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云正站在茶水区发呆,面前摆着几个小零食。

一个是白白的米老头,一个是黑巧克力。

她拿起两个零食,纠结了很久。

白色的米老头说:冤有头债有主,害死栗琳的不是他,是他的母亲。

黑巧克力说:可是他们是母子,栗琳进入景家就是因为景砚,这还没有关系吗?

米老头说:可是人家对你那么好,人家拿你当朋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的朋友?

黑巧克力说:你是白痴吗,他那哪是拿你当朋友,他对你的心思那么明显难道你还要装傻吗?

米老头说:只要他不说,我们不一直都是朋友吗?

黑巧克力说:霍兰真果然没说错,你就是个渣女。

米老头说:话题怎么偏到这里去了?这跟霍兰真有什么关系,你这个时候想起你前男友干什么?

陈遇云啧了一声,连忙晃晃脑袋。

晦气晦气,霍兰真快点跑出我脑子。

黑巧克力说:是我的不对,不应该提起这个人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对他手下留情,你还怎么对付那个坏女人?就凭你,恐怕一辈子也接触不到她吧。

米老头: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这不是你背刺景砚的理由。他最起码对你很好,你利用他不会心虚吗?

黑巧克力:是你会心虚吧,难道你不想报仇了?不追究栗琳死去的原因了?难道你就想这样让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让坏人一直逍遥么。

米老头:但是……

黑巧克力:你如果下不了决心,不如让别人做决定吧。

米老头:谁?

黑巧克力:景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景砚从电脑面前抬头,目光追随着陈遇云一直到她走到面前来。

“嗨,你要喝点咖啡么?我听说你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就自己做了一杯我之前在美国一家小咖啡馆里喝到过的,感觉很不错。”

陈遇云故作轻松的放下托盘,她其实很紧张,因为她没有把握能够套到景砚的话。

景砚看了她一眼,默默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陈遇云全程紧紧观察着他的反应,因为她往里放了很多浓缩咖啡原液,几乎没有加糖,应该会非常非常非常苦。

果然,景砚喝第一口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收住了皱起的眉毛,并且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

陈遇云问:“好喝么?”

“挺好。”景砚放下杯子,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

陈遇云继续道:“我其实当时没有尝出什么味道,只是当时听了朋友推荐说那家的牛油果咖啡味道非常独特,香气非常独特,所以我去尝了。只是当时我没有尝出来,所以我看了他们家的秘方复刻了同样的咖啡,请你尝尝,你能告诉我这个咖啡的味道么?”

景砚的目光总是一直平静,他沉吟片刻道:“很醇厚,味道偏苦涩。牛油果的味道和咖啡的搭配有点少见。”

“这样啊。”陈遇云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景砚于是问她:“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常不出味道?”

这个问题正好直击下怀,陈遇云说:“因为我当时接到了父母的电话,说我的妹妹死去了,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吃任何东西都没有味觉。也许这就是中国人所说的食不知味吧。”

景砚静静看了她片刻,没有说话。

他眸光深沉,似乎要一直盯着她看出什么东西。

陈遇云深吸一口气:“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如果你觉得冒犯,也可以不回答。”

“你问。”

“你有没有,做过亏欠别人的事情?”

办公室一阵沉默,陈遇云发现这个问题很蠢,于是立刻道:“当我没说,我换个问题。”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景砚本来目光落在了桌上,听到这话瞬间挪到了她身上。

陈遇云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安全,属于一般社交距离可以问的问题。

谁知景砚沉默得更久,他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并没有同任何一个女**往过。”

陈遇云闻言一愣,她下意识的追问:“不是,曾经有过任何亲密关系,哪怕相亲什么的都没有过吗?”

景砚却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一些风闻,我只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同任何一个女**往过,哪怕是相亲也没有。”

陈遇云忽然很替自己的养父母悲哀,他们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其实人家根本就没有认同过他们。

陈栗琳从未得到过景家的认可,怪不得景焕都可以轻松拿到她的诊疗记录,连景砚这个未婚夫都不承认她的存在,她简直难以想象捧高踩低的景家人会怎样对待她。

“你怎么了?”

听到景砚的声音,陈遇云才回过神来,她笑的有些牵强:“没什么,董事长,我先回去工作了。”

她转身要走,景砚忽然在她身后问她:“你那个妹妹,之后怎样了。”

他觉得陈遇云非常在意这个妹妹,她说起妹妹的神情,非常难过,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陈遇云头都没回:“人死如灯灭,她后来什么也没有。”

除自己之外,也没有人在意她。

她刚走出办公室,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来自夏明的。

京华大厦楼下的咖啡馆,陈遇云走进去,四处张望着,最后在一个偏僻可以观察到全局的角落里看到人。

她走过去:“夏警官你好。”

夏明看起来很是疲惫,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坚持跑到陈遇云公司楼下来,她抱歉的道:“你们的工作很忙吧,早知道就定在你们警局附近见面了。”

“没关系。”夏明大手一挥,“你坐。”

他抬手就要叫咖啡,陈遇云连忙摆手说自己不需要。

夏明还是坚持给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陈遇云其实从不点这一款,因为她总觉得太甜了,但还是客气的表示了感谢。

夏明说:“你们女孩子应该喜欢喝这个吧。”

“您有点刻板印象了,比如我就不喜欢太甜的。”

“哦,不好意思啊。”夏明愣了一下,“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不用,不要浪费了,我也可以尝试这款的。”

夏明竟然罕见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说:“既然如此,我们都是时间紧张的人,那我就长话短说了。陈小姐,你是最近刚从国外回来是吧?”

陈遇云点头。

“我听说你在国外的事业正是最如日中天的时候,虽然我并不懂新科技领域,但我知道以你当时的年薪绝对属于事业有成的范围了,那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辞去工作回国呢,你这个年纪,应该还没到叶落归根的时候吧。”

陈遇云惊讶了一瞬间,她下意识摩挲了咖啡的杯子:“因为……一些个人原因。”

“是什么个人原因呢?”夏明紧紧的盯着她的表情,“到底是什么让你放弃了国外的百万年薪,来国内当一个秘书?”

“这是我必须要回答的么。”陈遇云无奈的摇头。

“是的。”夏明缓缓道,“陈小姐不愿意说,那我可以猜猜么,也许是因为……陈栗琳?”

陈遇云摩挲杯壁的手停顿了下,她抬头看向夏明。

夏明说:“我最近查到一件事,发现世间有些兄弟姐妹之情真的非常强大,强大到可以让一个人不顾一切。”

“陈小姐,我说的,你认同么。”

陈遇云看了他一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有戒心,我理解,毕竟身处在京华那么复杂的地方,谨慎一点总是好的。但是你可以不必对我抱有戒心。”夏明从身旁拿起一个文件袋放在桌子上,“因为,我就是侦办你妹妹自杀事件的警察。”

夏明看见陈遇云迅速身子往前倾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虽然只是一个微小的弧度,但还是被他的眼睛捕捉到了。

他没有猜错,陈遇云果真对陈栗琳的死亡非常在意。

“所以,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陈遇云见他手放在档案袋上没有动,才将眼神收回来:“是的,正如你想的那样。所以呢,你为什么非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只有确定了你是为了陈栗琳才回来的,我才能放心的把东西交给你看。”夏明说,“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在意陈栗琳的死因了。”

“你说什么?”陈遇云忽然眼皮直跳,夏明将文件袋推过来,示意她打开。

陈遇云看着这个牛皮纸袋,上面确实盖着警察局的公章,才拿起来打开。

里面一堆专业的报告书落了下来,上面的文字似乎都变得陌生了,旁边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照片更是让她一阵失神。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直直的冲上天灵盖,她手一颤,照片全都落在了桌上。

然后她迅速意识到这里是外面,不能让别人看到栗琳死去的样子,又迅速拿手盖住。

她用力的将照片收拢,目光回避的全都收回袋子里,但是又忍不住从袋子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又一眼。

那是栗琳最后的模样。

只看了一眼,陈遇云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她干瘦的身体躺在浴缸里,水缸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从浴缸里溢出来,流满了整个浴室。

她原本乌黑发亮的长发此刻变得焦黄干枯,像一堆枯草,在水里缠绕着她**的身体。

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在照片上显得格外陌生。

她原本如同新生朝露一样鲜嫩娇美的面庞,深深的凹陷下去,比六七十岁的老妇还要苍老。

她浮起来的手腕上有无数道狰狞的伤口,那是用利器一刀一刀划出来的,但是她的神情无比平静,好像获得了某种解脱。

陈遇云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她不知什么时候用双手捂住了脸,头深深的垂下。

栗琳……她的妹妹,鲜花一样美丽善良的女孩,她本该获得这个世界最深厚的爱意。

然而此刻她只能长眠。

“……”夏明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立刻从椅背上坐直。

“你节哀。”

陈遇云缓缓抬起头,双眼通红。

“夏警官,你叫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不妨直说。”

夏明于是干脆的承认了:“陈栗琳的案子最后以自杀结案,但是从我办案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她应该不是单纯的自杀。她的尸体化验结果显示,她曾在生前多次服用成瘾性极强的某种药物,那种药物服用久了就会有生命危险,不断蚕食人的生机,将人活活熬死。”

“然而这个结果只保留了几天,就被抹去了,能够修改这样的档案,在我们警局中有极高的权限,所以这个案子本来应该是由我们侦办,我当时坚持应该以谋杀案进行侦查,最后的结果就是我被调离了那个案件组,这份档案也被删改了许多重点,我是冒着被摘帽子的危险,从档案室里偷出来的,这是检验科的调查报告,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