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金骑营,下午过了一大半了,太阳还是不依不饶的悬在天上。
“我这都出来大半个下午了,阿孟该着急了。”
顾灵依翻了个白眼,道:“你得了吧,自恋的不行,阿孟姐姐说不定这会儿在绣花练字呢,还着急你?你就是两天不过去,她反而觉得清静了。”
这话说的扎心,叶青回咬牙,恨恨道:“我这大热天的陪你跑到城郊看你朋友,你最好一会儿给我讲的方法有效,若是我跟阿孟成了,姐夫疼你,若是不成……”
叶青回活动活动双手,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顾灵依咽了口口水,信誓旦旦保证道:“你放心吧,我是专业的,我这儿有九十九种让你心上人爱上你的方法。”
她可是专业的,专业看各种各样英雄故事和侠义话本的,见过书里不下九十九种女主角是如何爱上英雄的场面。
瞭望台上,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终于等来几个小兵提着水桶过来洒扫,其中一个就是吉贝。
“看看看,那个就是。”顾灵依连忙摊开手心,用手掌示意那个比较矮的就是她朋友。
叶青回点点头,问道:“谁啊?”
顾灵依答道:“跟你当年一样,要死要活非投军。”
就见底下六七个小卒有的拿着扫把,有的提着水桶,在地下泼泼洒洒。
干着干着,其中有一个突然就把水桶一踢,撒泼无赖的躺在地上大叫,道:“我去你大爷的,老子来这是练功夫打仗的,不是来扫地的!”
另几个瞥了几眼,不屑道:“你还练功夫打仗?都是来混口饭吃的,我都混了两年了还是个打扫的,你一个今天早上新来的你还想进主营?你以为自己本事通天了?”
吉贝累个半死,瘫在地上道:“这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啊,来投军不是顿顿好餐好肉吃着,有教头教习功夫,骑马射箭,上阵杀敌,威风八面吗?”
另几个听见,顿时快把冷气呼到了天上去,刻薄道:“你个小兔崽子哪儿听来的这些啊,你这不是来投军的,你这是来当将军的。”
吉贝哀嚎了几声,往脸上抹了把凉水,破口大骂道:“奶奶的,哪个龟孙子写的书上这样说的?骗老子我呀?”
瞭望台上,顾灵依悄悄瞅着,秀眉颦蹙。
旁边叶青回道:“你这朋友不行啊,若是没有什么门路,就一介白丁前来投军,都是从扫扫洒洒做起,很多人这辈子都没碰上什么机会,就这样了一辈子。”
顾灵依叹了叹,暗道这容得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可以引荐到轻松点还能学学武功的地方,却偏偏送来金骑营。
正想着,不远处过来一个小卒朝吉贝走了过去,喊道:“喂,你家里人给你送来点东西。”
顾灵依皱眉,扯扯叶青回生气道:“他怎么这么正大光明啊?我当时不是交代了让他单独送吗?”
“哎呀,军营里哪有单独的时候呀?就是洗澡也是几十个人一个大池子里洗。”
吉贝接过雕花食盒,另几个小卒连忙围过来瞅。
“给你送了什么呀?打开看看呗。”
“嘿嘿,给大伙分点分点。”
“哎吆吆,这食盒做工可真漂亮呀”
吉贝翻了个白眼,心里虚荣心被满足了些,得意扬扬的打开三层雕花食盒。
然后周围瞬间就发出各种惊呼声。
顶层是乳白乳白的冰酥酪,里面带着星星点点的玫瑰花瓣,煞是好看。第二层是和碎冰掺在一起的新鲜荔枝。第三层是天水碧春瓷矮颈瓶装着的错认水。
“哇,老天爷啊,你小子不会是哪家的富家公子,来军营里历练的吧?”
“就是就是,瞧瞧这荔枝,这不是皇家还吃不上吧?”
“祖宗啊,头一次见着这么醇香醇香的酥酪,闻着香气就感觉吃不起呢。”
吉贝愣了愣,眼眶不知如何酸酸涩涩的,想是虚荣心头一次被满足了个够,给高兴的。
然后他提了提食盒,鼻孔快扬到了天上去,得意洋洋道:“我跟你们说,我姐姐那是人中龙凤,皇宫都随意进出。”
瞭望台上热得不行,两个人见食盒送到,就坐马车走了。
宽敞的马车里,叶青回笑笑,扭头同顾灵依道:“我看你这弟弟啊,怕是撑不了三天就屁颠屁颠回来了,你敢不敢跟我赌一赌?”
顾灵依噗嗤一笑,抬头道:“我赌今天晚上。”
傍晚时,她吩咐宫人去金骑营把人接回来。
吉贝见是昭阳殿里的宫人,心里激动的不行,但又觉得自己就这么回去,也太没面子了,便故作意志坚定道:“不行不行,小爷我既已决心投军,那便是有始有终的人,这才头一天,我才不回去呢”
昭阳殿的人相互看了几眼,便只得无奈走了。
吉贝呆住,惊愕道:“这就走了,不再劝上一劝?”
宫人们回来禀报时,顾灵依“咯嘣”掐开青嫩的菱角,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若不是中午去看过那么一遭,还真信了他这鬼话。
“你去跟他说,就说我被欺负了,嘴上没什么功夫,让他回来帮着骂一骂。”
果不其然,吉贝顺着台阶下来时,看见顾灵依就雄赳赳、气昂昂道:“谁欺负你了呀?你说你是不是个废物,我才走这么一天都被别人欺负了去?你说说你没我行不行?我可是要投军,日后做将军的人,现在只能回来帮衬着你了,哎,自古忠孝两难全啊。”
顾灵依“噗”的笑了出来,边笑边道:“你说你是不是真的你们大王子趁机安插的细作啊?”
吉贝猛地一颤,愣愣道:“不……是啊。”
顾灵依憋笑着,问道:“那你是不是智障?你要当将军,那你去你们柔然当啊。”
吉贝忽然松了口气,就知道这大傻子再借她两个脑袋瓜子,她也看不出来。
太监们们提着冰桶把冰块“哗啦啦”倒进冰车里,宫女们已经陆陆续续把晚膳摆了上来。
顾灵依吃着菱角,捧腹大笑道:“你一个柔然王子来我们北朝当将军?你怎么不说你想来当皇子以后直接继承皇位呀?你还说你不是细作?我看你就是想打入我军高层内部。”
“呵呵,你当我通天了不成?”吉贝苦笑,一屁股瘫坐在台阶上。
顾灵依凑过去,脑瓜子奇思妙想起来,激动道:“干脆你去柔然当将军吧,到时候万一这两国交战起来,你领着兵来攻打北朝时,有点眼色,突然临阵倒戈,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这样你就真的能来北朝当将军了,万一不成,你装装样子打几下,还能再回柔然当将军,反正你当将军,你管他是哪个国家。”
吉贝翻白眼,牙里嘶气个半天,正想说若是他能当上柔然大将军,只有一种可能,柔然已经人才散尽,快完蛋了。门外却听见陛下驾临的声音。
宇文彻微微出了些薄汗,抬脚跨进门槛,眉心微蹙,冷傲出尘。
宫人们立刻跪下叩首,吉贝噗通跪下,把头埋得低低的。
他往太师椅上坐了,顾灵依赶忙凑过去,一边凑一边替宇文彻说道:“都平身吧、都平身吧。”
“哥哥,你今晚忙不忙啊?咱们去湖上泛舟吧?”
宇文彻没回答,食指戳戳她的脑袋瓜子,又看了眼吉贝,道:“就你刚才说的话,都可以治你们两个通敌叛国之罪。”
顾灵依鼓了鼓腮帮子,拿着团扇给宇文彻扇了扇风,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我这是忠君报国呢我,那吉贝要是通敌叛国了,你还得给人家封官加爵呢。”
吉贝抬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落寞笑笑,道:“柔然用不着我通敌叛国,自相残杀都能自生自灭,各个部落相互吞噬,首领们个个嗜杀好战,规矩败坏、人心险恶,子杀父夺母,父诛妻强妯,兄长为笼络人心卖其妹,有的女子——譬如我母亲,一生嫁了十六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