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侬我侬本该尘埃落定香,奈何好景不长,隔阂又涨。怪谁呢?
林岸?暖暖?
总之不该归咎于盛在川。这是盛在川自己的看法,可是在旁人看来,就是他居心不良。
居心不良,说来话长。
盛在川很看好林岸——当然里面固然是有爱屋及乌的成分,可是绝大部分是因为林岸才华横溢,虽然这横溢的才华里有几分桀骜不驯。可是狂而不逊,正是年轻人的风采,盛在川也是过来人,他没有因此介怀,况且林岸在学术探讨上还是十分谦逊的,不过从待人接物上,很明显他还是略显年轻的。
他们的畅谈倒是大快人心,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盛在川常见,但是林岸是近几年来唯一一个和他在建筑设计上有诸多不谋而合的特点的年轻人。盛在川从来不会对人赞不绝口——当然,对暖暖算是例外,他微笑着对林岸说:“这样的人才有配得上暖暖的可能性,很好。”
“叔叔,你这是什么夸奖啊?好像小时候长辈给压岁钱一样,抠门。”暖暖才和盛在川有几面之缘罢了,但是却没有一丁点见外。
林岸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那好,你教教叔叔。叔叔天生就不会夸赞人。不像你,妙语连珠。”
“发自肺腑实事求是就好了。当然稍微有点艺术加工也是锦上添花,毕竟,油多不坏菜嘛!“
什么油多不坏菜,不过是是为自己拍马屁的行为粉饰罢了。邱路对暖暖的讨厌与日俱增。
“说的好,那你就像那天我们看别人投标枪时来一套夸人流程吧。”盛在川提议。
“我丢人丢大发了,不是说好了守口如漂流瓶的嘛。”丢人倒是没丢人,是意外圈粉,可是这件事暖暖不想让林岸知道。
“我觉得那是人之常情。”盛在川却想看看林岸知道之后是什么反应。他希望暖暖的另一半不仅优秀与深情,还得有广阔的胸襟——你的女朋友招人喜爱,你是引以为豪且多加呵护,还是小肚鸡肠胡乱猜疑?当年他选择了后者,因此错过了一生的挚爱。而暖暖,和他当年错过的人酷肖,他想替暖暖检验一下林岸究竟配不配得上暖暖。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盛在川去北林食堂尝尝暖暖口中“超级好吃”的“扣面”,吃完面后暖暖便带她参观校园,看看母校这二十多年在细节上的变化。
当时他们路过田家炳体育馆,盛在川感叹了一句:岿然不动的也只有这座建筑了。
“流水的校园景观,铁打的田家炳体育馆。”暖暖唉声叹气,她多想学校把这老旧破败逼仄的体育馆掀掉重盖,可是有钱有地还有好的设计师就是没有充足的理由与勇气:因为那是田家炳先生的惠赠,已经上升到情谊高度了,学校实在不好意思做这种事情。
“竟然是这样?也是,田家炳先生享誉海外,甚至被誉为中国百校之父,人们对他都怀有一颗敬仰的心。不过田家炳先生在我们那个时代就很闻名,没想到,你们这一代人依旧是一如既往地爱戴他,倒是难得。”
“看你说的,叔叔,我们虽然有点任性,但还不至于忘恩负义。我是想要游泳馆,但是说实话要是真的拆毁了它,心中也是不舍的,想翻新重建,又希望这破——不,这朴素大方,崇尚简单的体育馆不要倒了好,毕竟它也算是一种怀念与敬畏的象征吧,哈哈哈哈,那就祝田家炳先生长命百岁吧。”
“等一下。”盛在川心算了一下,貌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按照多年前他70岁往前推的话,那么——“暖暖,田先生今年已经99岁了!”盛在川皱眉。
“呸呸,我这糊涂蛋。我这不是诅咒大善人嘛!”暖暖十分自责。
“童言无忌。祝福其实是一种心意,不必照实际意义。”盛在川安慰暖暖,可是暖暖还是觉得心里发慌,仿佛自己会一语成谶一样。
就算是毫不相关的人,她也会产生害怕失去的惆怅。这是她自小就养成的不良习惯,改不了都。
暖暖又拉着盛在川去她的秘密基地。”不过现在不是晚上,没有那种氛围。“暖暖解释道。但是他们却碰巧看见有运动员在高尔夫草坪上练习投标枪。
“稳点。”教练仿佛只会说这两个字。他严肃的样子让人暖暖感到心惊肉跳。
明明是百步穿杨,气贯长虹,教练怎么还是冷若冰霜如丧考妣一样!暖暖走近为他们投标枪那气冲霄汉的壮阔鼓掌。
又快又高又远还帅到天际线了!
教练白了一眼暖暖:“外行看热闹。”
暖暖根本就不理会他,她的心已经跳跃到九霄云外了,因为实在是太刺激太酷了,每一次暖暖都请不自禁地缩脚耸肩。
“有什么值得欢呼的!差到无以复加。”
虽然常言道严师出高徒,可是你这小老头也太不近人情了。暖暖继续鼓掌,不回答他。
“你怎么一个字也不吱声?”教练心中不痛快了。
“一个字就是酷——当然我说的是那边那个哥哥,不是对您说的。“
他旁边的运动员说:”刚刚投的是我。“
“完美。”
另一个运动员也想气气教练,便继续搭讪,“我是第一个。”
“了不起——三个字送你,你们。”
“四个字呢?”
“势不可当。”
“五个字呢?”
“银河落九天。”
“六个字呢?”
没完没了了,不过暖暖可不想认输。“绝云气负青天。”
“七个字呢?”
“力拔山兮气盖世。”
……
“十四个字呢?“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入江海凝清光。”
和我斗,玩不死你。
教练知道面前这个伶牙俐齿的姑娘不是省油的灯,只好善罢甘休。“没空和你掰扯。收工吃饭。”
他的徒儿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收工了并不打算吃饭,而是询问暖暖的联系方式。虽然暖暖觉得他们很酷,可是她才不想拈花惹草呢,只不过是因为打抱不平才和教练杠下去了,顺道为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他们簇拥着暖暖,视盛在川为无物。暖暖看着大汗淋漓的运动员心里也美滋滋的,谁不喜欢接受别人发自内心的喜欢与殷勤呢?但是,林岸肯定会不开心的,暖暖只好说,“我有男朋友了。”
“就是交个朋友。”
就算是真的,暖暖也不想冒险,她觉得别人总是会被假象迷惑,然后喜欢上她——麻烦死了。
“我男票——嗯,是他。”暖暖指了指戴着口罩但是很明显是中年男子的盛在川。久居外国的盛在川不知道男票是什么意思,等他反应过来大家只好识趣地散了。
古灵精怪口不择言的暖暖实在是让人拿她没办法,盛在川发现这明明是败坏自己名誉的事情本该动怒又分明生不了气,只好摘下口罩傻傻地问:“为什么,boyfriend叫做男票?”
暖暖当然不会抓耳挠腮说我也不知道,“谐音,男朋友漂亮,就是情人眼中出西施,西施眼中出吕布的意思。”
林岸听闻之后果真面露不悦,倒不是暖暖招蜂引蝶的行为让他不乐意——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不悦的是暖暖竟然说一个六十岁的老男人是她的吕布。这么随便的吗?
醋坛子心中泛酸。“那就按照盛老师说的那样,走一道流程吧。”
暖暖还没察觉林岸语气中的不满,就当是活跃气氛,她答应了,“好吧,那我又要舞文弄墨大肆嘚瑟了。”
一个字?棒
两个字?卓越。
三个字?跳过。
四个字?万里挑一。
五个字?公子世无双。
六个字?灿如星辰曜曜。
七个字?谁敢与之争短长。
八个字?如鸟斯革如翚斯飞。
九个字?妙笔生花横戈却万夫。
十个字?长虽不擎天,心却雄万丈。
十一个字?
暖暖吐了吐舌头,“我也是一字千金的人,再听就要付费了。”
“暖暖,你可真是让我见识了什么叫舌灿如莲花。林岸都被你夸上天了。”
林岸被盛在川说得不好意思。
暖暖却觉得理应如此:”甜言蜜语当然是留给自家人的,唇枪舌炮自然是应战敌人的。上天没关系,我在地下接着呢。但是——“
林岸刚心花怒放,暖暖就开始但是了,“但是我是逗林岸玩的。哈哈哈。”
“三个字,你还没有说呢。”盛在川提醒暖暖。
“算了,说了,也是空欢喜一场,还以为果真是在抬举我,刚想谦虚一下,就被你一句话打回原形了。”
“哈哈哈,你看你,那就假装刚刚那几句,就是我心中的你吧。”暖暖又是口是心非。
“我知道暖暖那没说的三个字是什么。”盛在川表明。
暖暖的脸顿时泛红了,她觉得就算是林岸绞尽脑汁都不会猜到,可是却莫名其妙相信盛在川所言不虚。林岸问盛在川怎么会如此胸有成竹。盛在川的回答是心有灵犀——早知道就不问了,林岸想。
暖暖把早就准备好的三张券掏出来,“吃火锅去。”
“你怎么会对火锅突然产生这么大的热情?”林岸不解,“不是应该吃龙虾吗?”
“这不是,有券嘛!”这个回答倒是无懈可击。
暖暖顾着高谈阔论,竟然不小心夹到了一个虾丸。她不住地干呕,眼泪都挤出来了。
盛在川大吃一惊,虾丸是他点的,因为他以为暖暖喜欢吃龙虾所以才好心点给暖暖的。
“你们上次不是吃过一次火锅了吗,妹妹?”林岸心疼地说。
“对哦,上次我们四个人都没点虾丸之类的东西,可真是奇怪。”
盛在川一边道歉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一边解释自己有虾丸过敏这中怪癖所以上次没有人点。
“哪里是怪癖了?我也是啊。”暖暖开心地拍手,掏出小本子:第七十八点——不能吃虾丸。
林岸问暖暖为什么这么兴高采烈的,暖暖说因为她又发现自己和盛在川有一个共同点。林岸把小本子借来参观一下,大笑道:“妹妹,你看你这分明是牵强附会,不吃溏心鸡蛋也算吗?还有这点,喜欢铺的厚一点,盖得薄一点?”
盛在川这才意识到,只会和别人探讨生意和设计的他,竟然和暖暖说了这么多衣食住行上的细节。也是,暖暖说话没有中心,话题在她那里就像流水一样,想到哪里就会流淌。所以只要和她在一起永远不会冷场——只要暖暖不讨厌在场的人。
“茫茫人海,芸芸众生,不吃溏心鸡蛋的人屈指可数好不好,当然了,单位可能是百万。可是你看,谁说话会说到溏心鸡蛋?没想到一说到,我们竟然还一样,是不是很厉害?”
“别这么傻白甜。”林岸本来是不敢这么对暖暖说话的,但是他觉得在别的男人面前必须做个霸道总裁,这样才能断了别人不该动的念想。虽然面前的男人是个德高望重的六十岁前辈,可是——未雨绸缪,免临渴掘井。
“你才傻白甜呢!你看这一条是不是很正经?我还进行了对比论证!”
盛在川十分好奇,也想看一下。
个人色彩偏好:
【A盛叔叔:白色极简,极致之美。
B哥哥:木本与透明。
C爸爸:蓝灰配米黄。
D妈妈:饱和度高,明丽缤纷。
我选A!】
“饱和度高?”盛在川自言自语道,他的脸上浮现出似有若无的伤感基调。
暖暖怕盛在川再往下看会看到自己其他幼稚无比的记录,便把积累本合上了。
林岸为暖暖粗鲁的行为道歉,素闻盛在川脾气冷淡,被暖暖三番五次冒犯心中一定不畅快。
但是盛在川说:“无妨,我十分欣赏暖暖这种率真的性格与行为。暖暖你对我说过,你是南方人,但是我觉得你身上交融了南北两方水土的正面特征,爽快但是又没有北方人的粗犷,灵动却不揉杂南方人的小家子气。”
暖暖喜上眉梢,“我爸爸以前也这么夸我呢!典型的君子所见大同。我爸爸要是在的话一定会和你成为好朋友的。”
“暖暖的爸爸是做什么的呢?”盛在川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