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穆尔第三次含沙射影地提出分手了。
第一次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对暖暖说,可是说出来的事一点也不重要:他家家境贫寒,不想耽误暖暖。
暖暖当时就拍手叫好:太好了,我们家更是家徒四壁,门当户对!
暖暖一直以为穆尔家即便不是富豪,也是小康之家,没想到他却说他家“家境贫寒”,——这可正对暖暖的心意,虽然她相信真正的爱情是超越贫富悬殊超越阶级差距超越世俗隔阂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担心作为“有钱人”的穆尔家会和自己家格格不入。
穆尔不信,“夏日集团家徒四壁?”
暖暖只好将她的身世和盘托出,虽然那个家不要她了,但在暖暖看来那个家却还是她真正的家,那是烙印在她身上的胎记,无法磨灭与割舍的。
第二次又是一个不成原因的原因,第三次暖暖便忍无可忍了。她不知道穆尔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诸事顺心他不该用这种事情来开玩笑的,要说他变心那更是不可能的,他们的感情很明显是在日渐升温。
“你到底是在考验我还是在考验我?”
暖暖这一次是真的被惹恼了,因为穆尔说自己就是一个凡夫俗子,配不上内外兼修特立独行的暖暖——长篇大论说了一通,最后可以用这一句话总结。
“对不起。”
“你要分手是吗?”
“我不是说要分手。”穆尔这分明是蛇鼠两端,面对暖暖的质问,又开始模棱两可。
“那我说要分手。”暖暖从来没有想过分手的事,她想到的都是两人的前程似锦花好月圆。
穆尔看到暖暖斩钉截铁的神态,眼神从水晶色转变成暗淡的铅灰色。
“你就说是好,还是不。两个字,二选一,当机立断,选完之后我立马走人,绝不纠缠。”
“暖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希望的是和平分手,因为我爱你,不想我们反目成仇。”
穆尔的话都让自己也忍不住作呕,可是他也是别无他法。
“我从来不相信和平分手的说法,既不想做你的敌人,也不会做你的朋友。有过最亲密的关系,现在要降低一个层次,我不要,也不会,更不稀罕。穆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反常,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穷追不舍。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对我开诚布公,到时候我一定洗耳恭听——倘若我们还没有分手的话。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既然你想要分手,那就由我来说,你选,现在,我们不含糊,也不拖延,就现在。我再重复一次,好还是不。”
“你生气了?”暖暖眼中的怒气与坚定像熊熊烈火一样燃烧,穆尔都能想象得到一旦分手的话,她的目光会由烈火变成一道迷蒙的寒霜,只需一眼,凉意就会割断他的动脉与喉舌,然后将他的四肢百骸凝结成冰。
“是。”暖暖供认不讳,她生气就是生气,没生气也不会瞎矫情。
“暖暖,”穆尔不知所言,“暖暖。”
就是这句呼唤的声音曾经打开了暖暖的心房,可如今去有开始清理门户的倾向。暖暖悲戚地想: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一个人的心中一旦出现一丁点儿离开你的苗头,时间的推移就会顺其自然将这个苗头催化成参天大树。
“你选吧。”
“你别这样,暖暖。”
“是你要这样。”暖暖从来没有在穆尔面前发过火,今天是她第一次,不过她还不知道这也是最后一次。
“不分手,我错了!”穆尔看到泪水簌簌而下的暖暖心如刀绞。“我们会长相厮守,什么都无法把我从你身边带走,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你是在安慰我是吗?”暖暖倔强地擦干眼泪,同穆尔保持距离。
“我对着今晚的星月发誓,从今以后我要是再胡说八道,天打雷劈五雷轰顶。”穆尔庄重地说,他的誓词是真的,他毅然决定从今往后他要以真实的身份爱暖暖,没有欺骗,没有阴谋,没有另外的女孩与早该一刀两断的初恋。
他决定要努力让自己爱暖暖,努力让自己忘掉放不下的于煌。
“还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俗不俗。你要是不爱就离开,我就算是心死也不会哀求你更加不会纠缠你。”暖暖说完之后就像抓蓬草一样薅着至今还不太习惯的齐肩长发,一想到”分手“这个若隐若现的词她就感到喘不过气来,好像胸口堵了结石,石头冰凉而又沉重,“然后我就把我的头发剪掉,微笑地和你说再见。再把头发送给你,它是你的,不是我的。”
暖暖是一个天生的诗人,她的诗句不是用笔写出来,而是用丰富的感情编织出来的——穆尔默默地自责,为什么他要招惹她,如今又要伤害她?她注定是一个被人捧在手心的女孩,而是自己却把她玩弄于鼓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戏演多了,就该戏中的演员径自流泪了,穆尔拥抱着暖暖,心里像插进来一把钢刀。他自私地想要逃离,可是又自私地想要占有。他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又悲愤。
穆尔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是他明白自己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了两个词:矛盾与痛苦。既然是演戏的用不着良心不安——这是前期他的自我安慰,可是现在他再也没有勇气与能力这么说了,因为他输了自己,他已经陷入了被动局面——因为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说他不爱暖暖。
如果说爱太隆重了,那他至少可以说他喜欢暖暖,确凿无疑地喜欢上了这个最不该喜欢的女孩,喜欢到现在就算是见到于煌他也没办法解救自己。自从于煌和林岸在一起,穆尔就死心了——他以为他不爱于煌只是因为客观现状让他死心,但是今天他才恍然大悟,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只是心里已经失去了这种情愫,和什么客观现状和什么客观环境的借口毫无关心,就像你喜欢就是喜欢,你就算欺骗得了别人与自己,也无法在自己的心面前弄虚作假。
前方从此以后,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穆尔明白,自己今天的选择就是一个赌注——暖暖不知道往昔的黑幕的话,那么他们就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情侣,可是一旦旧事真想不胫而走,他们面临的将是肝肠寸断的伤别离。
暖暖做人宽容大度,但是对其感情绝不会容眼睛揉进一粒沙子,一旦有欺骗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就算是遍体鳞伤她也会走在最前列,将往昔所有的欢声笑语与浓情蜜意抛在脑后,直奔曲终人散。穆尔不用思索都能看到未来。
可是——赌就赌一把,穆尔还是选择了铤而走险,因为他忘不下暖暖,舍不得让暖暖在他面前再滴落一滴眼泪。
然后,在大三开学前夕,暖暖写了一封信请平安转交给穆尔,上面只有三个字:天黑了。
天黑了,不必为我掌灯,我就算是害怕,我就算是哭泣,我就算是伤悲至极声嘶力竭,也会用星星迎接黎明,也会用笑容拥抱失望的灰烬。你走吧,回头的话没有意义,只有我拥抱后也离开的灰烬。
这是暖暖为自己剧本中人物写的台词,准确地说这是剧中人物独树一帜的分手词。今天她只借用了三个字,穆尔就知道暖暖是什么意思。
知道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暖暖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原委要和穆尔一刀两断。穆尔知道一定是知情人透露了秘密——谁?!于煌?——他猜测是于煌从中作梗。可是于煌否认。那就是林岸!穆尔又将林岸作为一号嫌疑人。
林岸不甘心,所以才揭露我的秘密——穆尔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约林岸出来见面。
林岸当即否认。”我和于煌在一起的原因你应该不会不清楚。“
“那是你妈妈的主意,和我无关。”穆尔开脱,但是中气不足,因为自惭形秽。
是,确实是安恬一手策划的,但是穆尔也难逃其咎——如果不是穆尔酝酿了这个阴谋,安恬也不会想到威胁林岸,让他和于煌在一起,否则就将穆尔欺骗暖暖的感情公之于众。“林岸,你想你心上人难过吗?不,何止难过,根据她对穆尔的感情,应该算是万念俱灰。还有,我可以明确提醒你,你现在要是找穆尔滋事,且不说你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妹妹会心疼,我敢保证她一定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追查原因的。你可以想象一下,她顺藤摸瓜后摸到真想后欲哭无泪的场面。”
就是对暖暖欲哭无泪的恐惧让林岸妥协,他就算是忍辱负重,就算是心不在焉,也要装出和于煌亲密无间的恋人情谊。他唯一的追求就是不让暖暖受伤害。
“我连杀你的心都有你信不信!”林岸暴起,他想到了就是眼前的人害他沦落到这种境地,每天对面自己不爱的女孩,每天又对喜欢的人视而不见——这不正是人生最艰难做痛苦的事情?
“你杀我可以,但是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暖暖?我现在找不到她了。“
“我说没有。”林岸将穆尔的手甩开,“找不到她你活该。“
但是林岸没走几步,就折了回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杀我——”话还没说完,穆尔的心中就又一种不详的预感,“她也没在家?”
“妹妹——”林岸自言自语,微弱的声音加重了他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