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问问妈妈？”

冷鞘希望暖暖不要再问爸爸的事情了，否则他就装不下去忍不了了。暖暖回答说，“你个傻瓜，我明明是先问一句爸爸，再问一句妈妈！”

暖暖问了妈妈，可是冷鞘因为对爸爸的事情小心谨慎，竟然觉得暖暖张口闭口都是爸爸。

走到半路，暖暖请求司机停几分钟。路边有茂盛的枸杞丛，枸杞枝条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晶莹通透的红色浆果。

暖暖从背包里掏出剪刀，剪了四根果实累累的枝条，抱在胸口，像极了怀抱鲜花的仙女，冷鞘看着手舞足蹈的暖暖悲喜交加。世界上最美最温情的景象不过如此了。

真想回到小时候姐姐带我漫山遍野采摘枸杞豆的场景。

枸杞最喜爱的生长场所就是墓地了，冷鞘小时候胆子极小，一看到坟墓就四肢无力手脚发麻，但是暖暖一想到枸杞对有高血压的母亲和肝脏不好的父亲大有裨益就会克服内心的恐惧，一勇当先，视死如归地走到阴森森的坟茔前。冷鞘不舍得让暖暖独自面对危险，也会在犹豫之后怯懦地走上前去，像暖暖一样尝试着英雄无畏。就在在暖暖的激励之下，他获得了同龄人所没有的勇气。

可是今天的他又重新变成了胆小鬼。他苦思冥想了一路，还是开不了口，言明父亲离世的真相。

小时候他怕在坟茔前动手脚会惊动先人，就打算跪下来磕头以拜请先人原谅姐弟二人的冒犯，暖暖却不许他曲膝：“里面埋的人又不是咱们祖先，不许跪不许磕头。”冷鞘说：“可是这样才能体现我们的尊重，不然的话会被怪罪。”暖暖目不转睛地采枸杞：“我心里是尊重的，他要是不信的话就算。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们是好孩子，就算是恶鬼也不会伤害好孩子的。”

那时候，暖暖在冷鞘的心中充满了英雄主义。勇敢，自信，坚强，还有善良，暖暖既是冷鞘的榜样，也是他的方向。冷鞘小时候只有一个梦想，就是让孱弱多病的自己变强，和爸爸一起保护姐姐和妈妈。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孤军奋战了；可是，就算他变强了，也保护不了暖暖，因为有些伤痛不是他力所能及能够挡下的。

冷鞘恨自己没用。

他抱过暖暖臂膀上的枸杞枝，因为上面有细细的小刺。

“没事的。”暖暖说她就是想抱着。

“没事的。”冷鞘自言自语抱着暖暖。

“你怎么哭了？”暖暖觉得冷鞘的眼神中写满了彷徨与悲伤。

“我只是觉得姐姐实在太好了。回家太好了。”

暖暖将冷鞘的眼泪擦干：“你都是男子汉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哭。林岸还说你腹黑，我看你啊，就是空腹差不多。”

“在你面前我就是小孩。”

“那倒也是。”暖暖说完就欢呼起来，“河河河！桥桥桥！家家家！”

车从桥上飞驰而过，停在暖暖的家门口那条石子路的尽头。

站在大门口的正是暖暖日思夜想的妈妈。

站在暮色中的正是暖暖夜想日思的妈妈。

站在大门口的没有暖暖日思夜想的爸爸。

站在暮色中的没有暖暖夜想日思的爸爸。

暖暖的脸色由喜转悲，她刚要挥动的双手僵在半空。就在那一丝瞬间，她闻到灰烬的味道。

灰烬是什么味道？就是绝望的味道。

暖暖的脚嵌在了沙土里，她感受到脚底板的小石子在不遗余力地扎着她，尤其是右脚的心脏区。不然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心痛如绞呢？

“姐姐，走吧？”冷鞘知道暖暖已经恍然大悟。

也许是萋萋芳草泄露了秘密，也许是叆叇暮云泄露了秘密，也许是袅袅炊烟泄露了秘密，也许是呦呦虫鸣泄露了秘密，也许是阵阵犬吠泄露了秘密，也许是寥寥落木泄露了秘密。

都是也都不是，也许就是心有灵犀，也许就是暖暖自己终于肯面对现实——她心里早已经有疑问与怀疑了，可是她却还是在一路上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所以她才在一路上一直喋喋，这样才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爸爸如果一切都好，怎么可能不来接暖暖呢？

冷鞘在打的的时候应该想到暖暖心头会不断追问这个问题。

当看到形单影只的妈妈时，遥远就明白了，游戏结束了，太阳已经陨落了。

太阳已经陨落了。

当妈妈泪如泉涌地奔跑过来，瘦弱的身影挡住夕阳时，暖暖定论，太阳已经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