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蟋蟀都藏在翠竹里,叶国公府一到六月份,青竹苍苍,虫鸣鸟语,进入就迎面而来清清爽爽的凉气,若是到了晚上还有漂流的萤火。
小时候在青云阁,顾灵依不喜欢做功课,小赵总是偷偷把她带出去捉萤火虫,在叶府里满园都是晶晶亮亮的萤火虫,随手用个琉璃瓶子迎风一装,就成了透亮透亮的夜明珠。
——小顾妹妹,你记住了,我名字是“赵绾宁”,我都记住你名字了,你不能不记住我的。
——赵绾宁?谁与你起的名字啊?念起来文绉绉的。
记不清楚是几年前的夏夜了,顾灵依哭着闹着要去捉萤火虫,小赵就捉了满满一瓶的萤火虫蹲下身子送给顾灵依。
顾灵依激动起来,学着叶寻幸的语气说,赵家丫头真好。
不知道是不是小赵不喜欢这个称呼,就皱了皱眉头,开始认认真真同顾灵依说起来她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曾今我很喜欢很喜欢,可是后来我很讨厌很讨厌的一个人给我起的。
多年前,顾灵依就曾今琢磨过小赵说的这个人是谁。
“叶昆仑,赵绾宁的名字是你取的?”
她被押到叶府时,回眸同叶昆仑说道。
叶昆仑寒铁般的冷面忽然动了一下,同下属交代道:“看紧她,寸步不离!”
说完,握紧长剑匆匆而离。
她被关押的第三天晚上,不知为何叶昆仑就把她从金骑营转移到了叶国公府。
门外被重重上了锁,顾灵依有点儿想哭,蹲在床榻前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片刻后,她又从衣袖里摸出小银镜照脸颊上的伤痕。
门外忽然又响起来开锁的声音,顾灵依愣了愣,逆光抬头看去。
“你还真是不害怕呀?这个时候还在照什么镜子?”
小赵推门而入,居高临下冷眼看着顾灵依,一身天水碧罗裙逆光勾勒出妖娆的曲线。
顾灵依抿唇,没有接话,她知道小赵是叶昆仑的表妹,她们从小玩到大,一开始就知道身份对立,所以她不怪小赵,更多的只是茫然罢了。
她不懂这些政治斗争,看不透这些勾心斗角,不知道小赵是如何想的,但如果今天她们的位置换一换,换成是她居高临下的去看小赵,那她一定是蹲下身子准备来救赵绾宁的。
小赵提着裙子,缓缓至前,冷漠道:“你是真不害怕呀?还是害怕到不敢说话了?”
“我有什么可害怕的,我哥会来救我的,”说完,又道,“如果你们敢伤害我,我哥会把你们五马分尸……”
小赵冷笑一声,抬手把灯点的亮亮的。
“原来是有恃无恐啊,那我现在杀了你,你哥就算是把我五马分尸了又怎样?不是还有你陪着我一起下黄泉的吗?”
说着,眉目狠戾起来,蹲下身子猛地扼住她的下颌。
顾灵依一吓,连忙紧紧闭上眼睛,手指已然悄悄滑动银镜上的玛瑙珠。
然而片刻后,忽然听见小赵恍恍惚惚道:“你……你脸上的伤痕怎么弄的?”
顾灵依皱眉,害怕的睁开眼,缓缓松开小银镜。
“来人,快去拿些消炎杀毒治红伤的药来,把雪颜霜也拿来。”
清凉夜色里萤火漂流,从床榻前望过去,窗含万里翠竹。
“雪颜霜最治疤痕了,就是涂的时候有点疼,你忍着点。”
顾灵依点头,偷偷红了眼眶。
等小赵给她脸颊上的伤痕贴上小方块巾布时,顾灵依哭着去抱小赵。
“小赵,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要杀我的……”
小赵皱眉,把人大力推开,想起来什么嗤笑道:“我是不会杀你,可若今天咱们两个的位置换一换或者是最后是我们成了败寇,你哥哥会杀我们。”
顾灵依连忙摇头,起身道:“不会不会,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小赵冷眸忽挑,五指渐渐收紧,又道:“顾灵依,你这话的意思是肯定了我们会输?”
顾灵依细眉颦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告诉你,眼下乾坤未定,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哥哥不是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也有输的那一天!等到他输的那一天,叶昆仑也会把他五马分尸……”
话还没说完,顾灵依双眸赤红,使劲儿推了小赵一把,小赵不妨,猛地摔在一旁的茶椅上,碧色罗裙瞬间就湿了一大片。
“我哥哥不会输,就是输了我们也能东山再起——”
顾灵依握紧拳头,大声朝小赵吼道。
小赵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后,朝着顾灵依狠狠扬起鞭子。
顾灵依一吓,连忙蹲在床榻旁抱头瑟缩着。
然而她却一直没有打下去,就这样咬牙恨恨的对峙着。
直到顾灵依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一场争斗,好像谁赢都很残酷。
小赵让人拿来吃的时,里面就有顾灵依特别喜欢的柚子,她带上襻膊,把柚子掰开递给顾灵依道:“吃吧,免得还没利用你做成什么事儿,就饿死了去。”
顾灵依咬唇,双眸红红的,盯着小赵警惕道:“你先吃一口。”
“呵,你还怕我下毒不成?”说完,转身道,“那你别吃了,饿着吧。”
“喂喂喂,”顾灵依一把拦住她,小声道,“有毒我也吃。”
小赵嗤笑,递给顾灵依,看她吃的狼吐虎咽,忽然想起来什么道:“小顾,你想不想喝一喝我点的茶?再配上你爱吃的点心。”
顾灵依一边吃,一边耸耸肩道:“你随便,你能做出来我就吃。”
小赵忽然淡淡笑起来,吩咐人去取茶具,然后一边做一边道:“你还别真瞧不起我,我才不跟你一样只会吃。”
戌时最后一刻,漫天萤火都起来飞舞,一点一滴的光芒荟萃成温润发光的河流,把翠竹映照出最清澈灵动的模样。
她们就想从前一样,坐在一起说说闲话,吃吃东西,讨论讨论什么发髻配什么颜色的裙子。
顾灵依看小赵把青团茶饼放在石臼里捣碎,撑着头道:“我一直都不知道你还会点茶。”
小赵扬唇笑笑,把茶饼捣碎的差不多后,直起身子把碎渣扫进小小的茶磨里,然后抬手把襻膊稳稳系在肩膀上,开始缓缓转动茶磨。
“以前其实是不会的,之所以学这个,是因为想进宫里去,原本凭我舅舅,我进宫当个贵妃都是轻巧的事,可是我毕竟不是叶家的人,想让舅舅重视起来我,我便得好好学这些礼仪。”
小赵一边说,一边拿细毛软刷把磨成细粉的青团扫进白瓷里。
顾灵依嘟唇,听小赵说着,伸出食指轻轻去点茶粉,然后道:“进宫有什么好的呀?在宫外逍遥自在的,两个人在一起需得两情相悦的,你又不喜欢我哥哥,我哥哥也不喜欢你,你想进宫八成就是爱慕虚荣。”
小赵抬眸,瞅着顾灵依似嘲非笑,然后低头把茶粉一股脑倒进筛子里罗出最细腻的茶粉。
顾灵依咬唇,又道:“没必要的,你如果不想进宫,就想一直待在叶家,你舅舅难不成还会把你赶出去?”
小赵罗茶的动作顿了顿,思及叶寻幸,一股酸热就直往眼眶里冲撞。
她赶紧低头,放下筛子,仔仔细细把乌青细腻的茶粉扫进白瓷里,然后转身取来盛满热水的执壶,开始温盏。
“其实……小顾,你不会不知道贵妃的母亲——牌位是会放在宗室里,而且可以得诰命,我先前啊,就一直想着,若是我成了贵妃,那我一定要把我阿娘的牌位亲手放在宗室里,以后哪个玉碟子里记载,也会写着诰命夫人。”
小赵破涕为笑,温盏过后,素手拈着茶匙把茶粉放进黑釉建盏里。
顾灵依是知道七汤点茶的,以前宇文彻也教过,可轮到她做,因为失手打翻了茶盏,把热水溅到了身上,此后就再也没有碰过这些东西。
所谓七汤点茶,就是注水七次,量不同,荼筅打茶花的力度方式不同,效果成色也就不同,直到第七次的时候,打出来的茶饽溢盏而起,洁白如雪,用茶膏可以在上面勾勒图案,是为茶百戏。
“若是我阿娘得了诰命,她的名字以后可以记在玉碟上,那么别人提起来就不会说,她是乱成贼子的夫人,我若是能有了出息,她就是在九泉之下,也得一份安心了……”
小赵红着眼笑了笑,开始注第一汤,量茶受汤,调如溶胶,环注盏畔,勿使浸荼,势不欲猛,先需搅动茶膏,渐加击拂,手轻筅重,指绕腕旋,上下透彻,如酵蘖之起面。
“我这个人呀,唯一的心愿,不过如此罢了,小顾你不懂,你有你哥哥护着,他万事都给你撑着腰,你想怎么胡闹便怎么胡闹,做什么事儿,说什么话都有个底气在。
还有宗正司、裴大人宝贝着你,把你看得跟他们亲孙女儿一样;容大人面上看着风流疏狂的,做什么事儿却都陪着你、向着你;还有叶青回,他那个愣头青独独爱同你玩耍;长安女子都心心念念想嫁的霍大将军,对你又是独一份的喜欢。
我呀,有时候真真是羡慕你,羡慕的不得了。”
顾灵依双眉一冒,低头去看小赵素手握着荼筅打出茶花,然后别开头嘀咕道:
“大家都是朋友,哪来那么多喜欢啊,我嘴上不说,可我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宗正司、裴爷爷喜欢我是因为膝下无子,不过是因着小公主的名头又乖巧了些,他们欢喜罢了;容大人对我极好,多多少少是因为身世,又与我说得来话;叶青回性子犟,估计除了我敢与他玩儿,也没人敢同他玩儿了;至于霍三十是因为我帮我他。”
小赵抬眸,眸光湿润着笑了笑,开始第二汤,热水自茶面注之,周回一线,急注急止,茶面不动,击拂既力,色泽渐开,珠玑磊落。
“你让他们听见这话,可不得心寒死?照你这说,那我同你亲近,还是因为你顶着北阳公主这名头呢。
不过,仔细想想,我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小顾,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我以前,众星捧月一般,以前在我们家时,我是嫡女,阿娘又是叶国公的嫡女,父亲是大都督,我们家里没有妾室,也没有庶出,就独我这一个,我外公外婆把我当成他们的金银珠宝;阿娘性子柔弱,事事都顺着我;我父亲每次毕了公务回来,都会从路边给我带好吃的。”
往事历历在目,说着说着,那些人、那些事,一个一个又鲜活起来,小赵忍不住就眸中酸涩。
她抬了抬头,想把眼泪流回去,又道:“叶昆仑是我表哥,他义父是我大舅舅,与我父亲一贯较好,他年少的时候曾来我家寄居,那个沉默寡言、清行出俗的少年……”
随着一声叹息,第三汤开始,三汤多置,如前击拂,渐贵轻匀,同环旋复,表里洞彻,栗文蟹眼,泛结杂起,茶之色十已得其六七。
顾灵依睁大了眸子听小赵缓缓道来。
“那个少年呀,是世家公子第一,我们那边的姑娘都托媒人想与他喜结良缘,但是叶昆仑性子寡淡,跟一块冰冰冷冷的硬石头一样,我阿娘跟我说我的名字——赵绾宁,是他给想的,你先前不是一直抱怨我的名字难写难记吗?起初我也这般觉得。
我九岁时,叶昆仑从长安回来,我先前就一直听过他的大名,心里便十分鄙夷,觉得不过是有点儿才学的养子罢了,傲气什么呀傲气?
于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便摆着大小姐的架子为难他,我问他,名字是不是他给我起的?我特别不喜欢他起的名字,我以为这班傲气的人会上来骂我一顿,揍我一顿,可是他却同我说——绾结为花,愿祈长宁,我头一次觉得自己原来有这般好听的名字。
叶昆仑他对谁都冷冰冰的,可是独独对我多了几分关切、几分笑意,我心里窃喜的不行,那个时候我阿娘还说要让我与他定亲,等以后长大了,就嫁给他去做夫人,我那个时候也是……满心欢喜啊。”
顾灵依愣住,看小赵慢慢地泪流满面。
第四汤开始,四汤尚吝,筅欲转梢,宽而勿速,其清真华彩,既已焕然,云雾渐生。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小顾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俩一次大试都垫着底,揭榜时,待在青云阁不敢回家……”
顾灵依歪头,慢慢想起来,听着小赵,把当时她不曾在意的画面,一字一句描述出来。
当时她们两个都不敢回去,她怕宇文彻责怪,小赵怕叶寻幸责怪,就一起在清云阁到花园里,兜兜转转,互相埋怨着。
顾灵依一边站在秋千上晃**,一边害怕的碎碎念,越害怕就把秋千晃**的越高。
后来宇文彻就亲自来了,顾灵依一看见宇文彻就激动起来,顺着秋千的势扑到宇文彻怀里,又是撒娇又是埋怨说,是题太难了,她都不会做。
“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旁边瞅着,有多眼红,我回到叶国公府,舅舅原来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儿。”
后来那几天,小赵一直没去青云阁,顾灵依问了才知道是失足溺水了,她还一直纳闷儿说,小赵不是会游泳吗?
“那是我自己跳下去的,”小赵破涕为笑,泪眼朦胧道,“我这样的人,若是本身就是个寄人篱下,不受待见的孤女也就罢了,可我不是,我先前也是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天上的星星,你不是我,你不懂前前后后的落差能把人膈应的咽不下这口气。
叶昆仑他对我那么好,我那个时候是真的不害怕,我想着啊,即使我没了爹爹娘娘,他也会一直待我这么好,可是他就这么把我扔在了叶国公府,一扔就是八年……”
小赵低头,泣不成声,顾灵依愣在原地,心里忍不住密密麻麻的刺痛起来。
强忍着哽咽,她泪流满面的继续第五汤。五汤仍可稍纵,筅欲轻匀而透达,如发立未尽,则击以作之,发立各过,则拂以敛之,然后结霭凝雪,茶色尽矣。
“我心里一直怨恨他,可是仔细想想,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怨恨他呢?左右他也与我没什么关系,我也知道他诸多苦衷,可是这么多年,我还是忍不住去怨恨,大概是因为以前太依赖吧。
小顾,你说当年平定诸侯纷乱、登基称帝的人如果是沈辅山,而不是你哥哥,那么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许都会是我的。”
顾灵依低头纯澈一笑,声若轻雪道:“我有什么呀?我唯一有的就是我哥哥了,但是这个你也要不走的……”
小赵噗嗤一笑,又想起来什么,耸耸肩道:“先前金骑营里出现细作,我落到陛下手里,本来两军对垒什么手段是不能用的,我舅舅弃我如同蔽履,陛下明明可以将我直接杀了,可是他没有,我清楚他是为了什么。”
顾灵依猛地抬眸,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他离开长安有一段时间,故而发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小赵转着荼筅继续道:“因为我同你要好,陛下怕你伤心,怕你怨他罢了……顾灵依,你不知道我,我有多羡慕你。”
顾灵依愣了愣,双眸渐渐湿润起来,指尖忍不住颤抖。
小赵哭着笑,开始第六汤。六汤以观力作,乳点勃然,缓绕浮动而已。
“小顾,待会儿你跟紧我,我带你从这里出去……”
“你要救我?”顾灵依摇摇头,忧心道,“不行,叶昆仑的人都在外边,太危险了。”
“你怕什么?这里是国公府,我堂堂国公府的大小姐,我说了会带你出去,就一定会带你出去。”
“可是我害怕……”顾灵依嘟唇,仰头同小赵嘀咕道。
小赵皱眉,嫌弃道:“你害怕什么呀害怕?堂堂北阳公主,得端得起这个名头来,别一天到晚扭扭捏捏,大事不成,小事儿害怕,遇上点屁大的事儿就着急慌张,遇上个芝麻大点儿的人欺负你,就眼泪一流,连骂上两句都不会,要你做什么用啊?”
顾灵依被她怼的没话说,只得道:“我那是能动手的就绝不动口。”
小赵白了她一眼,又缓缓道:“咱们两个站在对立边上,这一场仗打过去,不管是谁输谁赢,以后都不太可能常常见到了,我也不敢恬颜说我是你多重要的人,但毕竟从小玩到大,以后若真不在你身边了,若是哪个不长眼的再欺负你、膈应你,我怕是想帮你骂上几句都做不到了。”
顾灵依细眉颦蹙,凑近道:“那你以后打算去哪?”
“……叶昆仑应该会把我送回家乡那边吧,我若是一会儿把你救出去了,你可得记着我的大恩大德,同你哥哥好好求求情,可别让他再去抓我。”
“那我们还会再见到吗?”顾灵依眸子瞬间红了起来,盯着小赵的面容有些泫然欲泣。
“啧啧,瞧瞧你那矫情样儿,现在我们还没分开呢,你也就那点儿出息。”
说完,小赵自己也忍不住哭了,手里又开始最后一汤。
七汤以分轻清重浊,相稀稠得中,可欲则止,乳雾汹涌,溢盏而起,周回旋不动,谓之咬盏。
如此,茶便点完了,好像也就几个月之前,小赵还曾这样给叶寻幸点茶,才短短数月,同样的一杯茶,天人永隔。
她真的很想追到那头,过去问问多年相伴,他一点都不在乎她这个赵家丫头吗?
思绪良久,小赵苦笑,哪怕有一点点儿在乎,都不会不顾她的性命,没有片刻犹豫。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最在乎的东西,而我就是那个所有人都不在乎的东西。”
她自嘲,极快的说了一句,顾灵依没听清楚,伸着头去看小赵手里的黑釉建盏。
小赵歪头笑笑,耸耸肩,故作开心道:“来来来,我送给小顾妹妹一朵她最喜欢的西子争艳。”
说着,轻轻捏起竹针蘸着黑青色的茶膏在细腻如雪的茶饽上缓缓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芙蕖,然后伸手递给顾灵依。
“哇,好漂亮啊,我都舍不得喝了。”
小赵落寞的笑笑,红唇轻启道:“转瞬即逝的东西罢了,又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顾灵依乖乖接过去,单纯道:“那等到盛夏里,昭阳殿的西子争艳都开了,我采一束最鲜艳的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