暖暖真的觉得林岸是全天底下最不会怜香惜玉的男朋友了,但是又仿佛是世界上最温柔可爱的人了。
“好吧,我就坐在你后面背扇贝。”
林岸反对:“还是读诗吧,你的英语听起来有点江流宛转绕芳甸。”
这是暖暖对其他发音蹩脚的外国友人的戏谑: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他们还以为暖暖是赞不绝口呢!
“好吧,那就读《出师表吧》!”暖暖虽然这么说,但是在路上背出的却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暖暖觉得光吃火鸡面不过瘾,又买了几个小红薯,打算去食堂的微波炉烤一烤。林岸说直接买烤红薯就好,但是暖暖觉得不划算:“你看五块钱能买这么多生红薯呢!再说了,这是我亲自做的,而且微波炉加热很快的。五块钱的烤红薯都不够塞牙缝,今天我让你过过瘾。”
见见世面,尝尝鲜,这会又是过过瘾了?五块钱不够,可以买十块嘛!
但是林岸只能听暖暖的。林岸之前最讨厌女人的一点就是精打细算,林岸觉得实在俗不可耐,但是暖暖精打细算起来,貌似十分清新脱俗。
林岸很好奇,她的钱该怎么花?酷比爷爷,盛在川,夏红,还有比尔的,自己的,她的稿费。可真是浪费!
瘾没过上,倒把食堂劣质的塑料碗给熔了。暖暖找到负责人赔不是,负责人竟然说本来想让她赔钱,念及认错的态度实在太好,就表示下不为例了。
最后还叮嘱暖暖以后多光顾他们食堂。
林岸不禁对日心说产生质疑,他感觉这个世界都是跟从暖暖转的。
“不好吗?”
“妙不可言。”林岸用暖暖的调子说。
“还给我用成语!”
他们兴高采烈从食堂出来后,发现车筐中的苹果和红薯都被偷走了。
偷苹果就偷吧,红薯难道你也要亲自烤吗?
暖暖实在不能接受这么大的打击!
“也许人家就是’借用’一下。”
暖暖偷小勺的时候,就是把“偷”叫做“借用”的。
“屁,勺子是可再利用资源,苹果和红薯是一次性的。”
“息怒!大不了再陪你买。”
“我要去调摄像头看看究竟是谁。”
暖暖忿恨地说,但是却没有调监控,一回到图书馆,就开始奋笔疾书,时不我待,她说。
“吃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
“时不我待,吃是例外。”她头也没抬。
林岸因亲子鉴定书产生的不爽快早就烟消云散,只要一想到暖暖的存在,一切仿佛都会否极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