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暖暖像得了失心疯一样,一直重复这句没有朗诵意义的诗。

林岸不知道她又是在折腾什么。

“背诗啊。谁折腾了,谁让你进来了,谁恩准你在我的地盘大放厥词了?”

暖暖轰赶这个不速之客。

“这诗你都能倒背如流了,再背不就是浪费时间?”

林岸希望暖暖能有效率地学习,他总觉得暖暖不会事半功倍,光是凭借自己那点小聪明信马由缰地学习。譬如,现在考试将近,她还每天花一个小时写毛笔字,并且有时候看小说还看得废寝忘食。读书写字都是好事,但是不能本末倒置,得知道什么是当务之急。

“你就没听说过什么是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吗?”

暖暖指着林岸看不上的诗句说。

“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四大名著有这样的价值,《诗经》也说得过去,但是一首简单易懂的小诗能撑得住这么大的场面吗?”

林岸觉得有必要让我行我素的暖暖明白自己这是在浪费时间。

“行了,不和你说了。我知道你现在蓄势待发,一开口肯定就是——妹妹,有件事我有必要巴拉巴拉。不想听你唠叨。”

暖暖推林岸出去,她怕林岸识破了自己的障眼法:她总是忍不住想到盛在川,所以不知不觉就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做贼心虚,就把那三个字用诗句遮掩住了。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

川原秋色静,芦苇晚风鸣。迢递不归客,人传虚隐名。

林岸这个文盲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文盲。林岸走后暖暖笑着自言自语。

可是她还没有好好舒畅地喘几口气,夏红就过来找她了。

“妈妈,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彼此彼此。”

“我不一样。我是少年,能熬夜。”

“怎么,你妈就人老珠黄熬不起了?”

“这么多开场白,看来要说的正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暖暖知道夏红的套路。

“看看,和自己亲妈说话就像搞特工一样。好事,谁说不是好事了!我看你暑假也挺无聊的,打算带你去巴黎转转。”

“不去。”

暖暖每天复习考研,累得跟死狗一样,怎么可能有资格谈“无聊”二字。而且她觉得夏红肯定是带她去了解公司结识上流,她才不上当呢!

“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不去,这么大声?就不会委婉拒绝?”

“你不是说做事要雷厉风行,我只是学以致用啊。”

“就你人小鬼大。就当陪我散心。”

“妈妈。你知道你和我妈妈说话最明显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我妈妈说话是以问号结尾,而你,只有句号。”

夏红知道暖暖是在说她独裁 ,笑道:“合着,我说完话之后还用破折号注释我的标点符号是句号?”

这时苏江南走进来了,“一个唇枪,一个舌剑,你们母女俩双峰对峙要想把事情谈妥那是不可能的了。”

“事情?什么事情?”

“巴黎。”

“不是解决了吗?我不去啊。浪漫之都,还是你们夫妻俩去比较妥当,我去了,浪费机票。”

“你不是早就想去海明威经常去的莎士比亚书店吗?不是想看看贝聿铭的金字塔吗?关键是,巴黎的马卡龙才最正宗,外脆内柔,唇齿留香。做工就不说了,光是糖霜和杏仁粉这些原材料都是首屈一指的。”苏江南**暖暖。

“我可是有定力的,说不去就不去。妈妈的小九九我早就看清楚了,是不是就想故意把我支开——”说到这里,苏江南和夏红的心虚了:暖暖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想把她支开,偷偷地将暖暖送到巴黎,等到开学的时候再接过来,然后隐瞒消息,让盛在川死心。他们知道盛在川因为盛源的事情即将启程回美国,所以这几天,他一定会有所作为。

“把我支开,浪费我的时间,然后我考研失败,这样我就读不了文学,然后再想方设法让我去公司做事。我这么冰雪聪明,怎么可能会中计。”暖暖得意洋洋,仿佛是在炫耀:怎样,洞如观火,厉害吧?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苏江南和夏红暗叹有惊无险。

“你的意思说你读定了文学?”

“我早就说过了。不,没说过,但是用行动表现了呀。”

“你一个月就回家几天,表现也是表现给英姐看的,我无福消受啊。”夏红说。

“今天不是回来了吗?我不回来是因为我每天都要朗读,你们喜欢安静,怕打扰你们嘛!再说了,我现在几乎都是住在学校,也没回家。”

“说得好听!”夏红看暖暖极力解释心中还是十分欣慰的,“那你说说你想考哪里?爱丁堡还是剑桥三一学院?”

“妈妈,你当年考研是考到英国皇家设计学院的吗?考研只有两个区,AB,难道教育部还在国土之外设了一个C区吗?妈妈,你说的那是出国,不是考研!”

夏红当然知道,还用暖暖提醒,她只不过是引暖暖说她坚决要在国内上大学,怎样都不会考虑出国的申明。

“你要读的是比较文学与外国文学对吧?我先入为主了。”

“你这不是知道我要读文学嘛!刚刚还说不知道!”暖暖觉得夏红莫名其妙,夏红这才意识到竟然留下的这么大的bug。“不过妈妈我发现你现在比以前可爱多了。”

“我也觉得她变可爱了,有时候还挺傻的。”苏江南笑道,“学外国文学又不是学外语,夏夏,你是不是把这二者混为一谈了?”

她才没有那么蠢呢!夏红在求学期间几乎对所有的课程都有涉猎,当然知道门道。她这么说自有自己的打算。“这么说,你是铁定了心要在国内读书了?依我之见,你要是去国外学习文学可能事半功倍。”

“妈妈你也太高估我了,到时候我就不是学文学而是学语言了。我的口语能力不太强,听课一定很费劲,耽误我学的学业,我可不想本末倒置。再说了,我到国内文学院中,肯定也会接触到国学大师,这样的话,我也能学到中国古典文学。一举两得。”

“我看你还是崇洋媚外,那你还不如直接修中国现当代或者说古代文学。”

夏红想如果暖暖选中文,那么就更加不会出国了。

“中国古典文学上下两千多年,博大精深。别人是先中后西,我却觉得该现今后古,先简后繁。“暖暖点点头,好像是作为旁观者对自己的想法表示同意。

”爸爸,你说是吧?“光自己附和自己也不行,她得找个支持者。

”这个想法很新颖独特。夏夏,融融可真像你年轻的时候。“

那当然,她是我生的,不像我像谁呢?夏红心中有点小小的得意,可是这得意并未有持续多久,因为她又想到暖暖和盛在川也十分相似——尤其是体质和习性。

她真怕有一天暖暖会幡然明白二人的关系。她绝不能让这一天到来。

“你向来三分钟热度,可别到时候又说出国的话。”夏红说。

“某人不说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怎么可能会出国呢!最起码也得学有所成再做这个打算。

“某人,你对英姐肯定不说某人。你猜我刚才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你们是刚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们就一直在家呢。”

夏红和苏江南是找英姐商量对策。本来他们是不打算让其他人得知盛在川和暖暖的关系的,人多口杂容易走漏风声,关键是一旦冷鞘得知,那就完了。可是现在已经火烧眉毛,必须让孙英出马,因为暖暖最听她的话也最在乎她。

孙英虽然不想和夏红沆瀣一气,可是她又怕盛在川真的会把暖暖带走,所以发誓再也不对暖暖说谎的她毅然走上了与夏红结盟的道路。

“我们是去找你。不想你又回来了。你已经多长时间没回家了?”

“原来是去捉拿我!可是这也太晚了吧,现在都12点了。”

“不带我和英姐聊聊天喝喝茶闲话家常吗?多少年前她可是我唯一的闺蜜。”也是自命不凡的少年夏红唯一看得上的女孩,她觉得只有聪明优秀的女孩子才配同自己做朋友。”英姐,也就是你妈妈,她说想去巴黎看看。所以,我才——”

“我妈妈想去巴黎?”暖暖一激动,“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之前是没有条件。哪个女孩子心中没有一个巴黎梦呢?你没有?”

“我不是女孩呀!”暖暖没心没肺地说。她当然也憧憬过,拒绝夏红不是对巴黎失去兴趣和好感,而是担心遭到自己亲妈的算计——没有什么比她进清华文学院更重要了,她担心夏红会阻碍她学文学和考研。

对她而言,清华梦比巴黎梦更加厚重。而且,林岸在。虽然北林就在清华旁边,可是她还是不想让彼此在校际与流言蜚语之间奔波。

“那你到底去不去巴黎?这不是我的主意,是你妈妈。她知道你忙,所以死活不愿起去。我劝了好久,她才软了一点,不过坚持要求我以我的名义问你,担心你因为她口是心非地答应。没想到英姐想得没错,我的面子是不行的,啪啪被你打下来了,干脆利落俩字,不去。”

“我开玩笑的,哪个小姑娘不想去巴黎啊,关键是两个妈妈左拥右抱,还不花自己的钱,多划算!我现在客串小姑娘啦。”

暖暖瞬间变脸,她答应去巴黎了。因为她总觉得别人带她妈妈玩,她是不可能尽兴的,因为孙英这个人最不乐意麻烦别人,只有在暖暖面前才会有一说一。虽然比尔很爱孙英,可是暖暖觉得全世界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好,那说定了。我现在回去订票。”

夏红以前肯定会说让秘书定,但是她从孙英身上学会了一点,就是涉及家和家人的事,尽量亲力亲为——这是生活的乐趣,也是和暖暖亲近的秘密所在。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事件链接起来的。就拿订票来说,她自己定,就会和暖暖商量时间地点,以及其他衍生的小事细节。以前夏红对生活对工作只追求结果,却不讲究过程,但是现在她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就像暖暖吃东西一样,她明明可以用钱购买,可是她总是要通过其他的方式:和别人打赌,参加比赛,试吃,耍点小聪明哄骗,各种离奇古怪的方式不花钱吃到东西,这样才有意思。用钱买太快了,生活的滋味在慢中,也就是过程中。

“妈妈,后天星期六,我陪你一起买吧,我们母子三人商量商量,也不定第一站就去巴黎。”暖暖兴高采烈。她在去巴黎之前想先去罗马,也就是现在的意大利。

罗马到巴黎,这个过程,一定像是穿越了世纪。

“是母女!你现在放假了,等什么星期六?”

“我放假了,可你上班啊。”

“我是老板,给自己放假就是上班内容。”

“吹你吧你,每天累得不如工薪阶层,还好意思说。好了,赶紧去休息。你这运筹帷幄的都是千万生意,得养好司令部。”暖暖轻推夏红和苏江南,让他们赶紧休息。

当然也是担心夏红意识到她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她知道盛在川快走了,虽然没有人告诉她,可是她就是莫名其妙感受到。而且他一走大概就再也不会回来。暖暖还是想单方面和盛在川告个别。

虽然,自己的母亲说他不是好人。她也相信了。

可是那又怎样,人不是机器,可以按照程序走,系统指示no的时候,它绝不会往yes贸然行进。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子曾经在川上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