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时,天气奇冷无比,呼出去的白气儿都恨不得立即冻成冰似的。

诸生刚出青云阁学舍都开始呵气搓手,哆哆嗦嗦说冻死了冻死了。

冷的仿佛沿街楼阁都缄默不言了,入眼都是清冷冷的色调。

才傍晚,天就蒙蒙黑了。

距离大试只有二十二天了,顾灵依信心满满,但也不好放松,放了学跑到生鲜记给吉贝捎回去大份的蒜蓉红椒炒扇贝,兴冲冲提着出来时盘算着晚上要复习哪些书。

南棹哆嗦着抱怨,“宫里奴才都死绝了吗?他爱吃不会让旁人来买啊?冻死了,你非得让我在这等半天。”

顾灵依吐了几口白气团,抱着热热的扇贝暖手,“你懂什么?亲友带回的会格外香呢,那是有浓情厚意搁里头呢。”

“是吗?”

南棹吸了吸辣辣的鲜香味儿直流口水,他穿的暗卫衣裳单薄了些,冻的上蹿下跳,又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去给南舟统领带回去一份,嘿嘿嘿。”

说着,一溜烟进了生鲜记。

顾灵依只得拢了拢大氅,吞着口水随意把袖子里誊抄的经文拿出来认认真真背起来。

她每天早上醒来还迷糊时就会把大试可能出到的经文誊录下来,塞进袖筒里,得了空就开始背。

虽都是零碎时间,可她前前后后也足足背会了有五篇经文。

天幕青白如瓷,进入腊月,街巷里时不时有爆竹燃放的声音。

不知是谁家的小孩顽皮,“砰啪啪”的放着炮仗,红碎碎的纸花撒的满街都是喜庆的颜色。

定眼去看,竟然是送春会时老是同她和小赵较劲儿的那个家里人口兴旺的小破孩儿。

他同样也认出了顾灵依,十一二岁的小孩立即捣蛋起来,喊道,“你不是那个坏姐姐吗?另个呢?”

从前都是在夜里瞧见,还都戴着面具,此时这两人相看起来,都不觉十分惊讶。

顾灵依惊讶的是这小破孩竟然这么高了,那小破孩惊讶的是原来坏姐姐长这么漂亮。

顾灵依眉梢轻挑,开口挑衅道,“呦,这不是春天时还被我吓得屁滚尿流的小屁孩儿吗?”

那小破孩听了也不恼,只是不好意思的说:“都是当时年幼,年幼,嘿嘿,万万没想到姐姐好生漂亮。”

顾灵依一被人夸,立即把尾巴翘起来,美滋滋道,“好孩子你眼神不错,必然是审美极高之人,好好用功,以后必成大器啊。”

小破孩听了也觉得美滋滋的,便连忙做了个福礼,字正腔圆说,“好姐姐,也快过年了,我祝您美意延年,吉祥止止,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阖家团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顾灵依干笑了笑,随手抛给那小破孩一颗糖果,“回去吧,天冷,回去多读读书。”

小破孩还满脸欣喜的模样,窥见她手里的书,问道:“姐姐,你也参加今年的大试吗?那我祝您榜上有名。”

“不是要榜上有名,是得名居榜首。”

“那你不行了,我爹爹说了大试头甲是叫布清臣的,他是个男人。”

顾灵依耸耸肩,继续看书,小声道:“未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小破孩迫不及待把吃着糖,又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啊?届时放榜我也去看,看那榜首是不是姐姐的名字?”

顾灵依仰头,笑靥甜甜:“名字就先不必了,我得了大试头甲,届时请你全家吃酒。”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顾灵依开开心心的,挥挥手送走小男孩。

谁知刚送走小男孩,简彦仙也过来买生鲜,正巧碰见顾灵依。

顾灵依又挥挥手,主动同他打招呼,简彦仙抿唇淡笑,恭恭敬敬拱手。

她想起来大试头场就是书法,便问简彦仙,“你头场时可是要用柳体?”

简彦仙爽朗笑笑,“也未必,看这次的诗文长短,若是短,时间够用,那我便用柳体,若是篇幅长,时间仓促,那我就用草书。”

顾灵依点点头,没有要打算同简彦仙隐瞒,直爽说,“那你可能头一场要居人后了,我打算用瘦金体,届时让你们大开眼界。”

“瘦金体?”简彦仙莞尔,“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瘦金体练成并不容易,公主想必是下了大功夫。”

“是啊是啊,我练了好久,有时做梦我还梦见自己在一笔一画地描摹瘦金体字帖呢。”

简彦仙眼里露出敬佩之色,能三个月从倒数变成稳居前三甲的人,着实让人佩服。

他是由衷希望顾灵依才是大试头甲,布清臣那个人,实则是沽名钓誉之辈。

“简公子,你觉得大试头甲……你有多少把握?”

顾灵依直白去问,她先前一直都是第二或第三那是因为她还没有用瘦金体,但盛学究曾告诉过她要她好好再练练字,因为答题的文辞和句读之类的,他们三个都差不多,唯一拉开距离的其实是头场的书法上。

布清臣的颜体沉稳大气,颇有大家风范,比简彦仙的柳体规整上很多,又比顾灵依的簪花小楷雅正上很多。

那时顾灵依就知道,大试头甲她已经稳稳当当拿到手了。

但毕竟她先前在书法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她害怕旁人也藏着掖着,故而开始试探起简彦仙。

简彦仙笑道,“验试过如此多次了,我想着若是大试不出意外,应该也是这样的名次。”

他回答的坦坦****,顾灵依心里有了数。

正说着,南棹提着两包蒜蓉红椒炒扇贝,刚出来就冻的跳脚。

顾灵依客套客套说,“你若实在是冷,不如我把我的大氅给你披吧。”

南棹当即乐开了花,立即捞过她的大氅美滋滋的裹在自己身上,猴子似的钻进马车里,还不忘抱怨说:“我们江南哪有这么冷过?”

顾灵依跟上去,气的想抽他。

就不该跟南棹客套什么。

简彦仙也笑着去买蒜蓉红椒炒扇贝了,心里也祈愿大试快些来。

他倒不求什么大试头甲,反而将这样看的很淡,只希望以后可以守着初心,成为干实事的、为民谋福祉的好官。

再也不走世家宗族的旧路。

晚上青云阁满室通明,盛学究陪着愿意晚习的弟子们埋头苦读。

顾灵依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把决明子**水一饮而尽后,缓缓睁开眼睛。

布清臣笑眯眯的脸映入眼帘,原来是来还鉴词的,又说了些客套话,灯火映衬下,他脖子上骨架突起,瘦的可怕。

“师兄,吃些糕点吧,马上就大试了,也要张弛有度才是。”

说着,她递给布清臣一块牡丹花糍,笑容甜甜的。

布清臣连忙道谢,顾灵依趁机问道,“大师兄,大试头甲你要用什么字体啊?颜体吗?”

“对,师兄就只有颜体可以稍稍卖弄了。”

布清臣直了直身子,他的颜体曾经还被杨首辅交口称赞。

顾灵依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布清臣又问,“师妹打算用簪花小楷?”

顾灵依歪头,犹豫片刻后觉得既然他都如实相告了,她再藏着掖着就太不义气了。

于是乎,少女单手掌灯,提笔落字,银勾舞鹤似的字迹缓缓而落,美的惊艳至极。

布清臣久久愣住。

·

夜里北风呼啸,他被噩梦惊醒,梦到那块云鹤珮环刻上顾灵依的名字,布清臣满头大汗。

那些金银珠宝,清酒珍馐,高官厚禄本来实实在在即将拥有的东西,仿佛瞬间就要烟消云散了。

可凭什么?他努力了这么多年!

嫉妒、怨恨、不甘心、痛苦、恐慌等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碎。

又是彻夜不眠。

布清臣心里恐慌极了,也根本看不进去书写不进去字,夜里出来透气碰见小解的九师兄,他不悦转身。

九师兄皱眉,看他脸上清醒的样子,以为他还在挑灯苦读,便睡眼朦胧道:“你都稳拿大试头甲了,不用这么努力吧?”

“学无止境。”

布清臣听着舒坦了些,端起架子回答。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他稳拿大试头甲了,布清臣也不敢不让人觉得他拿不了头甲。

他就这样焦虑到五更,头已经很疼了,布清臣回房随意吃了些干粮后,准备出去散一散,又害怕旁人以为他没有在用功念书,便又赶紧揣了两本诗经再怀里。

寒冬腊月的五更,天还是黑沉沉的含着碎冰渣滓似的严寒。

布清臣不知所措的沿着青云阁外的小路上踅来踅去,心里被那几个字弄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正走着,忽而听见远处柔柔的声音。

“清臣哥哥,月儿正要去给哥哥送东西,不成想扰了哥哥清净。”

沈华月瞅见布清臣,拿帕子掩唇巧笑倩兮,提着水月色的袄裙下车,朝布清臣仪态大方的福了一礼。

然后从丫鬟手里接过菱花食盒,“前几日见哥哥颇为消瘦了,今早家里妈妈给煮了排骨肉粥,正趁热,我赶着五更的天就送过来了,我就知道哥哥定然是在用功读书,本来是要让丫鬟贴了你的名字悄悄放过去,没成想哥哥在这边诵读诗经呢,月儿扰了哥哥清净吧?”

她这话说的恭维极至又体贴入微,布清臣立即受宠若惊似的接过食盒,见这眼前的姑娘婀娜多姿,脸悄悄就红了,连忙道:“月姑娘哪里的话,您屈尊给小生送这些,小生感激涕零。”

女子扬唇浅笑,俏生生站着,单薄的身影在隆冬季节里更显弱风扶柳,五更天的冰风把裙边上的粉色穗子把弄的翩跹而舞,风韵天成。

沈华月颔首,唇齿轻启,“我这哪里是屈尊?我这是给大试的头甲来送呢。”

布清臣连忙作谦和的模样,心里虚荣心被满足了却又生了怵。

寒冬的五更天滴水成冰。

“爹爹总说梅子能解烦解忧,月儿想着单单给哥哥送来些汤忒不成模样,就又备了一份上等的乌梅,哥哥好好吃了,等那云鹤珮环上刻了哥哥的名字,我家里人……定然都是欢喜的。”

沈华月说着,拿帕子掩唇别过头去,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

布清臣愣了愣,瞬间两眼放光,沈华月的意思是如果他得了大试头甲,他就能迎娶沈华月?

想起验试放榜时的初见,布清臣心里甜丝丝的,那娇弱的女子被人挤的摔了出来,正巧撞在他怀里,他情急去扶,却不小心碰到私处,她身上都带着花香味儿,好闻极了。

光看衣着就知道是贵门女子,布清臣那时有点怯,连忙说唐突了姑娘,可她不像其她女子那样或是发怒,或是羞愧至极。

而是眼眸红红的,似泣非泣,匆匆回眸瞥了瞥,受惊小鹿似的,看的布清臣心头微颤。

她就这样三步两回头,慌慌张张上了马车,布清臣这才发现女子的丝帕不知何时遗落在了他的肩头。

那么香的丝帕,布清臣当即意乱神迷起来。

此后两天,无论是看书写字,日里夜里,全然都是那女子软玉似的触感和含情的回眸。

就在他迫切想知道那女子何人时,竟然在青云阁附近的熟食馆里碰见了,布清臣顿时欣喜若狂,把丝帕交还过去,沈华月借着这由头请了布清臣的饭食,一经交谈,发现彼此竟都是同届的考生,便不由更相谈甚欢。

而此时,大大小小的验试里,顾灵依和简彦仙轮流第二,头甲一直是布清臣,第四名已经被沈华月占据很久。

第二和第一也许很难是朋友,但第四尚且威胁不了布清臣,再加上沈华月温柔如水的性子,布清臣心里生出过很多次迎娶的念头,奈何人家是沈府的大小姐,又德善美名在外,如今多少人争着抢着相同沈府结亲?

可刚刚沈华月竟然说她家里人欢喜?

“月儿妹妹放心,我定然把头甲拿下来,然后明媒正娶,迎娶姑娘为妇。”

说着,竟然大着胆子去抱沈华月,沈华月却不允他沾染半分,只是装作娇羞的模样,说此处人露天露地的,莫要让旁人看了去,也损了哥哥名声。

布清臣心中暗叹沈华月是如此为他着想的温柔女子,便更加怜惜,同时心里也暗暗发狠。

大试头甲必定得是他的!

·

天大亮时,沈华月回府睡了个回笼觉,丫鬟在旁边侍候着,得意洋洋说,“小姐您看二小姐那东施效颦的模样,她还学您去学什么仪态呢,我瞧着她再学也不过就那样了。”

暖阁内,沈华月捏着乌梅玩,笑道,“随她去吧,犯不着同她计较什么,已经是破鞋了,还能有什么出路?她嫁的好,对咱们也算有益,嫁的不好,咱们只管悄悄看笑话就成。”

“嗯,还是小姐您厉害,只不过同样布郎君见了几次,他便这样为您神魂颠倒了,他瞧着也不错,也是能托付终身的人。”

沈华月掀了掀眼皮,嗤笑,“他这样出身下贱的,配你这个小丫鬟还可,只是男人这样的,自然是越多越好,都只不过是路上垫脚石罢了,踩上去,走过去就好,你还真觉得他能得大试头甲?”

丫鬟不解,劝道:“小姐,您可不能再这样挑三拣四了,上次就是二小姐抢了您的好姻缘,我瞧着你心里明明是有二姑爷的,还曾写信回信,咱们也偷偷见过几次,他同二小姐和离后,还那般恳求过您,我看着都快成了的事儿,可能偏借不能逾矩,会糟蹋各自名声的话给搪塞了回去,奴婢在旁边看着真是着急,这次布郎君也是对您痴情这般,您可不能再推三阻四。”

沈华月噗嗤嗤笑了,伸手把乌梅掷在炭火盆里,瞬间就闻见酸焦气味。

“你这说的都是些眼皮子浅的话,大试头甲可不是要他来得的,他若是得了,那我白费这么多日辛苦了。”

说着,沈华月坐起来梳妆打扮,把明月珰带上后,红唇轻启,“看吧,所有人都说他才是大试头甲,可未必呢,他带了这么久的光环,也被这光环锁的严严实实,几乎喘不过气来,公主殿下能三个月从倒数进到前三,简彦仙半路杀进来也是稳居榜上,何况人家一个是万千宠爱的北阳公主,一个是贵门中人,哪个的见识学问不比他强?布清臣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寒酸气,说话做事都能窥见不得体的露怯模样,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

她沈华月要嫁的人必然是这世上尊贵万千的人。

猪肉和乌梅相克,吃了容易失眠,既然布清臣这么喜欢把勤奋挂在嘴边,自己感动自己,那她可得多成全成全。

否则费了心思故意接近不就白瞎了功夫吗?

“姗姗,”沈华月再次让婢女捧来乌梅汁自己嚼了几块,又随手扔在炭盆里玩,吩咐道,“布小郎君最近压力大的紧,怕是失眠的厉害,我那里有能让人快速入眠的药,管用的紧,你去给布小郎君送去,记得说药效很快,很管用……”

姗姗挠了挠头,十分不解,自家小姐不是说不喜欢布清臣吗?怎么这会儿还要过去送入眠的药?

那药很贵的。

罢了罢了,她这小姐总是欲拒还迎的,叫人捉摸不透。

沈华月涂上牡丹红的口脂,对着铜镜嫣然一笑。

她知道布清臣担惊受怕总是害怕公主殿下或是简彦仙超过了他去,而最能使绊子的就是大试头场的书法比试。

她把这药送过去,布清臣说不准就会偷偷用了。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他自然不敢,所以定然会用在简彦仙身上,如此一来她轻而易举就把两个竞争对手除掉了。

剩下公主殿下,据说她用的是簪花小楷,沈华月学过瘦金体,定然能把她比下去的。

所以大试头甲定然是她沈华月!

装扮完毕,沈华月裹了件兔毛围脖出去,思量许久后去寻沈华星,如今这府里是沈华星当家做主。

放了好几个炭盆的耳房里,宫里来的嬷嬷正满脸严肃教沈华星佩戴步摇时如何行步。

沈华星学的不是太好,顶了本书端步立着,宫里的嬷嬷正在训导。

“步摇穗子的晃动不可比步伐幅度还过……”

话音未落,沈华月不顾婢女拦着,仪态大方去福礼,“这便是宫里来的季嬷嬷吧?果然身上是威肃端雅的模样,如同贵门里的当家主母呢。”

说罢,语笑嫣然,提着裙子又朝沈华星盈盈颔首,“二妹妆安。”

季嬷嬷定要去看,果不其然,沈家这庶女仪态端庄,步步生莲走着甚至比宫里很多宫女都娴雅很多。

沈华月感受到季嬷嬷欣赏的眼光,心里更乐,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沈家谁才像高门贵女。

“你来做什么?”

沈华星气的拿下头顶的书,她这么辛苦练,而沈华月一进来,季嬷嬷的眼全是沈华月了。

那么哪里都有她沈华月?

正要发作,沈华月却柔柔弱弱拜了拜,满脸都是焦急说,“正巧宫里的嬷嬷也在,如今又是妹妹管家,我这出了件要紧的事儿。”

沈华星皱眉,什么要紧的事非得在这里说?

沈华月继续道:“我曾有失眠的病症,父亲便托人从远处买来了眠酣水,那玩意滴水寸金的,这段时日我忙着复习温习的,好不容易立住了第五,想着再勤勉些给家里争争荣光,可失眠这病症就又出来了,今早正想再去取用,可是忽而发现那药水不见了,我寻思着是我房里的丫头们手脚不干净了,那么贵重的东西定然得找回来啊。”

今日是个大晴天,黄澄澄的旭阳透过槅扇洒了满屋,锦屏上的牡丹更显俏丽。

沈华星皱眉,不耐烦的抬袖遮了遮斑驳日光,为了向旁人显示自己嫡女的气度便道,“不过是药水罢了,你若缺了,尽管去账房支银子去买,我们沈家可没亏待了你个庶女去。”

沈华月心中冷冷嗤笑,正要开口赔不是,旁边季嬷嬷却劝道,“二小姐如今管家,便得事无巨细,出了家贼可是大大不好,还是去帮着大小姐查查吧。”

听了这话,沈华星更加气恼,扬手把书掷在沈华月的脸上,怒喝道:“既然是庶女,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哪有嫡小姐和贵客说话时,你冒冒失失闯进来的道理?还不去外面屋檐下跪着去!”

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

曦光照着,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屋檐下,沈华月谦卑跪着,旭阳映衬下愈发显得唇色艳红,而袖筒里的手早就握的青筋暴起。

等着瞧吧,迟早她都要把沈华星踩在烂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