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房间飘扬的灰尘让陈遇云和善明在同一个空间不同的时空重合,在这座阴暗照不到阳光的房间,她似乎能感受到善明幼小而愤怒的恨意。

在此之后善明盯上了这座楼阁,在看到陈遇云接过那杯眼熟的茶杯后,熟悉的痛苦记忆再次涌上来。

就是用这杯茶,夺走了他说话的能力。

他还记得那杯茶被灌下去的滋味,明明是普普通通的茶水,还带着余温,可是不过七天嗓子就慢慢说不出话来了,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任何异常。

只能一天一天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死刑犯等待枪决一样,最后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那种温水煮青蛙的绝望,他记忆犹新。

所以他像炮弹一样冲出去,撞翻了陈遇云的茶杯。

陈遇云眉头紧皱,慢慢开始模仿火起的那天。

火烧起来的时候一定是个深夜,否则周围会有人发现的。

善明被嘈杂的声音惊醒,不顾师兄的劝阻跑出了居所,他发现那个罪恶的地方被一把火烧掉的时候简直高兴坏了。

他爬上了后山,兴奋的胸腔都在颤抖。

他一定要亲眼看着那个地方被烧的一干二净!

可惜他只看到火起,里面的人并没有被波及,训练有素的黑袍人整齐的从里面走出来。

而善明被发现了,他当时肯定是逃跑了的,只是被追上了。

陈遇云缓缓起身,走出杂物间,站在院子中间。

如今是深秋时节,光是站在院子里,就能感受到来自深山的破败感。

她循着想象之中善明的逃跑轨迹来到院子后面一处小树林里,这里是连接院子和后面广袤山脉的边界处。

走到这里,陈遇云发现了不远处有一棵小树苗,在凌乱的草丛中呈倒伏状。

善明仓皇之下跑错了方向,来到了山林交界处,想要逃进深山,却被人追上。

临走前他和黑袍人爆发了激烈的争执,弄倒了一棵小树。

她走过去,在小树下面发现了一个灰色衣角碎片。

就在她发现这个异常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破风之声。

一个冰冷的东西擦着她的头发扎进了小树之中,陈遇云立刻沿着袭击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过不远处摇晃的树影。

有人在跟踪她!

陈遇云惊得立刻站起来,忽然发现小树苗上扎着红色的布条。

她拿起来只匆匆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

上写着“十分钟内坐上停在寺庙后门的黑色suv,如果超时或者让第二个人知道字条内容,善明的头颅将会于今晚送到寺庙。”

从这里到寺庙后山走路就要十五分钟,送字条的人根本就不想她有任何思考应对的时间,这个距离但凡她跑慢点都会赶不上车。

陈遇云立刻抓起布条往山下跑去,匆忙的脚步行到一半才想起换条道,如果夏明沿着这条路走就会碰上她。

陈遇云立刻退下手上的手表扔在路边,给夏明留下一点提示。

然后她当机立断,换了一条更偏僻的山路。

山路泥泞,天空中水分过于饱和,等陈遇云跑到山下的时候,裤子边已经被带着露水的草木打湿了。

幸好今天穿的是裤装和平底鞋,她气喘吁吁的跑到山脚下,一路狂奔到后门处,心肺都快要因为剧烈运动而炸开,好像肺里装了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她卡着最后一秒来到寺庙后门,那里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原本紧闭的车门在陈遇云出现后缓缓打开。

陈遇云站在车门前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在她犹豫的几秒钟,大开的车门竟开始慢慢闭上。

显然对方比她还要心急,陈遇云立刻钻了上去。

“砰——”

车内的气温很低,低到陈遇云一身的热汗瞬间被激了回去。

直到现在,她才有开始有了危险的感觉。

“陈小姐,你很准时。”

车子立刻发动,以极快的速度飞驰离开,寺庙在后面迅速远去,车窗上贴了防窥膜,阻挡了视线,陈遇云听到副驾驶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浑身都紧绷了。

“你是谁。”

“你不该问我这个问题,每次问我这个问题的人,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故弄玄虚。

陈遇云开始同他拉扯试探:“善明在你们手里。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很好。”男人强调了现在两个字,说完还笑了,“真没想到这个小哑巴居然会救你,其实要不是有你,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抓到他。”

“你什么意思。”陈遇云紧紧盯着面前的副驾驶,想透过黑色的座椅捕捉出他的身形。

“我们派人假扮了你的样子进山,演了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把他骗了出来。”男人说,“那个小哑巴倒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陈遇云说:“你们对一个孩子下手,是会下地狱的。”

“不,我们万能的主会保佑我们。”男人斩钉截铁道,“我们所做的事情都是遵循着神的旨意,是会受到庇护的,凡俗的道德和法律也无法拘束我们。我们是真正超脱凡世之人。”

语气坚定,已经被洗脑了。

陈遇云不禁担忧起落到这种极端的势力手中的善明,却忘记自己也受到了控制。

不过,他们为什么带走自己?

她没有直接问你们找我做什么,而是问了一个取巧的问题:“你们是不是认识我。”

“陈小姐,你非常有名。”

陈遇云琢磨着他这句话的意思,不由皱眉:“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可惜男人再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全程紧闭嘴,仿佛空气。

车子开了很久很久,久到陈遇云甚至觉得离开了这座城市。

中间车子停在了某个加油站加油,就在司机停车的瞬间,从副驾驶伸出了一支黑色的枪管,抵在陈遇云头上,警告她不允许做任何动作。

就这样,她僵硬着身体,任由车子边上许多人路过,也没有机会搞小动作。

她能够听到耳边的动静,从充满车鸣喧嚣的闹市,到人声渐少的村落,最后一点声音都没有的一处神秘之地。

忽然,她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紧接着,车子突然咯噔一下,上了一座船,他们依然停留在车上,上了甲板。

又过了很久很久,船在某处港口靠岸了。

车门终于打开,外面已经是天光渐暗,只能通过依稀的路灯发现一座岛屿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