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恁哩面来啦。”

麦穗将刚做好的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放在刘老师的面前,热情地招呼道。

刘向东抿嘴一笑道:“谢谢。”

“客气啥,恁慢点吃。”麦穗招了招手,将围裙取下来,便继续来到前台盘账。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大厅里没有多少人了,还剩下两三桌。其他桌的客人都是三五成群,吃饭的时候闹哄哄,气氛无比热切。唯有刘老师一个人吃面喝酒,显得很是安静。

过不多会,面吃完了,酒也喝完了,刘向东并没有走,而是将碗推到前面,将自己面前的桌子擦干净,从包里拿出一些文件翻看了起来。

直到十点钟左右,大厅里的客人都买单走人,他这才将文件收起来,来到前台买单离开。

“老板,这个人真是奇怪。”

张盼盼来到刘向东吃饭的桌子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不解地说道:“天天都是九点左右人少的时候过来,吃完了面也不走,反而在这里看文件,一坐就坐到十点多才走……他是没有家吗?为啥喜欢在这么闹哄哄的饭馆里干活?”

“那谁知道,说不定人家有啥特殊习惯,亦或者家里也没有安静地方,不得已来饭馆呢?”麦穗头也没抬,笑着说道。

“有这个可能。”张盼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而后也没多做纠结,低头继续忙活起来。

麦穗也没放在心上。

尽管这个客人比较奇怪,但每天来饭店吃饭的人形形色色,略微有些特殊习惯也可以理解,反正又不关她的事。

随后的一段时间,这位颍州学院的刘老师也几乎每天都过来,行事作风也是一如既往,不过就在日子刚进入七月份的第一天时,刘老师这天晚上正在吃着面,却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也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刘老师的态度忽然变得很激动,说话的声音也陡然提高,几乎盖过了饭馆大厅内的所有食客,即便是麦穗也注意到,不由将目光投注过来。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刘老师对众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神情,而后压低了声音继续同电话那边交流。

他虽然在刻意压低声音,但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声音无法完全掩盖,让麦穗隐约间听到了一些诸如‘你太过分了’、‘这样做让我们两家以后还怎么相处’之类的话,具体的麦穗就没有听到了。

但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刘老师忽然变得更为激动,甚至连眼眶都变红了,而电话那边也似乎是挂断,刘老师整个人直接站起来,转头就朝着外面跑去。

“唉……你钱还没付……”

一旁的周月看到刘老师扭头离开,顿时喊了一声,同时准备追出门,但就在这时,却被麦穗给拦住。

“老板,恁拦我干啥,他还没付钱呢。”周月说着,神色有些气愤:“平时看着挺斯文,怎么吃霸王餐啊。”

“也不一定是打白条,应该是出了什么急事没顾得上……算了,毕竟也是老顾客,也不算多少钱,先记着吧,等下回他来了再问问。”麦穗安抚道。

“那好吧。”周月点点头。

而后便到桌子上,将刘老师还没吃完的板面给撤了下去,又将桌子给擦了擦。

见着这一幕,收银台后面的麦穗不由看向门口,心里忍不住有些好奇。刚才她隐约听到刘老师打电话时说的一些话,想来应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可到底是怎样的事情,能够让平日里性格温和的文化人忽然变得如此失态?

在麦穗的印象里,这位颍州学院的老师,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是不急不缓,言谈举止也很有礼貌。可现在竟是一下子变得这么激动,实在是太反常了。

“刚才那个是颍州学院的刘向东吧?看来他最近确实过哩不咋样啊,原先我还以为听到的都是瞎话呢,今天看他的表情,应该是真哩。”

就在麦穗思量时,一桌坐在大厅里吃饭的三个客人,忽然有人开口提起了刘向东。

闻言,麦穗立刻顿时好奇之色。

而那客人的两个朋友也都忍不住问道:“他有啥传闻?”

“恁俩都还不知道吗?现在整个颍州学院可都传开了。”先前说话的人笑呵呵的说道。

“哎呀,俺俩又不是颍州学院哩人,咋能知道?你从哪听的传闻,是啥事啊,快讲讲吧。”看热闹是国人的八卦,这人的两个朋友都迫不及待地追问了起来。

“具体我也没见过,不过俺有个老几在颍州学院当保安,他倒是听说过这件事。”那人喝了一口白酒,又夹了一口凉菜,随后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听说是这位刘老师做上门女婿,她老婆呢家里比较有钱,刘老师往常搁家里没啥地位,经常被她老婆打骂,因此就天天加班,每天到很晚才回家,他老婆肯定就不满意啊,原因嘛……”

说到这里,这人嘿嘿一笑,露出一抹不言而喻的神色。两个正在听故事的朋友也是立刻心领神会,同样会心一笑。

“反正就是因为这个事,他老婆对他更不满意,态度也更加恶劣,然后这位刘老师就越发不想回家,结果呢?他这一不回家靠呆了,她老婆子耐不住寂寞私下偷人,而且听说还勾搭了一个做生意哩,每次都趁着刘老师不在家出去私会,甚至还在他们住的家里搞起来了……”

“我靠,这么劲爆?”一听这话,俩朋友都震惊了,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问道:“刘老师她老婆子这么夸张敢在家里乱搞,就不怕刘老师知道吗?”

“那谁知道呢,或许是根本就不怕吧。反正后来刘老师是知道了,然后他俩就大吵了一架,还闹到学院里边了。然后更关键哩来了,他老婆子现在压根就不在乎刘向东了,被抓到后还变本加厉,直接说刘向东是个废物,然后还要跟他离婚,据说是准备离婚后跟着那个做生意哩去南方,不回来了!”

“我哩乖乖,刘老师他老婆子是真攒劲,这事都敢干?他斗不怕刘老师恼羞成怒吗?”两个朋友都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其中一个人更是忍不住说道:“刘老师还真能忍啊,要是我早就忍不住,给这对不知羞耻的人都给干一顿!绝不让他们好过。”

“是哩,这事换谁都不能忍啊,他老婆子胆子也是真大,简直就不把刘老师当男哩啊!”另一个朋友也忍不住啧啧出声。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从学校里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回事。”讲故事的男人又喝了一口白酒,而后嘿嘿一笑道:“说起来,俺一个老几在学校里也见到刘老师的老婆子了,据他讲那位刘老师的老婆子长哩是真过劲。恁说这刘老师也是哩,家里有个这么好看的媳妇,咋还能不舍得回家呢?要是我,那肯定得天天回到家看哩紧紧的,就怕被人给趁虚而入了。”

他朋友毫不留情地说道:“得了吧,就你还想娶这样的老婆子,你不打光棍就算可以了。”

“就是,也不看看你长啥样,人刘老师别看文文弱弱,好歹是文化人,你个干泥瓦匠哩,还想被人家看上?”另外一个朋友也是开口打击。

“俺咋了?俺虽然不好看,但起码也有过人哩‘长处’吧,也就是人家没看着,不方便展示,要不然不得爱我爱到死啊……”

“你得了吧,三寸丁谁不知道谁啊。”

“去你奶奶哩逑,你才是三寸丁呢,不信比比看!”

“你跟我比干啥呀,要比你也得跟刘老师他老婆子比啊,哈哈哈……”

三人聊着聊着,很快话题就歪了,各种黄腔和污言秽语不断,一旁正在听的麦穗有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恁三个得了,还有小孩子在呢,一点都不知羞,说这些不要脸哩话。”

这三个人也是老熟客了,所以麦穗说起来也不是很客气。颍州人只要熟络起来,各种玩笑就都能随便开了。

而那三人听到了,果然也不恼怒,反而那先前讲故事的男人还嘿嘿一笑道:“老板,听恁这话意思,莫不是小月不在这儿,俺就能随便讲了?”

“老板是不是也想见识见识老刘的三寸丁?”他朋友也是开着玩笑。

“别光见识老刘哩呀,俺哩也管啊,随便恁见识。”另一个朋友也是嘿嘿笑道。

“得了吧,就恁三个老梆子菜,我就是真见识了还能顶啥用,恁可一边歇着吧!”麦穗没好气地说道。

“咦,话不能这么讲,有没有用得见识过后才知道,老板想不想试一试?”

“滚滚滚,一边去,再说我可给恁三个都撵出去,大庭广众哩将这些,真是不要脸。”麦穗佯装嫌弃地说道。

三人见了,都是哈哈一笑。

不过他们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题一转,又开始说其他事了。

麦穗也收敛了笑容,脑海中回想着刘向东的模样,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事是真哩,那这个刘老师还真是悲惨……”麦穗暗暗感慨。

虽然和对方不算很熟悉,甚至严格说起来只是食客的关系,但或许是因为麦穗也曾遇到过背叛,他们两个有着同样的遭遇,所以让她心里对其产生了一股怜悯和同情。

都是天涯沦落人。

当初她被自己的丈夫背叛,出轨打骂,而刘老师同样被他的妻子背叛出轨,更重要的是,还要成为整个学院的笑柄,被人风言风语。

在男女之事上,女性的背叛出轨,会被人说一句浪**、不检点,可作为其丈夫,却会被盖上窝囊废的标签,被人看不起。

光从这三个食客的背后闲谈中,麦穗就能想象的到,刘老师未来会受到何等的异样目光,怕是工作生活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