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充满着巧合,也许是努力的结果,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奶奶竟然就是妹妹口中那个可爱呆萌的老奶奶,妹妹竟然就是奶奶赞不绝口的阳光善良的小姑娘。林岸真怕自己是在做梦,真怕笑着笑着会笑醒。

人生中最繁花似锦的场景与吉时莫过于此。林岸本打算在明天暖暖生日表白的,但是临时决定趁热打铁,他要借着微醺,正式像暖暖表白。

而暖暖心里也是乐开了花,奶奶更是喜不自禁:她的孙媳妇不仅不是尖嘴猴腮,傲慢无礼,阴险狡诈,有土又无趣的死丫头,还是浓眉大眼,落落大方,胸无城府,又酷又有才的好女孩。

“奶奶,你这么夸我简直是让我受宠若惊了,我没您说的这么好,投机取巧巧舌如簧好吃懒做自以为是,哎呦,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这才是我。”

“虚怀若谷。”奶奶又加了一条成语。

林岸也在心中发笑:对喜欢的人奶奶向来是于无声处听惊雷,而对于不喜欢的人,一贯作风便是,鸡蛋里挑骨头。

“你笑什么林岸,你觉得奶奶我说的不对?”

奶奶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暖暖的身上也流溢出暖暖的清香,林岸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点点头,”你们说的话,即便是不对,我也不会直接说出来扫兴。”

“这是什么奉承。”暖暖为林岸的情商着急。

“暖暖,要是你你会怎么说,教教你们家林岸。”

“怎么是我们家的,那是您的孙子。”暖暖到这个时候还是保持矜持。

“喂喂,你可别不认账,林岸,暖暖她早就说过你是他男朋友的,奶奶可以作证。”

“我没。狗才说过呢。”暖暖决定打死也不承认。“奶奶,您刚刚不是让我教教哥哥怎么讲话吗?”暖暖岔开话题,“哥哥,听好了。你应该这样说,奶奶,您的话自然都是对的,为什么呢,不为什么因为您美就够啦。”

“得了,家里有一个油嘴滑舌的就够了。”林岸说。

“林岸,奶奶现在已经是暖暖的终极小粉丝了,你要是对她有一步没到位,我可得重新给她找婆家。什油嘴滑舌,这叫聪明伶俐。是不是暖暖?”

”奶奶,你别瞎说话,什么婆家!我不是他那什么。”

“暖暖,那你今天为什么赏脸过来了?”

“我今天是想过来征服你,只是征服自己的奶奶而已,而不是征服林岸的奶奶。”

暖暖开诚布公,让奶奶的笑容**然无存。林岸见况不妙,就赶快为暖暖开脱,”奶奶,妹妹的用词就像丢炸弹一样,总之,让人觉得,觉得眼前一亮,其实它的征服,指的是亲近。”

“不,我说的就是征服。”暖暖坚定。

奶奶放下了筷子,久久未说话,暖暖看到她那么失落,心有不忍,只好委屈自己撒谎:“奶奶,其实有时候我既不聪明也不伶俐,一说话,就会横冲直撞。您不要放在心上,你是奶奶,我是孙女,谈什么征服,我们又不是开战,以后,只有促膝谈心,对吧?我错了,您不要愁眉苦脸的,老年人要多笑,这样眼睛才会雪亮雪亮的。”

“孩子,”奶奶握住暖暖的手,“该说抱歉的是我,之前我听信谗言——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说我自以为是,心胸狭隘,容不下你,连见都不想见你,还给林岸施压让他离开你,又找江南谈话,让他劝你要有自知之明,甚至还给你妈妈脸色看,让她管好自己的小狐狸精。我们俩人连面都没见过,我却已经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恶事蠢事,刚才我还悄悄对林岸说之前的事情不要让你知道,可是奶奶现在明白了你这孩子虽然爱说玩笑话,可是关键时刻,一丝不苟实事求是,所以奶奶也要对你坦诚,我以前啊,看问题不太精准又比孩子还要任性伤了你的心,你可愿意原谅我?”

“啊,啊?奶奶,小狐狸精就小狐狸精,又美又机灵,我还骂您老太婆呢?现在我十分后悔,倒不是担心您生气,关键是十分明显,我这么说,实在是有眼无珠,明明是一个时尚俏皮的青春美少女,我这不是瞎眼,就是嫉妒?”

时尚俏皮青春美少女?林岸也是被暖暖着蛊惑人心的能力惊艳到了。

“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

“本来就是误会,哪里谈得上原谅不原谅呢?不过奶奶,如果你要是能和我妈妈冰释前嫌的话,我应该死而无憾顶礼膜拜否极泰来了。”

“你这小鬼!我和你妈妈的事,这个呢?怎么说呢?总之一码归一码,我们先不要提好不好,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给奶奶一点时间好吗?”

“好,那就给奶奶一个月的时间。这是您自己说的。”

得寸进尺,请君入瓮,暖暖可是行家里手。

“林岸,你是不是该说说话了,你这媳妇我可是斗不过。”

“我?我就听你们说话就好。”林岸在赴宴之前都做好了拉架的准备了,没想到现在是这种局面,是好事,不过太出乎意料,他没有准备好相应的应对之策。

“你再不说话,人家就不等你了。”

“为什么不等我?”林岸还没有意识到暖暖方才没有反驳自己不是“媳妇”。

“不等你就是不等你。傻瓜有什么好等的。”暖暖低着头吃东西,想一拳把林岸擂死。

林岸仿佛听到铁马金戈声音,他已经训练良久,今天是该突出重围了。

可是,说什么呢?我爱你,太肤浅,又太突兀了。我喜欢你,太轻描淡写又太唐突了。我不能没有你,太浮夸又太冒昧了。

说什么都太突然了!

现在不是表白最好的时机,可是又具备了表白的必要性与紧迫性。

“但是我会等你,一直等下去。”林岸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暖暖的伶牙俐齿下线了,她以为林岸会继续沉默的,不料他竟然当着奶奶的面说出了这么一句柔情似水的话。

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拿筷子?不好;抽餐巾纸?不妥;擦裤线?不对;抠桌面?不当。难道就僵硬着一动不动,像一只蜡像一般?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不能这么傻不拉几!

那只好装模作样地提眼镜了。“奶奶,那个,于煌昨天和我提到你了。”

“煌煌?”奶奶唉声叹气起来。“你们这对金童玉女,奶奶现在满意,看着都觉得心旷神怡,但是一想到煌煌,我就坐立不安,奶奶多少年前,没能帮到她妈妈,现在又坏了她的事情,她一定恨死我了。”

奶奶说着说着,竟然直接站起来,绕着包间的墙根自言自语。

这是她的习惯,照暖暖的话,与众不同的人是因为她有着常人不能理解甚至不敢苟同的言谈举止。就像暖暖一样,她不管吃什么,不管饿到什么程度,一定要留一口饭食在碗里,如果别人劝她光盘,她一定会说,再吃一口她就会无比难过了。多一口就是画蛇添足,少一口就是登峰造极。

“奶奶,您一共走了一千八十步子了,心里好受一点了吗?”

“暖暖,奶奶不是想给你压力,只是我心里一有事,就要动动,最好围墙动,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唱戏总要对着墙。”墙是奶奶的依赖和安全感。

“奶奶,实话告诉您吧——其实早就该对您说了,但是我想你走走,消化一下,就没有立马说。于煌已经打算做我们冷家的媳妇了,她放弃林岸了,没见您,不是因为生您的气,而是担心您会因此难过失望,不好意思来见您。”

其实情况不是这样的,之前于煌确实是生奶奶和林岸的气,才疏远奶奶的,之后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打错大错的,所以心里觉得惭愧,而不想见奶奶。

奶奶一听到这句话,竟然载歌载舞起来,随性来了一句“年未半百怎言老?老身我九旬已过志不减青春”,这是《穆桂英挂帅》佘老太君的唱词,奶奶是豫剧大家,一旦人逢喜事,就会挥起隐身的水袖,引吭高歌。

暖暖看着老当益壮的奶奶,心里也燃起青云之志,她在为奶奶喝彩,也在给自己鞭策:但愿你白发苍苍的时候也能活成一只蝴蝶的模样,生如蚁而美如神,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人生。

“妹妹,你在想什么?”林岸虽然最不愿意看到暖暖流泪,但是看到她热泪盈眶的样子也会大为感动,总觉得生活不在别处,就在身边。

“等我想奶奶这样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墙根。”

林岸这回不犯傻了,他紧张地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你就是我的剩饭。”

“剩饭?不爱吃拉倒。”暖暖想起自己总要剩一口饭的毛病,以为,以为林岸说的是剩饭就是厌烦的意思。

剩饭就是厌烦的意思。可是——

“可是妹妹你忘了吗,我从来不剩饭的。”不善言辞的林岸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