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时长安大乱起来,先是传染病横行,后是朝廷重臣接连被刺杀。与此同时,魏霁连同东海韩氏和柔然分裂出去的小部落起兵造反,惊动天下。
北朝男儿义愤填膺,那年参加大试的只有寥寥数人,大部分都弃笔从戎诛杀贼寇。
无论是朝堂上还是百姓中,霍三十的呼声最高,纷纷要求他们的战神披甲上阵。有的甚至就日夜跪在耿园门前,说是一定要跟着霍将军去征战沙场。
终于,四月十六那天皇帝下旨,令霍三十为镇南大元帅率领大军六十万绞杀叛贼。
夜色清凉,宫门前的街道上
,少女披着斗篷步履匆匆,手中的灯笼被风吹的忽明忽灭。
那卷圣旨被她握的逐渐变形。
“灵依——”
霍三十急忙追上去拦住她,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把人抱上马车。
“霍三十!”顾灵依咬牙,哽咽出声,“朝廷那么多官员,为什么非要派你去?就只有你会领兵打仗吗?”
马车里,霍三十笑起来,解释道:“文官可以说换就换,说提拔就提拔,可武官不同,除非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浴血奋战杀出来的,连打过几次胜仗的,否则谁敢把六十万大军交到他手上?”
一旦打了败仗,就是整个国家的兴亡。
顾灵依根本不听,推开霍三十就要下去,“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是非谁不可,不是还有沈沼吗?你别拦着我,我这就去找我哥,我不会让你去的。”
“灵依,”霍三十拉住她,耐心道,“长安出了这样的事儿,人心惶惶,而我是民心所向,何况不仅仅是出师南方,更得守住国都长安。”
“沈将军与我不同,我更适合做突出重围的急先锋,他更适合做镇守后方的后卫军,何况他的两个女儿马上就都要出嫁,他也背负了帮扶新臣的责任,你懂吗?”
顾灵依摇头,被他这番话说的心力憔悴。
“不是我不懂,是你不懂,你才和我成亲多长时间?我叔父他们不是为了篡夺皇位,也不是为了改朝换代,他们就是想复仇,他们就是想毁了这个太平盛世。
他们为了宣泄仇恨可以不择手段罔顾人命,歌乐山那年的血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娶了我,他们就更恨你,他们会不计代价不惜任何手段让你死,你信不信整个北朝他们最想杀掉的人就是陛下和你,你这个时候怎么能跑到江南呢?”
霍三十轻轻抱着她低头笑了,“怎么?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呀?”
顾灵依被他逗的哭笑不得,桃花星眸里溢满泪水,伸手推开他,转过身去强忍着哽咽。
“我霍三十军营里长大的,大大小小几百次的战争我都活的好好的,顾灵依你承认吧,你就是舍不得我。”
顾灵依翻了个白眼,憋不住笑,回头冷哼:“怎么说着说着你还自恋了起来?我会舍不得你?你尽管去,你现在就去,你明天死了,我后天就改嫁。”
月华里四面宫灯,丰神俊朗的大将军负手站着,身如玉树又笑意盈盈。
“我霍三十堂堂北朝战神,一生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只有我手下留情逃出去的败寇,没有可以杀掉我的成王。”
顾灵依仰头,桃花星眸里忽然蓄满泪水,绝望又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霍三十愣了愣,被她这眼神弄的心头微颤。
少女无声擦着眼泪,泣不成声道:“我既担心你,不想让他杀你,可我也担心他,不想让你杀他……”
“你们其中谁死了,我都觉得山崩地裂,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见时,就是因为我闯了祸,所以我想去找叔父,他是除了我哥之外,我最亲的人,你们口中要诛杀的贼寇,你们口中的东海叛贼,也都是我的亲人。”
她说着说着,慢慢蹲下了。
“东海满门忠烈,他们曾和你一样是守卫疆土的功臣,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后良弓藏,你我的婚姻让悲剧不再重演,可这并不代表我就有资格替那些死去的亡魂原谅以前所有的罪孽。”
霍三十愣了愣,眼眸缓缓湿润。
顾灵依在他面前喜欢伪装,以至于他都忘这场战争里,她无论如何都左右为难。
“霍三十,所以我求求你了,你装病也好,抗旨也罢,这事谁去都可以,但你不可以去,你若杀了他,你就是整个北朝的功臣,和我一个人的仇人!”
顾灵依吸了吸鼻子,轻轻拽着霍三十衣角摇晃,哽咽着恳求:“别去好吗?算我求你了。”
霍三十下颌微抬,蹲下身子郑重道:“顾灵依你要清楚,所有的战争里最怕的就是没有立场的人,我和陛下都是你的亲人,我们都会保护你,你就全当做那些都是你的敌人好不好?”
他扶少女起身,心疼地吻了吻她眼尾的绯红。
“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个不能,我曾说过不是我职责份内的事,一件都不多做,但这就是我职责份内的事情,我是北朝的大将军,我要守护我的百姓和疆土。”
年轻将军眉目坚毅,把顾灵依拥入怀中,温言道:“心之所向和爱,便都是责任,我爱你,爱这个太平盛世,所以我要守护这所有。”
亥时末宫钟敲响,悠悠扬扬回**在月华如洗的暗夜里。
宫门前满地落霜。
少女停住泪水,唇线压的瞬间没有半丝弧度,眼眸更是冰凉如水。
她扬唇,似嘲非笑,声音清冷飘渺:“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吧?你可以去,但若是再回来,我连伪装都懒得再跟你伪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