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暖暖从宿舍里搬了出来。其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那天杨婷飞心有不甘,说要问暖暖一个问题,结果兜兜转转还是绕到“暖暖衣服的摩擦声太大,将熟睡的她闹醒,然后还不愿意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当时暖暖以为杨婷飞是因为后悔了,才故意没话找话说,她当然要给她台阶下,便在心里劝自己不要这么小气,有问必答。“可以啊。”

“你是一个自恋的人吗?”

不是吧,大概有点,不过那只是在我在乎的人面前才会用自恋的方式表现出来,暖暖想了想说:“我想应该是自我欣赏吧。”

“那别人给你提意见你是什么样的想法?”

“想法?”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但是暖暖没有意识到。

“就是说你会生气排斥,还是虚心接受?”

“意见嘛,肯定是我有错或者对方认为我有错才会提的,乍一听也肯定是心里不畅快的。那是我喜欢别人给我提意见,不然的话有时候我自己做错了也不知道。总既不会生气排斥也不会立刻虚心接受,应该是先反思一下的,如果发现我确实有什么需要改正或改进的地方当然是很乐意别人给我提意见啊?不过呢,要是有些没错或者说是我自己无能无力的地方我也就无能为力了。譬如今天衣服的事情。”暖暖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杨婷飞意欲何为。

“怎么就无能无力了?你的意思说你一点错都没有了,而且就算是知道有错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杨婷飞失去了先发制人的机会不禁恼怒。

“首先我不能不穿衣服,然后穿衣服就是几秒钟的事情,我根本就意识不到它的噪音之大。”如果杨婷飞不是暖暖的室友,她一定会讥笑道:“难道一大早我要赤身**宿舍在走动,就因为我衣服的摩擦声之震耳欲聋?”

宿舍里的人整天大喊大叫,你连一个屁都不敢放,老子脾气稍微好点,你就给我摆臭脸,你以为我是软柿子?暖暖刚要恶狠狠地说,又觉得杨婷飞平时待人还不错,虽然心机颇深,但是还是善解人意的。

“那你难道不能在要出门的时候把衣服拿出去穿吗?还有大家都长着耳朵,别人都听得见,你就听不见?”

也是奇怪了,宿舍里除我之外加上你自己的闹铃总共七处,七处闹铃响彻云霄声遏行云都招魂不得,难道我的衣服的摩擦声比闹钟和梦想还厉害,刚摩擦两声你就能拔地而起了?暖暖直视杨婷飞的眼睛,都过蔑视的眼神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而杨婷飞也不甘示弱。不过暖暖没必要再她的眼神上下功夫,更不会把她冒烟的鼻孔放在眼里。轻轻低下头,微微一笑,“看来你的睡眠质量下降了,你该吃药了,校医院的酸枣仁不错,打一折。”

“呵呵,该吃药的是你吧?”陈婷飞已经操起布满茶垢的牙缸,可是迟迟没有动身。

“说实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暖暖想继续和她杠上去,遇到恃强凌弱的人最明智的举动就是你要比他还要嚣张跋扈。可是这个人是室友,而且还是平时关系不错的室友,也是一起爬过香山看红叶一起去过宜家买热狗一起热得像狗一样欢快地顶着骄阳逛过798 的废弃工厂的——所以她打算心平气和地处理这件事。针锋相对有意思吗?有意思,但是暖暖觉得不针锋相对也许更有意思。

“你是不是故意的,但是还是把我吵醒了。而且听你的意思你还要继续。”杨婷飞的英语笔译考试没过,所以就算是再不起眼的风吹草动她都觉得如芒在背。暖暖是不巧撞在了枪口上。

“算了,我还是吃饭吧。”暖暖已经说过了,不是故意的,话到位了,实在无法深入揭示如此简明易懂的事情,她的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没错却来歉道的。

“行行行,你没错,错在我,是我无事生非,抱歉,打扰你吃饭了。”她已经开始挤牙膏了。

“你这么阴阳怪气就没意思了。我没有索要道歉,你也没觉得错在自己,又何必这么说呢?”

陈婷飞大步走到门口,猛的摔一下门,“我只知道人人都长着两只耳朵。耳朵都是一样的。”

可真是幼稚,我难道要说,我还知道人不止长着两只耳朵。算了,谁还没有一个脾气火爆闭目塞听的时刻,暖暖劝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饥肠辘辘盯着还冒着热气的茄肉盒子说:“民以食为天,菜凉了就不划算了。”

人还有没菜贵重?当然了,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人呢,人是好人,心是好心,可是人心却未必是什么好玩意——

暖暖发了这样一条QQ动态,心里感叹道:如果杨婷飞真的让她讨厌也还好,至少她还不觉得自己是受了窝囊气,可是她明明心地不坏,性格也没有和暖暖不合,却就是要做出这种让彼此皆大不欢喜的事!她要是差劲就差劲地彻底些,不然暖暖明明想发动攻击让她没有还手之力却又要因为投鼠忌器放弃。

这倒让她觉得是我懦弱了?觉得就觉得,我连人都不在乎,何况是人的想法?

“适可而止吧!”暖暖才不想让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占据自己一分一厘的时间。但是杨婷飞貌似还是耿耿于怀,她在朋友圈发了“本周生活研究调查001”:众口难调可以理解,但是有个人,宁愿让让别人饿死,也要在大锅饭里放上她爱吃的大勺大勺的糖。怎么办?单口比众口还难调,元芳你怎么看?

不看。暖暖在心里笑道:就点小破事,何苦为难自己以及自己战死沙场的脑细胞?

而杨婷飞一回宿舍就背对着暖暖说:“你很高,我没兴趣骑在你的头上,就我,何德何能呢?”

莫名其妙,暖暖没有理会,但是不久之后室友们将她的东西全部堆在一起了,“你以为自己老几呢?混社会的人,谁不会请呢?”

莫名其妙,暖暖不想理会——可是不得不理会,“我怎么得罪你们了,你们要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她将自己的东西摆放到原地。

明知故问。没人搭理她。

妍婳给暖暖发了一条短信:“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是那样的威胁真的让大家感到不爽。大概是有人在坑你,小心点,现在的人心啊,难测呢!”

“你把那个威胁短信发给我看看。”

“不是短信,是直接的手机来电。”

“那你能不能背一下给我听听。”

“你让我想想措辞。”妍婳觉得字句是不够表意的,于是模仿电话中的男人冷冷地说:“要是想骑在冷暖头上,大可以再试试,我想一定没有你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安分守己站着舒服与自由。”

“他是说冷暖?”暖暖觉得最古怪的就是这里,以至于忽略了最可疑的一件事:电话号码。

“对啊!要是说夏融我们还能怀疑是别人故意整你的。”

难道又是那个神秘人人,他告诉我穆尔的事,现在又为我出头——虽然是好心办坏事,他到底是是什么人呢?一个男人?

难道是林畔委托别人干的事?这个问题在脑海盘桓数日,暖暖实在找不到合理的解答,她还是放弃了,因为她要思考的是更加棘手的问题:全宿舍的人都在敌视或者为了迎合主流假装敌视她,她已经没有立锥之地了?

搬出去?那岂不是被她们嘲笑自己是落荒而逃的?我倒要看看这场较量谁能笑到最后!可是赌气也只能说几句赌气的话,如果真的做出相应的行为,那就得不偿失了。

因为暖暖已经决定跨考了,她没空和这些人斗智斗勇虚掷青春。

只好搬回家。“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是大丈夫之外的巾帼不让须眉。”暖暖在票圈上发了这句话来鼓励自己

大丈夫,不是**,但是速读就是这样的读音,她的室友竟然用“**”这个词来嘲讽她,待她知晓,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暖暖当即给了杨婷飞一巴掌,而杨婷飞手中的火鸡面也飞到了暖暖的头上。结果是暖暖被记了大过,杨婷飞毫发无损。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1212的人为暖暖鸣不平,平安竟然一改常态,要找杨婷飞讨要一个说法。不过都被暖暖婉拒了,因为猫腻就出在她的身上,是她对校领导说,自己先动的手,先骂的人,先泼的火鸡面。她倒不是圣母心大发,而是觉得没必要把一件事搅动成满城。原因呢?

原因就是杨婷飞勤奋好学,成绩优异,志存高远——有望保研到清华美院,可是一旦有污点,就会失去保研资格,而暖暖她早就失去了保研资格,就算又资格,也没希望保研到她心仪的学校,所以她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不怕归不怕,但是总不能把人家的鞋给拽掉吧!

那就不好玩了,不好玩的事她没兴趣干。

这样暖暖就成为了众矢之地。而且这件事在江湖上还流传出新的版本,甚至这个版本还在某些好事者的推动下成功霸占微博头条:

女生乘电梯起口角 先扔冷面再互殴

北青报记者昨天从北京林业大学的贴吧中发现,16日晚10点左右,住在北京林业大学7号女生公寓7层的H同学像往常一样乘坐公寓楼内的电梯回寝室,紧跟H之后,包括W、L在内的4名女生进入电梯并按下5层按钮。因学校曾规定7层之下的同学尽量使用楼梯,H见状有稍许不快,遂出言制止。W随即表示自己已经请示过宿管阿姨,可以使用电梯,但H仍然对四人乘坐电梯表达了强烈不满。W见状反问H:“大家都交一样的住宿费,如果我们不能坐电梯的话你把住宿费还给我们。”H听后更加愤怒,与W等人发生了激烈口角。

当电梯停在5层,L等四人准备走出电梯时,怒火中烧的L突然将自己刚买的一份烤冷面向H扔去,被泼出的秽物直接砸向H的左眼。H反应过来后抓住L的后衣角,情急之下追出电梯,与L扭打在一起。

随后,情绪激动的H用手指着L等人大声进行质问,W等三人则抓住H的胳膊,试图阻止H向L走近。双方僵持约几分钟后,引来了5层约五六十名同学的围观,其中有部分同学对H限制L乘坐电梯的行为进行了指责,场面十分混乱。

10点30分左右,7号公寓楼内的宿管阿姨上来维持秩序,分别劝退了H、L等人。据H的室友透露,H回到宿舍后“情绪很激动,不停地掉眼泪”,同时,他们发现H的左眼处轻微红肿,两条手臂均有明显抓痕。

放屁!明明是火鸡面怎么变成烤冷面了,火鸡面8块,烤冷面5块,有可比性吗?暖暖在大雷面前谈笑风生,好像自己就是一个看热闹的人一样。

大雷说,只要暖暖一声令下,他们一定为暖暖报仇雪恨。

“连仇都没有,哪里来的雪啊?大秋天的,窦娥都不过来救场。”

“你啊,也就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你看到自己这些狼心狗肺的室友就去怜香惜玉,人家鸟都不鸟你!”大雷恨铁不成钢。

这倒提醒了暖暖,“上次你有找过我的室友吗?还亲自打电话撂下了一摞狠话?”

“我倒是想找,关键是我哪里知道她们的手机号码啊?”

大雷的话有道理。

手机号码?手机号码?手机号码!

那究竟谁呢?谁有这种能力和闲工夫攫取她室友的信息呢?

难道是Kill?夏红?

暖暖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那个拆散了我和穆尔的神秘人?

谁会为我不顾一切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难道是——不会的。可是不是他又是谁呢?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会这样对我。

暖暖心里很怕,他怕的不是神秘人会再给她带来麻烦,而是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