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三日,皇帝和文武百官,以及所有的长安百姓亲自去送他们的战神出师南方。

唯独顾灵依没有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年轻将军只得给又拜了拜陛下,余光偷偷在人群中扒来扒去。

春风飘落满城柳絮,王军金甲向日光芒粼粼,启程时,他也没有等到他的妻。

宇文彻眉头紧皱,其实这个时候,顾灵依才是最难过伤心的。

回城的路上,忽然见少女骑马迎头过来,大风呼啸而过,桃夭色衣袂翻飞如花。

“哥,我现在快马加鞭,还能赶得上吗?”

顾灵依看见宇文彻,远远的大喊道。

宇文彻叹了口气,从朱缨华盖车里出来翻身上了自己的汗血宝马。

“我帮你追上去,让他停下来等你,你慢些,别跑出风寒。”

说着,带人疾驰而去,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军队。

城门外,顾灵依追上去时累的气喘吁吁。

霍三十笑了,隔了很远去看少女。

风把少女额前碎发扬起,露出妖冶的胭脂花钿,珠玉容颜明艳灵动,桃夭色襦裙,裙摆上点缀着朵朵轻纱织出的桃花,迎风而动时蹁跹而舞,远远瞧着比那天上的云霞还好看。

记得初见时,她就是穿着桃夭色的裙子,漂亮的像是在人间游玩的桃花小仙女。

顾灵依骑在马上,双手比了个喇叭,远远朝霍三十喊道:“喂,我昨晚说的话我重新收回来啊,你去吧,打个胜仗回来,我更希望你赢!”

霍三十喉结微动,握紧缰绳低头轻笑。

顾灵依喘了口粗气,又喊道:“我当然更希望你赢!你肯定能赢!江南年糕特别好吃,你赢了回来记得给我带些土特产,我估摸着端午节你是回不来了,清明节七夕中秋节重阳节也都回不来了。”

“那这样算起来,粽子月饼艾酒**茶条头糕,你什么都吃不着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以我的聪明才智,估计能在春节之前都学会做的,等你回来,把这些吃的都给你补上!”

春风绵绵,霍三十笑起来,隔了很远大声喊道:“等我去了江南,看见有什么好吃的就都写信告诉你,你再给我回信说你想吃哪个,隔了太远是带不回去的,不过我可以在那里看看怎么做,回去再给你做着吃。”

“以你的聪明才智,学不会,就千万别强求了,我也收回我之前说的话,那玫瑰雪耳糕你就是用脚趾头做都不能做成那个样子,太难吃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公主写写字调调香就很好。”

顾灵依翻了个白眼。

宇文彻额角青筋暴跳,好家伙,虽然这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场面,但好歹当着三军的面,这是去打仗,又不是举办什么南北厨艺交流大会。

霍三十拉住缰绳出了队伍,快步朝顾灵依走了过去。

顾灵依下马,仰头尽量露出灿烂笑容,霍三十伸手抱了抱少女,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灵依,可不可一直爱我啊?哪怕不是发自真心,这次去,不知又要多久,可不可以不要像上次一样,等我回来,又什么都变了……”

顾灵依摇摇头,“别想那么多,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你要平安归来,你平安归来,什么都不会变。”

霍三十低头,缓缓吻在少女额头花钿上。

“我定然会平安归来的,来日我带你去木扎尔特雪山,咱们去看看人间仙境。”

宇文彻冷了眸子,不动声色别过头去。

顾灵依点头,舒眉浅笑道:“好啊,别想那么多,你肯定能赢的。”

说着,又拉了拉旁边的年轻帝王问道:“哥哥,那句诗怎么念来着?咆哮黄河?”

宇文彻抬眸,郑重道:“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朕祝将军凯旋而归。”

“哦对对对,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话音未落,霍三十忽然跪下行礼谢恩,庄重无比道:“臣叩谢陛下,定不辜负陛下所托。”

春光盎然,他转身上马离去,却又依依不舍逆光回眸去看顾灵依,然后咧开嘴笑了。

最后骑马离去,顾灵依摇摇挥手告别,看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金灿灿的光芒里。

……

本来是想着真真正正闲下来去研究美食,学学厨艺,但很快顾某人发现自己真的不是这块料。

正好长安城里传染病闹的厉害,她便跟太医院的人在一起埋头研究。

后来为了图省事,干脆也住到了太医院,同着太医院里的人沿街问诊,查找病因,隔离人群,为了守护他们的太平盛世而披星戴月。

容得意和阿孟即使严刑逼供也不露半点风声,甚至能够在层层严密的大理寺在消息传递出去。

朝廷重臣接连被刺杀,宇文彻亲自部署,这才稍稍好了些,城中的这个春天恐怖又惊悚。

至少顾灵依是这么觉得。

端午节那天,杨亢宗驾鹤西去了,死的时候正是中午,宇文彻那时正在逮捕审讯细作,中午连饭都没吃,故而杨亢宗咽气前在人群里使劲找寻宇文彻的身影,却只看见顾灵依。

他还是死死拉住顾灵依的手,眼睛瞪的几乎要蹦出来:“你嫁给倾一好不好?好不好?嫁给他好不好?”

他反反复复问了很多遍,顾灵依始终冷漠地听着。

旁边的丫鬟奴才们都看不下去了,都是快要咽气的人了,哪怕骗他也好呀,好让他安心去了。

顾灵依无声叹息,声音清冷飘渺:“我曾以至爱之人发过毒誓,绝不可违背,不过这毒誓也是大人您让我发的。”

杨亢宗忽然呜呜咽咽哭了起来,眼睛瞪得很大很大,嘴里还是念叨着要看她嫁给宇文彻。

他就这样念着念着,慢慢的再也没了气息和意识,眼睛却还是睁着,别人怎么拨也拨不下去,竟是死不瞑目……

顾灵依冷静的出奇,淡淡吩咐道:“这个时候一切从简吧,陛下日理万机,过两日他得了空再告诉他,你们也都知道该怎么安置下葬,若是出了半点的差错,便去陪葬吧。”

初夏端午时节,享年七十三岁,赠太子太师,位享太庙,谥号法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