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的天,花香果香幽幽然,几枝横斜的枫叶枝桠探尽暖阁,好似霞云火烧。
暑休结束前的第二天,清晨的光也已经染上瑟瑟秋意。
天镜宫和昭阳殿连着的荷花湖里芙蓉已经只有残荷几枝,宫人们划着舟去清理,放水后又养上五彩斑斓的锦鲤。
少女披了件烟紫色的锦缎斗篷,呆滞的从桥上走过。
明面的荷花还会肆意怒放的对吧?
她突然加快了步子。
爬上月洞桥,穿过佳木葱茏青石道,走过兽面衔吐的宫苑,见着德保说陛下昨晚睡得晚还在休息。
顾灵依怔了怔,眼眸霎时间湿润起来,她咽了咽口水,提着裙子飞快跑到到寝殿去。
也没人敢拦她。
寝殿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地板,三面都是镂空月洞门的窗子,乳白色纱帘放着,外面几支横斜的桂花映着晨曦投落出婆娑花影。
他白日里根本睡不深,听见推门就知道是顾灵依,便枕了枕胳膊继续睡。
顾灵依愣了愣,呆呆地站着。
男人侧颜线条格外英俊深邃,眉骨很高,鼻梁弧度挺拔,纤长的鸦黑色眼睫在金相玉质的容颜上投落淡淡的弧影。
他睡着时,少了些威严孤傲,昳丽倾世的皮相里反而都是淡淡的温柔。
年轻帝王本就是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顾灵依抽了抽肩头,忽然俯身抱住他,脑袋蹭了蹭贴在他的心口上。
宇文彻喉结微动,没吱声。
烟紫色锦缎斗篷柔柔洒了他满身,全是馨甜的芙蓉花香。
片刻后,温热的泪水忽然浸透他的寝衣,宇文彻愣了愣,睁开眼睛。
“怎么了?可用过早膳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顾灵依吸了吸鼻子,又抱的紧紧的。
宇文彻干脆也伸手环住这娇小的丫头,侧了侧身让她更舒服的躺在**。
顾灵依突然忍不住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话:“哥哥,你不知道我昨晚跟杨亢宗做了个交易,我以后就成了他女儿了,以后嫁给谁都得他说了算,我,我昨晚梦见他逼我去柔然和亲,我去了以后柔然人对我特别不好,他们虐待我,打我骂我,我饿了他们就逼我吃屎,满满一坑的屎……”
听着听着,宇文彻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松开顾灵依后,年轻帝王笑的眉眼弯弯。
“哎呀,我是说真的,哥哥,”顾灵依眼眸湿湿的,伸手把宇文彻扒拉回来,糯糯的声音,“我寻思着柔然王子挺听你的话的啊,他们怎么对我这样不好啊,满满一坑的屎啊,我被逼着全给吃下去了。”
“噗哈哈哈。”
宇文彻推开她,笑了半天只能说:“都是梦都是梦,梦都是反的。”
“可他打我了,我梦见我嫁给他以后,他待我不好,打我脑袋,我害怕极了就去找你,可是你不管我,任由他欺负我。”
说着说着,她就又忍不住伤心的哭起来。
宇文彻眉头紧皱,转身抱住她,拂了拂少女柔顺的墨发,声音里带着愠怒:“我说过很多次,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去和亲,他打你哪了?那我今日去帮你打回来。”
“可杨亢宗逼你怎么办?他非要让我去和亲怎么办?”
“那你信他还是信我?”
顾灵依鼓了鼓腮帮子,仰头去看,然后蹭了蹭他的胳膊,可怜兮兮的,“哥哥,我若是去柔然和亲了,对你真的很有帮助吗?要是这样的话,那你跟柔然王子说说让他待我好些,就想吃什么有什么就行了……
我能把吉贝、容大人、孟姐姐、蚰蜒、叶青回、二姐姐,还有南棹都带上行不行?”
宇文彻侧眸去看她,再次郑重道:“你去和亲对我百害而无一利,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待我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顾灵依双眉冒了冒,打了个哈欠,别过头去微微脸红。
——你这样说的话,那除非你娶我,我才能一直在你身边。
——好啊,我娶你。
顾灵依咬唇,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心里突然打翻蜜罐似的甜,忍不住窃笑起来。
宇文彻勾唇,伸手把人扳回来,点点她的额头,“你这一会笑一会哭的,又在想什么啊?”
顾灵依扭回半个脑袋,眯了眯桃花星眸。
咳嗽了几声后,鼓起勇气,酝酿了好长时间,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哥哥,那不如你把我嫁给家里就住在长安城的,这样我也算就在你身边了,要是被谁欺负了,你替我揍他。”
宇文彻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顾灵依怔了片刻,心突然跳的很快,又迅速密密麻麻疼起来。
就算她真的说了,他会不会以为只是玩笑话?
抑或者他从来把她当妹妹,他觉得这是件让人羞耻的事?
顾灵依突然很慌,她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到底对于宇文彻来说算什么。
“哥哥,那我嫁给谁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杨亢宗做主啊?就是以后他逼着我嫁给谁了,你也要为了我同他据理力争好不好?他……他真的太可怕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却还故意等我上钩。”
宇文彻喉结微动,知道这小丫头估计是被杨亢宗给吓坏了,他揉了揉她的发。
然后温言:“从小到大我可曾逼过你什么?”
顾灵依点头,枕着他的胳膊,认真道:“嗯,逼过,你老是逼我练字,逼我背书,逼我抄书,逼我写鉴词,还逼我去上学,逼我不准玩,逼我吃饭,逼我喝茶,逼我洗手,逼我早起床,逼我做功课,逼我不准喝果酒……”
就这样,顾灵依趁机说了快半个时辰。
宇文彻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最后变得铁青铁青。
本来还想说什么,你日后若是想嫁给谁,只有你自己可以决定,只要有他在,谁都不敢逼她。
结果宇文彻最后气的揪起她的衣领把人扔到帷帐外面,咬牙切齿。
“滚。”
说着,扭头睡到里面,理也不理顾灵依。
顾灵依被扔到床榻外面,又猴子似的爬上去,见宇文彻跟个小媳妇似的蜷缩在最里面。
她还想跟他说话,便撒娇道:“哥哥~”
宇文彻不理她。
顾灵依扁扁嘴,戳戳他的腰,换了个腔调:“宇文彻。”
他还是不理顾灵依,大概是真的困了。
顾灵依依旧不依不饶,晃来晃去的,“倾一?”
宇文彻慢慢不再很清醒。
“彻彻、彻彻!”
宇文彻翻了个身平躺在**,他的一只手探过山水帷帐外,露出半截手臂。
年轻帝王的手指骨如玉而又修长,精壮手臂上隐隐可显的青筋,宽大的手掌映着晨曦如同精美的玉器,手掌心里还有层薄茧。
这双用来指点江山的手实在是美。
顾灵依安安静静躺在他身侧,把帷帐扯开些,然后用嫩白的小手去碰他手心里的茧。
晨曦柔和,两掌相合。
少女的手嫩白莹粉,指甲上还染了海天霞。
她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来以前看过的春宫图上就有这样相似的场景。
两个人在帷帐里做不可描述的事时,他们的手就是这样的姿势!
顾灵依突然兴奋,脑海里渐渐勾勒出手掌的线条。
好像只看两只手的话,反而比那种**的春宫图多了情趣。
又纯又欲,两只探出帷帐外的轻轻**,让人特别有掀开帷帐,一睹春景的冲动。
她突然很想画下来。
宇文彻不知道这丫头又在做什么,半睡半醒任她摆布了。
顾灵依以为他睡着了,又色胆包天,忽然抱住他的脖颈,然后俯身吻在他的唇上。
然而就快要落下了那一瞬间,宇文彻忽然睁眼,手掌把她挡在半空中。
他的眼神里很多顾灵依看不懂的东西。
顾灵依愣了愣,呆滞的看着宇文彻。
宇文彻眉心微蹙,突然翻身把人压在身下,然后轻轻凑到她的耳边。
“哥哥!”
她本能避开,脖颈间全是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