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在川的计划很简单:首先是和暖暖培养感情,然后再言明苦衷表明身份,最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暖暖带走。

当然其中还有一个隐形的步骤,就是想方设法让她和夏红疏远——盛在川本来不愿意如此卑鄙残忍,但是夏红多次警告他远离暖暖,盛在川只好打算先发制人。

可说到底,他的心机在夏红面前相形见绌。暖暖已经听信了夏红的话,把盛在川拉进了心中的黑名单。先发制人已经不可能。

盛在川预感到大事不妙,就主动去北京林业大学寻暖暖——暖暖说过自己平时要么在图书馆,要么在学研B502那间偏僻的空教室里,图书馆太大了,不好找,每次盛在川便先去教室。

他去了三次,暖暖都在看视频课。她全神贯注地望着电脑,专注的样子和年轻时的夏红十分相似,但是眉宇中多了几分烂漫少了几分凌厉。

盛在川拨打暖暖的号码,暖暖回回都是呆望半天,然后拒绝。过了十多分钟才发个信息:“不好意思,盛叔叔,我在上课。”

“不好意思盛叔叔,我这几天太忙了,没时间。”这是盛在川约暖暖出去看展的时候她的回答。

“不好意思盛叔叔,我肠道不太舒服,下次的吧。”这是盛在川约暖暖吃饭的时候她的回复。

“不好意思盛叔叔......”

现在不论盛在川邀请暖暖干什么,她都是“不好意思”,而且,不是称呼以干爸,而是“盛叔叔”。

暖暖好端端不会性情大变,一定是夏红做了手脚,盛在川完全可以肯定,但是还是不断地拨打电话,希望暖暖能和自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他不想冒昧地走进去,这样暖暖会很尴尬。

暖暖还是不愿意接电话,她只好干干脆脆地发去一条短信:盛叔叔,很抱歉要对你说这四个字,但是,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从你对我的友谊中我还是获得了很多快乐。再见,那四个字是——好自为之。

盛在川心好像被针扎一样疼痛。

夏红,你究竟对暖暖说了什么?他想去质问夏红,可是却舍不得在这个时候离开,他还没有看够自己的宝贝女儿,他手中的饭盒温热,胸腔的心房冰凉。

盛在川看到暖暖不住地扯卫生纸,他知道暖暖是借擦鼻涕之际清理自己的眼泪。

暖暖不想别人看到自己不争气的流泪状,便干脆趴在桌子上,这样谁都看不见她脆弱的样子。其实教室里的人原本就不多,加上饭点了,只剩下一个坐在角落里玩王者荣耀的拖鞋男,他沉浸在厮杀中难以自拔。

盛在川以为暖暖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就悄悄地过去,把他手中的饭盒轻轻放到暖暖的桌上,室内空调开得极低,盛在川担心暖暖睡着会感冒,就将自己的西服外套披在暖暖身上,他担心暖暖会醒来,便急匆匆地逃出去了。

暖暖怎么可能会醒来呢?她压根就没有睡着。

暖暖有一种特异功能,就是能从脚步声判断出走路的是何许人——但是只限于她特别关注和在乎的人。她早就意识到那个人是盛在川了,可是如果“醒”,彼此会多么尴尬呢?难道暖暖要问:“我妈妈说的是真的吗?”

显现,即便不乏有夸大其辞的成分,也不能否决它的真实性,因为夏红根本没有理由为了一个外人欺骗她——暖暖是这样想的。

盛在川否认了,就说明他现在在说谎;承认的话那么之前的所作所为就是板上钉钉的欺骗。二者,暖暖都不想面对。而且不论现实如何,他和夏红都有一个在撒谎——暖暖宁愿盛在川骗自己,也不愿她的妈妈对她撒下弥天大谎。

暖暖攥着盛在川的衣服,留下了难以名状的泪水。哭完之后她就将衣服叠好,放进包中,回去让林岸把它丢掉——或者,放在闲鱼上卖掉!

不然的话,直接丢掉肯定还有点舍不得。暖暖擦干眼泪,打开了飘香的两套饭盒,每套饭盒各三层——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苏州六大特色小吃?”

暖暖对其略有耳闻,看着美食,她不经垂涎三尺,心中的愁苦一扫而光,赶快在打电话给平安。平安说自己吃过饭,已经撑得不行,暖暖又打电话给星星,星星已经和男票和好如初了,她为了晚上约会能显得更瘦一点——她窃以为饿一顿也是有减肥的效果的,干脆不吃午饭了,也拒绝了。暖暖又在群上说:你们谁没吃过饭的,赶紧过来啊,这里有很多好吃的,还是热的!

暖暖将照片发在群上,本来沉寂的宿舍群顿时熙熙攘攘,大家被美食的卖相征服了,问暖暖那些都是什么东西什么名字。

暖暖不耐烦地说:“你们也不来,知道有啥用啊!”

但是还是顺手打了上去:第一个是矮脚楼馄饨,第二个是爆鱼面,第三个是潘玉麒麟粥,第四个是梅花糕and海棠糕,第五个是哑巴生煎,第六个是酱汁肉。第七个暖暖已经吃掉了,那只有一个,被盛在川包好放在口袋中。它叫蟹壳黄,是盛在川真正故乡常州的特产,盛在川说他小时候乡人更倾向唤之作“小麻糕”,以前物资短缺,点心是稀罕物,小孩子在盛大节日的时候一人顶多分到一块糕,盛在川每次分到之后都会偷偷用纸包好放在口袋里带回家去,给他的母亲尝尝鲜。盛在川还说,以前吃不起为之痴迷,现在触手可及,却已不惜。

暖暖刚要动筷子,门打开了,所有人都过来了,不,是蜂拥而至的架势。

大家很明显都气喘吁吁的。

“你们不是已经撑的快要爆炸了吗?”

“人家夸张的不行吗?”小鱼说。

“不是说要狗在那里画图吗?”

“我错了。”脸脸说。

“不是刚点了肯德基吗?”

“被我放在闲置群上9折卖了。”丽娜说。

“你呢?电影不看了?”

“消息早在两分钟内撤回,你都不关注我。”董董说。

“星儿,不为美化形象减肥了?”

“一顿两顿没意思,等明天再减。”

“平安,就剩你了。”

“我哪里是最后一个啊,还有万弦呢!”平安羞涩地笑了,“我一看照片,瞬间感觉又有点饿了,你说奇不奇怪?”

奇怪个屁!你们这群小吃货,借口一大堆。我就应该吃完之后再发照片让你们追悔与追忆。

“自从分完宿舍,万弦就从来没有在群上说过话,我估计她把咱们的群屏蔽了。”丽娜说。

“没有啦,现在连我都不怎么看QQ了,大概就大哥还发动态。万弦肯定都把QQ都卸载了。”

平安就是平安。

“管他呢,再不吃就得凉了。”暖暖动筷子。

大家大快朵颐起来。

众人起哄说林岸真的是宠妻狂魔,这是打算把暖暖养肥肥吗?

“不是林岸。”

“那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谁这么好心。”暖暖不想说盛在川的事,在大家的心中,盛在床仍然是男神,暖暖不想说出真相损毁他的形象。

“奥,原来又是暗恋你的粉丝。太好了,再多几个人追你多好,这样我们就有无穷无尽的美食吃了。”小鱼说。

“你就不能伟大一点,说自己多谈几个男票,让我们多吃几顿大餐?”暖暖回过去。

“那感情好,可是我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不像你,喝水都有人追。”

“现在想把我乱棍打死的人估计能排到长城内外惟余莽莽了。”

“那还不是嫉妒你。”董董说。

嫉妒的是有,但是大多数人是嫉恶如仇——很多人都以为暖暖水性杨花,和很多男人有染。

但是暖暖从来没把这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苍蝇嗡嗡作响确实烦人,但只要不叮你,就没必要和它们拼个你死我活。

大家吃完之后就散了,暖暖又是孤身一人。她想找个人倾诉衷肠,但是又无法实现,因为即便盛在川是坏蛋,暖暖也不想败坏他的名声。所以她的秘密只能自己慢慢消化,她的悲伤只能自己独自承担,她的痛苦,只能自己悄然忍受。

人去楼空,暖暖怅然若失。

暑假已经来临了,明天就是自己作为大三学子的最后一天了,时光荏苒,但是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成长,还是为这些生活的小波折伤悲不已。

要受多少伤才能百炼成钢呢?

暖暖想打电话给阿辽,但是她突然想起来阿辽如果知道盛在川是骗子,一定会抓狂到切咬牙切齿誓要为自己报仇雪恨。

其实,没有仇也没有恨,只不过是薄薄的凄凉长久地在心中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