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昭阳殿里的西子争艳开的那样绚丽,鲜艳的粉红犹如发光的长河,一朵一朵婀娜多姿,亭亭玉立,满宫都是西子争艳沁人心脾的香味。

她划一叶扁舟去湖心采又大又鲜艳的荷花,用碧色丝带,像小赵那夜里穿的天水碧罗裙一样的颜色的丝带束起来,要去实现她许下的,实现不了的诺言……

叶国公府失火时,正是子时,人都从梦里惊醒,手足无措的救火,小赵放了火后,趁机偷偷带走顾灵依。

“小赵,太危险了,你别救我了,你快走吧。”

顾灵依说着,使劲推开小赵,小赵皱眉,握紧顾灵依的手。

“大小姐,你莫逼我们动手!”

她们刚出来内室,就被叶昆仑的人团团围了起来。

小赵嗤笑,长鞭一挥,势若长虹,猛的把人打的摔在地上,然后冷道:“你既然都叫了我一声大小姐,那就赶紧给我滚开!”

说完,拉着顾灵依执意要从叶府里出去。

几个下属咬牙,大喝一声后握紧长剑挥舞过去。

顾灵依一惊,伸手把小赵护在身后,足尖轻点,翩然一个旋身手中银镜边缘露出一截利刃朝前面狠狠划过去。

下属连忙躲开,却也不敢动真格,抬脚朝顾灵依踢了过去,顾灵依皱眉,往后仰身,而后迅速折腰而起,双臂挡过,一个退步崩拳打在来人身上。

小赵皱眉挥舞长鞭横扫而去,天水碧罗裙翻飞如蝶。

“今天我定要把人带走不成!”小赵咬牙,长鞭凛冽。

与此同时,长安城里世家宗族的叛军几乎消灭殆尽。

正在打斗之际,忽然有支长箭射向顾灵依,她连忙躲过,小赵朝门口处望去,伸手把顾灵依护在身后。

叶昆仑眉目凛冽,缓缓放下手里弓箭,道:“你今日若救走她,我们真的就败了。”

“那你杀了她就会赢吗?”小赵厉声吼过去,质问道,“眼下到了这般境地,你还要做什么困兽之斗?同八年前一样,你败了——一败涂地!”

叶昆仑苦笑,喉头一甜,血气忍不住往心头上喷涌,五指渐渐握的发白。

没错,他败了,同八年前一样,一败涂地,可不一样的是这次他不会再有八年时间东山再起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眸中酸涩道:“赵绾宁,她是我们最后的筹码,如果你要救走她,仅剩现在的兵力,我不敢保证能把你毫发无损的带离长安。”

叶府大火滔天,亮如白昼,昔日里那些精巧的华室,须臾间化为灰烬,翠竹满园都被映成了血红的颜色。

小赵握紧顾灵依的手,含泪嗤笑道:“你带我出长安?你以什么身份带我出长安?我为什么要让你带我出长安?

叶昆仑你别自以为是了,你想想清楚,我同小顾妹妹从小玩到大,我又没做什么谋逆之事,只要她同陛下求求情,我能受着什么罪?说不定下半辈子还能衣食无忧的在长安城里享尽荣华富贵。

你一个乱臣贼子,只要同你撇清了关系,我又能被扣上什么罪?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不如像当年一样跟我撇清关系,离我远远儿的,这样才好。”

叶昆仑愣了愣,眸光赤红,手中弓箭随即松落。

小赵咬牙,拉着顾灵依从他身侧飞快跑走,他呆滞的定在原地,没有阻拦。

叶昆仑笑的泣血,扭头去看小赵的背影,那抹天水碧的颜色在一片血红的火焰映照下,凄美诡异。

是啊,他一个败寇,又怎么护得住赵绾宁?若是她好好活着,那自己又何苦去打扰呢?

可是他不甘心!既然一定要有成王败寇之分,那为什么两次败的人都是他?!

熊熊烈火中,他一边笑一边泪流满面,缓缓走到大火里,看远处,她们欲要推开朱门。

——表哥,你独独对我那么好,是不是喜欢我啊?那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好,你喜欢我什么啊?哈哈哈!

叶昆仑思及往事,眸子里渐渐大雾弥漫,他哪里都喜欢……喜欢她刁蛮任性的小模样;喜欢她老是费尽心思缠着自己又不承认的小心机;喜欢她敢说敢做、直率坦**的性格;喜欢赵绾宁所有。

烈火灼热胸膛,叶昆仑抽出长剑横在脖颈上,然后重重一划,血液洒在火焰上,蒸腾出黑色烟雾。

他那么喜欢,可是在他们相识长达十七年的时光里,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我爱你……”

小赵猛地怔了怔,似乎意识到什么似的,拉过顾灵依把她从门里推出去,然后悄悄回头去看,瞬间就泪雨滂沱。

她急忙擦擦眼泪,朱门开出一道窄窄的口,她冲顾灵依笑靥如花,嘱咐道:“小顾妹妹,我之前看过外面应该没有什么人,我武功也不好,保护不了你,跟着你反而拖累你,你快去找你哥哥,路上好好保护自己……”

顾灵依皱眉,连忙问道:“那你怎么办?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小赵摇摇头,浅浅一笑道:“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我要回家乡去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我们家乡啊也有十里荷塘,只是没有西子争艳这种荷花,不过我也可以学着去种,我会好好的,你快走吧。”

火光晕染的夜色,顾灵依站在台阶下,看那一道窄窄的门口里,小赵一身天水碧罗裙,笑的那么恬淡。

思量了许久,顾灵依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又再度回望。

四目相对,小赵双眸红红的,朝她轻轻挥手,笑容飘渺如幻,用口型说道——小顾妹妹,再见。

她把最后的温柔,留给了顾灵依。

顾灵依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又害怕小赵在说她矫情,就飞快的跑走了,一边跑一边泪如泉涌。

小赵合上门,回头去看熊熊烈火把昔日里赖以生存的地方烧成一片焦黑。

——表哥,我爹爹娘娘都死了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掉我,也把我的头颅悬在高墙上?

——赵绾宁,你放心,我哪怕拼上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小赵低头浅笑,泪水大滴大滴落了下来,她随手捡起地上的长剑,横在脖颈上狠狠一划,血液瞬间喷涌而出,如同妖冶的彼岸花在碧色衣裙上肆意怒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