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岸虽然对盛在川有所警惕且对他抱有诸多不满——因为之前他将暖暖和自己吃饭游玩学习哪怕是通过电子设备聊天的时间都占用了,但是看到暖暖因为他郁郁寡欢,心中不忍,便悄悄地去调查盛在川,看看是否如同夏红告诉暖暖的那样——他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调查结果显示:绝非如此。

林岸根据手头的信息得到如下的总结:盛在川的性格外冷内热,虽然在生意上说一不二,有时候太过明察而不近人情,讲究效率和结果,有野心和手腕,但是为人却清高自守,难以诟病。

而且林岸还意外得知盛在川和夏红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他却不清楚秘密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因为这二十多年来盛在川和夏红早就断了联系,他们就连共同的朋友都屈指可数,何况能被林岸找到且愿意透露详情的更是少之又少。

以前林岸最烦的就是打探别人消息的事情,但是为了暖暖他只好忍耐着尝试。

盛在川知道林岸在调查自己,干脆将错就错,让林岸弄到他和暖暖的亲子鉴定书。

林岸看到上面的信息,顿感五雷轰顶,他赶到苏江南的办公室,希望父亲能给自己一个的解答,不论是肯定的形式还是否定的形式。

“爸,这是真的吗?”林岸将档案袋递给苏江南。

“你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找我就是问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吗?”苏江南将档案袋丢进垃圾筐中。“蛊惑人心的东西,没想到连你都能被蒙蔽。”

“爸爸,如果真的是无中生有蛊惑人心,你会惜字如金,直截了当说,不是。”林岸说。

“惜字如金?难道我对自己的儿子都爱搭不理?”苏江南依旧是微笑,并不动怒。

“爸爸,在我心中,您永远是一个正直善良,实事求是绝不弄虚作假的父亲,不管是大到几个亿的生意还是小到无足轻重的寒暄,你从来都是一丝不苟。但是今天,您貌似反常了,面对我的质问,您的谎话竟然张口即来。“

林岸是用激将法。

苏江南欣慰地拍拍儿子的肩膀:“敢于怀疑一切——包括自己的父亲,好样的。看来我儿子成长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只会说是,或者好的小孩了。”

“唯唯诺诺是因为您是我的父亲。而且,爸爸,您一贯的品行也值得我对您的所有的要求与命令无条件执行。”林岸之前从来不会逆反父亲,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安全感,他总怕失去岌岌可危的父爱。

“你还是以为爸爸在撒谎,而被我丢在垃圾桶中的东西代表真相?”

林岸当然不敢说是,否则就是在说自己的父亲不如垃圾。

当然也不能违心说不是,毕竟他心里已经坚信盛在川就是暖暖的亲生父亲。

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想让父亲和妈妈明白——他了解真相了,并且为了暖暖,一定不会隐瞒自己所知道的真相。

全世界都在骗暖暖,他林岸必须例外。

看到苏江南的反应,林岸就明白了:父母早就统一了口径,就算是铁证如山,也会视若无睹。

“我自己的妈妈是不是也知道?我奶奶找盛在——盛叔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奶奶并不知情。”

苏江南这句话算是侧面承认了事实,这倒是出乎意料。

“爸爸,你的意思是他是妹妹的爸爸,且我妈妈知道?”

“你妈当然知道。当年就是你妈妈出于嫉妒,把盛在川搞破产的。”

“不可能!盛在川破产离开,那我妈妈岂不是给自己留下了祸患吗?不然的话你也没有机会娶妈妈,我是说妹妹的妈妈。”

真是麻烦,林岸感叹道,两个妈,麻烦!

“你妈妈当年被妒火冲昏了头,一心想置夏夏于死地,其实当年只是我一方面单恋,并且从来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但是你妈却偏要做最不该做的事情,总之,她想让夏夏和盛明,也就是盛在川身败名裂永远离开北京,结果盛在川的公司垮了,迫于无奈离开了中国,但是却是不告而别,没有带走已经怀有融融的夏夏——当然,这都是我后来才得知的,如果我知道夏夏怀孕,绝对不会让她偷偷回乡产子,更加不会让她把融融交给别人。不过好在你英姨和她的丈夫都是好人,虽然经济上吃力,但是却仍然将融融视为掌上明珠,而且还把她培养得这么优秀聪明。”

“爸爸,英姨即便把妹妹当作公主一样宠爱妈妈都想把她带回来,那将心比心,盛叔叔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你和妈妈不让他们父母相认未免不通情理。”

“盛在川的心思不仅仅是相认,他是要把你妹妹占为己有。他已经对我表过态了,说不会答应我苏江南和安恬的儿子娶自己的女儿。儿子,他通情达理,却还是要做棒打鸳鸯的事情。我们也通情达理,但是为了自己家庭的幸福与团圆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毕竟,我和盛在川,虽然是学设计出生,但是归根结底,都还是名副其实的商人,出色的商人永远是想方设法但是不违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但这不是商场。妹妹不是商品,是您的现在女儿和未来的儿媳。”

“生意可以赔钱,但是家庭上的人事就算倾尽所有也要保护,这就是我的原则,这样看来,你还觉得家庭不是商场吗?”

“爸爸,可是您不能牺牲别人的幸福来圆满自己啊。”林岸说。

“那我要牺牲我的幸福来圆满别人吗?林岸,你不要意气用事。你以为让你妹妹知道真相她就会开心吗?我问你,在她现在的心中谁最重要?”

当然是我。林岸心想。但是他知道苏江南所问的不是在这个方面。“她最在乎的,无非是英姨和妈妈。”

“所以说,盛在川和夏夏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如果融融知道是夏夏对她撒了那么大的谎,那她一定会觉得山崩地裂。夏夏在她心中的形象会轰然倒塌,而且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那无非是自作孽。”林岸脱口而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不仅是你未来的丈母娘,还是照顾教育了你二十多年的母亲。”苏江南没想到林岸会如此口不择言。

“儿子失言了。但是爸爸,为什么妈妈明知道如此还走这一步呢?难道这件事能够隐瞒一辈子吗?”

“你妈妈不能失去融融,而且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林岸,一旦他们父女相认,盛在川就会立即带暖暖离开北京,你们二人也就天各一方了。”

“不,妹妹不会答应的,她有自己的主见和主张。”

“那如果盛在川说明自己一切的痛苦都是拜你妈妈安恬和我所赐呢?融融还能无动于衷吗?要是没有你的父母从中作梗,她的父母不会劳燕分飞,她也不会经历后来的贫苦与伤痛,而现在她的爸爸和妈妈一定也不会反目成仇。这就是事实,儿子,你我都不想面对,融融肯定也不想面对,但是一旦真相大白,没有人能逃避现实。”

林岸犹豫了,让他失去暖暖,就如同让他失去眼睛,可是他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佯装不知,就是助纣为虐。

林岸宁愿自己和暖暖一样,仍然蒙在鼓里。

知道真相之后又该怎样呢?

“爸爸,您是一个出色的商人。”

林岸退了出去。他恍然大悟:原来爸爸就是故意对我坦言的,他是想让我也成为秘密捍卫者中的一员。

林岸只好去找盛在川谈判:只要盛在川答应不带走暖暖且不逼她做违背自己心意的决定,他就帮他们父女相认。

“年轻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盛在川不以为意地笑了,“我从来不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不然我也不会摸爬滚打到今天这个位置。你老子欠我的东西太多了,只要他让出暖暖,我既往不咎。”

“你说的让,是怎么个让法?”

“就是我绝对不会让暖暖再喊他爸爸。苏江南不仅夺走了我的妻子,还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天伦之乐。放在古代这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可是我徒有报仇的力量却短缺报仇的决心,毕竟暖暖已经喊了他三年的爸爸,而夏红,虽然无情无义,也是我从前直至现在还深爱的女人,我不会对她的丈夫下手,至于你妈妈,我同样也无能无力,她当年害我跌进深渊,本该让恶人得到恶报,但是你又偏偏是她的儿子,我的女儿又偏偏爱上了你,可能是天意弄人吧,我不愿意接受也要认。但是,林岸,你和暖暖,还是点到为止吧。”

林岸还没来得及说话,盛在川便喟然长叹:“不错,我是要棒打鸳鸯,但是这也不是我想做的,而是形势所迫。你觉得暖暖知道真相后还能喊你的母亲一声妈妈吗?她的性格,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刚刚说要帮我,说实话你真的是大言不惭,我要是急于相认难道还需要别人推波助澜吗?我只是想让暖暖再多享受一下这种无知所带来的无忧无虑的时光。林岸,在我还不知道暖暖是我的孩子的时候,我觉得你对她着实不错,值得褒奖,但是当我知道我同她的真实关系后,突然觉得你对暖暖的所做所为,我当年对夏红的所作所为,我们自诩为最深的爱和最无私的付出,都是那么不值一提,这和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深爱相比真是微乎其微。“

“是,也许您自以为的是对的。但是我想提醒你,你的爱即便再多再大,也比不上所有人对她的感情,你一旦将她带走,她失去的不仅是我,还有她在这边的所有来自别人的爱,她的妈妈,弟弟,好朋友。你知道这些还能理直气壮地把她带走吗?”

“她要是说不走,你觉得我会强求吗?动绳子还是枪?”

“你明知她想到你的处境就不会拒绝你的提议。”林岸知道一旦盛在川提出带她一起出国的提议,暖暖即便是犹豫踌躇,最终也一定会答应。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一定不忍心用自己拒绝让盛在川失望。

“人都是有私心的,我不可能不认自己的女儿。如果我现在还是三个月前命不久矣的盛在川我一定不敢奢求幸福,但是上天让我绝处逢生,我就不能辜负生命给我的礼物。二十多年前,我与幸福擦肩而过,这一次,不会拱手让人。”

暖暖的存在让盛在川又恢复年轻时的壮志雄心。他当年白手起家,如果没有这雄心壮志,怎么可能在千军万马中崛起?

和盛在川的交谈让林岸精疲力竭,但是他还是要拖着疲惫忧虑的心去找暖暖。

他想在暖暖那里探探口风。

暖暖不在教室,应该去了图书馆。林岸手中有暖暖的卡(她借了早早回家的鱼儿的卡),所以进图书馆很容易。他刚掏出卡,还没来得及刷,就看见进进出出的暖暖了。

她在图书漂流那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切猕猴桃。

图书馆俨然成了她的厨房,书垫上一层塑料袋瞬间就变成菜板。红心猕猴桃已经熟透了,都飘出淡淡的酒味了,再加上挤在包里遭到同伴的互相倾轧,都破烂了。暖暖在那里嘀嘀咕咕着:“就是皮碾坏了,肉是好的,也干净。”又没有旁人,她说这些是为了劝谁呢?林岸忍俊不禁。

猕猴桃切好了,放在她提前带来的木碗中。糊糊涂涂的果肉红红绿绿的,样子看起来貌似很不雅。但是放在玻璃杯中的那份还是停精致的,就像一个艺术品。暖暖陶醉地把碗中的猕猴桃果肉吃完了——忘了带勺子,是用陶瓷刀挑的。

她站在阳台上眺望着图书馆外面,又频繁看看手机时间。心里纳闷:这么久哥哥怎么还没来?

那我先替他尝尝看看口味一不一样,暖暖自言自语。

林岸知道再不亮相自己那份就被她尝没了,于是从书架后面出来,从背后抱住了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