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耿园的那段日子里,吉贝也分不清顾灵依到底是假装欢乐,还是真的难过……

后来仔细回想,似乎那个时候她说的所有话都是别有用心,在刻意讨好霍三十,在刻意让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快乐,在刻意营造出大团圆结局。

但他又丝毫找不到任何表演的痕迹,或许假戏真做,或许顾灵依自己也愿意以一种乐观的姿态朝前看,总之,所有人大概都愿意相信这就是这个故事的大团圆结局了。

那晚是冬日最后的飘雪,这是这个故事里最后一场雪。

简彦仙临出门上马车走时,顾灵依忽然又追了出来,抱着个大箱子喊等一等。

马车上,宇文彻隔着窗子偷偷去看。

简彦仙下了马车,拱手作辑,压低了声音道:“公主殿下不必回礼,那礼其实是陛下送给公主的。”

“嗐,你别多想,不是给你送的,嘿嘿,烦请你帮我转交给陛下,这原本是我打算让南舟转交的,有点重,特别多东西,倒也算不上是礼物,让他拿回去吧。”

简彦仙笑了笑,又看了看马车,问道:“那公主殿下可有什么话要我给陛下带过去的?”

顾灵依笑靥甜甜,点头道:“有有有。”

宇文彻在马车上侧耳去听,连忙掩住口鼻。

千万可别说什么想他的话,否则他会不管不顾直接把人带回宫里。

结果就听见外面顾灵依嘻嘻笑着说:“你让他早睡早起,三餐准时,别老是熬夜做事情,搞不好是要心梗死亡的,我昨个听见有人说什么立储君时,吓得我差点以为他驾崩了。”

简彦仙差点笑出来。

宇文彻摸着心口长长舒了口气,熬夜倒是没把他弄心梗,她这话倒是差点让他心梗了。

顾灵依飞快的看了看马车,说完,就把木箱子放下来扭头走了。

关上门,她连忙打开简彦仙送来的礼物,然后红着眸子笑了笑。

雪光下,云鹤珮环流光溢彩,用极漂亮的瘦金体镌刻着她的名字。

回宫的马车里,年轻帝王一个人打开沉重的木箱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白纸,上面写着“除了陛下,谁动谁是狗。”

宇文彻笑了笑,估计是顾灵依这厮怕被别人翻看。

掀开这张纸,红彤彤的苹果映入眼帘。

宇文彻喉结微动,耳畔好像又响起来熟悉的声音。

“哥哥,苹果,平过平过,平安度过岁岁年年,虽然迟到,决不缺席哦。”

再往下看,是一个葡萄褐香牌,宇文彻愣了愣,仔细看,与原先那个一般无二,但应该是最近新做出来的。

他握了握,很是坚硬,也不知道没有太多阳光的冬天,她是怎么做到让这香牌变得这么硬的。

——你这凡夫俗子,是不是就欣赏不动仙女的配色?你就非得要市井上二两银子黑流苏配翡翠珠子那样的?再配上几个平安招财的吉祥图案?庸俗的紧。

宇文彻叹息,太多太多的美好回忆。

他忽然觉得哪怕是余生孤独终老,也不会太孤独,毕竟他还有数不清的温暖记忆。

有的人要用余生去治愈一段记忆,而有的人可以用一段记忆治愈余生。

宇文彻很庆幸他是后者。

马车在雪地上缓缓行驶,直到回了皇宫,他独自一人穿过满是芙蓉琉璃灯的鹊华宫巷。

箱子里最后只剩下一沓破的不成样子的纸,又有些潮湿发霉,看起来应该是好多年前的信件了。

宇文彻忽然想起来,以前顾灵依说过她和清木上人云游四海时,其实每天都有和他写信。

她说她总是时时刻刻抱着小本子,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就立即写下来,可是又因为害怕宇文彻纠正她错别字不敢寄出去,所以堆积下来就堆积了很多很多。

想必这就是了。

这一沓信实在破得不成样子,估计这些年顾灵依自己都不曾翻看过。

也确实,又是错字,又是不通顺,又是字迹模糊的,大概没人愿意仔细去看。

夜里,烛火明亮,年轻帝王一字一句反复琢磨,一张一张读读念念,仿佛透过光年光阴去和当年的小丫头对话,去看了她所看过的所有美丽景色。

读着读着,宇文彻忽然有些哽咽,哭笑不得看着手里的这一封信。

“哥哥,我今天看见很漂亮的衣裳,两件红红的金闪闪的,又看见女孩子拉着红花丝带,旁边的男人也拉着,他们走在长长的红毯子上面,上面还画着很漂亮的图案,我不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

可我也不敢问清木上人,因为我昨晚哭的太大声吵到他睡觉了,我特别想你,又看着眼前红红的颜色,他们挨着走,我突然也很想穿着这么漂亮的衣裳和你一起走在这样漂亮的红毯上,唉,好想你呐。”

宇文彻读着读着就破涕为笑了,最后终于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却还捏着那封信不放。

梦里,他迷迷糊糊呢喃道:“顾依依,你这个小骗子从来都说话不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