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级要求我不要再对这个案件抱有任何想法,但是我这个人就是比较犟,我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夏明说着就下意识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看见墙上的禁烟标识,又收了回去。
“我认为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因为我看见了你。”他看着陈遇云说到,“那天在城堡看见你,我就觉得眼熟,回去之后就从这个案件里的调查报告中找出了你的照片。”
陈遇云静静的听他说着,身体宛如一座雕塑。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意陈栗琳的死亡,我就要追查到底,解开真相。”他说,“你是在意的,不是吗?陈栗琳的姐姐。”
“没错。”陈遇云深吸一口气,“我要还我妹妹一个真相,我敢用我的人格担保,她绝对不会吸食那样的禁药,她绝对是被人害死的。我需要做什么,可以帮到你?”
“我相信我们是合作的关系,你的妹妹想要清白,我想要天理昭彰。”夏明摊摊手,“虽然有很多人觉得这想法太过理想化,但总得要有人去做这种事,不然这个世界就太操蛋了,虽然它本就很操蛋。”
陈遇云由衷的赞扬道:“您是一个好警察。”
不是每个人都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只是为了心中坚持的正义。
夏明说:“那我们就直说了,我现在需要的是陈栗琳生前的治疗记录,以及她生前活动的所有线索,包括她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这些事我暂时无法继续调查下去,因为景家将她的所有信息全都封锁了。以我的权限,还无法突破那样的封锁。但是以你京华集团秘书的身份,应该可以调查到一些内部消息吧。”
“我知道了。”陈遇云提到了一个人,“我有个怀疑对象,景家的大太太。她是点名要栗琳嫁进景家的人,也是将栗琳送到圣心医院的人。”
“那个人,我劝你最好在搜集信息的时候,最好不要引起她的注意。”夏明陷入沉思,“虽然我没有接触过这种大人物,但我爷爷曾经警告过我,要小心景家的那位大太太,她来自河西陆氏,虽然一直在礼佛,但她做过的许多事都无法被法律所容忍,并且行事非常谨慎隐秘,我的父辈从来没有抓到过她的把柄,是一个危险的女人。”
“我会注意的。”
“那好,今天我们的见面还算成功,希望你能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收集到尽可能多的情报,只要证据足够充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溜走了。”夏明起身,“单我已经付了,陈小姐,有重要的事我们尽量约见面聊,信息时代,手机很容易背叛人。”
“嗯。谢谢夏警官。”她也起身,同夏明客气的道了别。
李盾刚泡好一杯新的咖啡,手机里就收到了一个新的行程。
“董事长要去佛寺礼佛?”
他找到其他秘书,询问:“这种行程怎么安排啊?他去礼佛的话都怎么个章程。”
老员工正在办公椅上优雅的喝咖啡:“收一下你的表情,别说你不知道了,连我这个老员工都不知道董事长什么时候一心向佛了。我建议你亲自去问。”
“……”
于是李盾又跑董事长办公室去找陈遇云了。
“echo,你知道董事长有什么宗教信仰么,我接到通知说董事长要去郊区佛寺礼佛,可是我从没安排过这种行程。”
陈遇云接过手机看了眼:“这个寺庙我去过,要不我替你安排这次的行程吧。”
“哇你这么好心。”李盾惊讶的看她一眼,“既然这样,那我就谢谢咯,回头请你喝奶茶。”
陈遇云坐在办公椅上开始打开网页搜索佛寺,几分钟不到就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行程,她打印出来,拿着敲响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进。”
她走进去,将文件放在了桌上。
“董事长,这是明天的佛寺行程,您看一下有没有需要改的。”
景砚没有坐在桌前,而是站在后面的书架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这本书,是你上次给我推荐的么?”
陈遇云看过去,他手里拿的是一本《尼尔斯骑鹅旅行记》,属于儿童读物的范围。
她想起之前有次聊天的时候说到了这个书,没想到景砚竟然要看。
“是,但我觉得也许并不适合您现在看,有些…幼稚了。”
景砚手里翻着书皮:“我昨天看了一晚,尼尔斯最后回到家了吗?”
“回去了。”
“他变回去了吗,怎么变回去的?”
“做了很多好事,小精灵就原谅他了。等他回到家见到父母的一瞬间就变回去了。”
景砚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所以说,只要悔改就会得到原谅。”
陈遇云面无表情的说:“那也要看犯下的错有多大,以及是否能够原谅。尼尔斯惹怒小精灵的点只是在于他调皮,但是现实中很多事情不是悔改就能够挽回的。就算是尼尔斯,也是环游了全世界,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真正改性了才得到原谅的,我不认为现实中的大人会有这样优良的品质。”
景砚看了她一会,拿起桌上的报告看:“我记得这个工作是李盾的。”
“我之前去过佛寺,觉得自己也许可以胜任。如果您觉得我自作主张的话我去把李盾叫过来。”
他十指交握,语气中带着一些疑惑:“你不开心吗?”
陈遇云眼皮一跳,立刻否认:“没有。”
“你上午还叫我的名字,现在却称呼我为董事长,还一直使用敬语。”景砚问,“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陈遇云嗓子干涩了一瞬:“没。”
“那就是有人惹你不开心了,是李盾吗?他把自己的工作推给你做。”
说着,景砚拿起了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就要打,陈遇云连忙伸手制止:“真的没有,这个工作是我要过来的……是我想要陪你去佛寺。”
“……”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景砚眸中闪过一丝亮色,陈遇云则有些尴尬的回避着。
她刚想扭头回避,就想起上午刚看见的陈栗琳的照片。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惨白干枯的脸。
心里所有不安的忐忑的纠结的东西瞬间平息了,她抬眼看向景砚。
“我有点担心你,可以让我陪你去吗?”
景砚紧盯着她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些复杂的色彩,他放在电话上的手渐渐收回来。
“好。”
陈遇云一旦坚定了想法,心思也就敏锐起来,她发现景砚的耳朵有些微微泛红,于是趁热打铁问:“我可以问一下吗,你为什么要去礼佛呢?”
她换下了敬语,景砚语气温和的替她解释:“我不是去礼佛,我是去看望我的母亲。”
“您母亲?”
陈遇云手猛的攥紧,她装作很感兴趣的继续追问:“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妈妈呢,她为什么要在佛寺里面啊。”
这个问题似乎没问到点子上,景砚沉默下来,过了良久才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到时候跟在我后面就好了。还有,这个问题以后都不要再问了。”
“对不起董事长。”
面前的女人迅速低下头,手指紧张的交错握在一起,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
景砚见状心里顿时揪住了,他站起来,绕过桌子站到陈遇云旁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不知不觉的放缓了。
“我不让你问是有原因的,总之有些事你最好不要了解,虽然我母亲性格是有点不同寻常,但只要你跟在我后面,我就会保护好你。”
他眼中的陈遇云缓缓抬起头,那双明眸里含着水汽,似有些惶恐的点点头。
景砚心中某块地方软化了一下,他放在陈遇云肩上的手缓缓收紧,温声道:“你回去吧,今天就可以下班了。到了去佛寺的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
去佛寺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来接她的还是上次的迈巴赫s680,司机接上她之后接景砚。
景砚今天穿的是一件纯黑的西装,显得他更加肤白貌美,那张脸白皙得都没有了血色。
陈遇云下意识的有些担心:“你吃早饭了吗?”
景砚点了点头,陈遇云今天穿的是日常的藕荷色套裙,长裙垂到脚踝上方,头发精心的打理过,戴了圆润的珍珠耳饰,整个人气质都温婉了许多。
景砚对于她的装扮到没有说什么,但是陈遇云能够捕捉到他眼里的情绪。
他是有点高兴的。
陈遇云暗暗笑了,她故意挑的“见家长套装”。
车子很快就平稳的行驶到了佛寺,这座隐藏在茂密树林中的寺庙,有着好几百年的历史,整座寺庙中秩序井然,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侣在庙里各司其职,洒扫庭院、整理佛经。
只是佛寺中没有僧人以外的游客,这样香火鼎盛的寺庙应当每日都是游客满盈的,应该是为了景砚特意闭寺了。
车子停下后,几个主持站在寺庙门口等候,对着他们双手合十,口称阿弥陀佛。
陈遇云对于佛一向是敬畏的,她也双手合十回道:“阿弥陀佛。”
景砚也跟着做了,主持带着他上了台阶,走到正殿面前让他上了头香。
有钱人对这种事情都是很迷信的,觉得头香能够带来最多的好运。
陈遇云却见景砚的动作虽然流畅,但总感觉有些心不在焉。他并不信神佛。
住持虔诚恭敬的拿起佛珠,要对他念诵祈福的佛经。
景砚却忽然从蒲团上站起来,将陈遇云轻轻推到了前面,示意她跪到正中央的蒲团上。
旁边是好几位得道高僧,还有小沙弥托着各种法杖之类的守在后面,正前方就是高达数米、金身庞大的弥勒佛,陈遇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面对这样的大阵仗也不敢多话,顺着跪在了厚实的蒲团上。
住持沉稳如水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他等陈遇云跪好后就开始在一旁虔诚的念诵祈福经。
朗朗的念诵声在正殿中盘旋,陈遇云闭上双眼,静静在心中默念。
无边佛祖,释尊弥勒,求您护佑我的妹妹陈栗琳,往生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