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多,麦穗精疲力尽地回到家。

今天饭馆实在太忙了,从中午就源源不断的进人,到了晚上更是火爆无比,大厅几乎不停地上客,包厢的翻台率也很快,她光是做板面,都超过了两百碗。

现在两个手臂都酸麻无比,几乎没有力气。

而除了身体上的劳累外,麦穗因为听到了刘向东的故事,也联想到了自己,让她心情也很是沉重。双重压力之下,整个人都仿佛散架了一般,直接瘫在沙发上。

但就在这个时候,麦穗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没看到娃蛋,往常这小子只要她一回来,就会立刻扑上来,今天却没见到影子,不由得大声喊道:“娃蛋!”

“俺妈,恁别喊了,我困了,先睡觉了……”屋子里,传来娃蛋的声音。

“你平常不是不到十二点不睡觉吗,今天怎么睡那么早?”麦穗问道,她总觉得娃蛋今天有点反常。

想了想,便挣扎着起身,来到小卧室,就见着娃蛋和小薇躺在**,俩人都盖在被子下面,只露个头出来。

“那不是有毛毯吗,咋还盖着被子,看恁俩头上的汗,就不嫌热吗?有毛毯咋不用,赶紧先去洗洗去,一身汗味就上床。”麦穗没好气的说道。

说话间,她还从床尾柜子里拿出一床毛毯,就想给他们换上。

但没想到娃蛋却死死抱着被子,“妈,我不热,恁别换了!”

“你这小孩,头发都汗湿了还不热!睁眼说瞎话是吧?”

“反正我就是不热……哎呀,你别管我了,我想睡觉了,困死了……”娃蛋有些烦躁地说道。

听见这话,麦穗顿时眼睛一瞪:“你还不耐烦起来了,我天天照顾你都不嫌烦,这才说两句你就跟我不耐烦了?”

娃蛋还想说些什么,可这时一旁的小薇却忽然开口道:“俺妈,恁别说俺哥了,他今天出去和人打架了。”

“打架?”

麦穗一愣,紧接着语气立马冷了起来:“娃蛋,你给我出去说清楚,跟谁打架了?为啥要打架!”

“没有打架,俺妹胡说哩。”娃蛋说道。

“打嘞,我都看见你腿都青咧,胳膊也青咧。”小薇说道。

麦穗眉头紧张,一把将被子给掀开,顿时就看到娃蛋掩藏在被子下面的腿和胳膊,果然如小薇所说的那样,娃蛋的腿上有着深深的淤青,连胳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打哩你,因为啥原因,如实交代出来!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出一个所以然来,我非让你跪在地上,跪一宿!”麦穗怒火中烧,问道。

“没有啥原因,就是闹矛盾咧打了一架……哎呀,你别问了,烦不烦啊!”娃蛋很是不耐烦地背过身,不想多说。

“闹矛盾总该有原因吧,难道是无缘无故就打起了?”

“就是无缘无故!”

“还不说实话是吧?给我起来跪过去!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有多吭气,啥时候说啥时候再起来!”麦穗胸中一团怒火狂燃,她就不信今天还治不了娃蛋了。

直接一把将其从**给拉起来,提溜到客厅,让他对着墙壁跪在地上。

“姐,恁这是咋了,咋又让娃蛋跪那了?”张盼盼刚洗好澡,看到娃蛋跪在墙根,顿时开口询问了起来。

“他又跟人打架起了,问他因为啥还不说……你看这小孩的胳膊腿上,都是淤青。打这么狠要是没有原因,我肯定不信!”麦穗气冲冲地说道。

但说完,却又看了一眼张盼盼。

见状,张盼盼当即心领神会,嘴上说着:“哎呀,小孩就这样,平时调皮捣蛋也正常,又不是啥大事……姐,就算恁要惩罚,也不能这么狠啊,娃蛋多大了,咋还能让他一直跪着,先让他起来吧。”

“他今天不说实话,那就让他一直跪在这儿!”麦穗适当的唱起红脸。

张盼盼紧跟着唱白脸,来到了娃蛋面前,说道:“娃蛋,打个架又不是啥大问题,如实讲出来原因不就好了,非要藏着干啥,你看让恁妈多伤心……好咧好咧,你老老实实讲出来,不就能站起来了吗!”

娃蛋还是一声不吭,但看神态却略微有些松动。

麦穗和张盼盼对视了一眼,又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没有几个回合,娃蛋就彻底被攻破了‘心理防线’,讲述出来了理由。

“我也不想打架,但今天出去玩的时候,张龙奇和耿嘉良他们骂我,我实在气不过才和他们打架!”娃蛋红着眼睛说道。

“他们骂你你就跟他们打架?平时我教交你咧?恁老师是咋教你咧?”

“要是平时我根本就不理他们,但他们骂哩太难听了,说我没有爹,说我是杂种,没有人要的野孩子……”娃蛋说着说着,眼泪就无声的流了出来。

“他们是这样说哩?”

听到娃蛋的话,麦穗一下子愣住了。

娃蛋点了点头,吸了一下鼻涕,点头道:“昂!就是因为说我这个,所以我实在气不过就跟他们吵起来了,但我一个人又吵不过他们,于是就动手了。”

麦穗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她本以为是娃蛋调皮捣蛋,可实在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时间心中又是生气又是难过,生气的是那些小孩居然能讲出这样难听的话,难过的是让娃蛋承受这么大的委屈——哪个小孩子能愿意听到自己没有爸爸?

望着娃蛋还在默默流眼泪,麦穗一下子心软下来,蹲下身子,帮娃蛋擦了擦眼泪:“他们是胡说八道,你别听他们哩话。”

“我知道,但他们说哩实在太难听了,不仅骂我还骂恁,我实在受不了,所以……”说到这里,娃蛋再也忍不住,很是委屈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好咧好咧,别哭了……”麦穗将娃蛋抱在怀里,轻声地安慰,“他们都是胡说,以后听到了你别放在心上,恁不是野孩子,是妈妈的心头宝,知道了吗?”

“嗯。”娃蛋哭着点头。

好不容易安慰好,让娃蛋不再哭了,麦穗又拿出跌打药给其淤青的地方抹了抹,而后这才哄着娃蛋去睡觉。

等俩孩子都睡着了,麦穗这才轻轻关上门,来到了客厅。

“姐,娃蛋没事了吧?”张盼盼小声地问道。

“没事了,就是心里太委屈了,哭出来就好了。”麦穗说道。

张盼盼点点头,又看向了脸色沉重的麦穗,犹豫了下,说道:“姐,恁也别放在心上,那都是小孩子胡说八道,娃蛋过会也就忘了,不会太在意的。”

“我知道。”麦穗点点头,顿了顿又道:“天也不早了,明天还得干活呢,睡觉吧。”

“那好吧,姐你也早点休息。”张盼盼也没有再多说,毕竟这是麦穗的私事,她讲得多了不合适。

张盼盼进了屋,麦穗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躺在**,她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

自从和楚勇离婚后,她来到市里边开了板面馆,整日都将所有的精力扑在了饭馆上,对于其他的事情关注并不多,哪怕是对娃蛋也仅仅只是偶尔盯着学习成绩,只要没有下滑,她也没有多注意。

可这样一来,却而忽略了娃蛋的心理。

她忍不住再想,离婚后对自己而言,固然是跳出火坑,奔向了新生活,可对于娃蛋和小薇,他们只是小孩子,不懂很多事情,只知道自己没有了爸爸。

虽然平时看不太出来,但这肯定是他们心中的一块伤疤。正如这次娃蛋和同学打架,就是由此所引发。

想要弥补的话,只能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这样一来,就必须要和楚勇复婚。

娃蛋和小薇是麦穗的心尖肉,为了他们能够健康成长,麦穗可以付出无数汗水和心血,可以不怕苦不怕累,可要是让她再和楚勇复婚,麦穗实在做不到。

甚至只要她一想到这种可能,心里就无比抵触。

“要不重新找一个试试?”

麦穗忽然生出这个念头。

俗话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但两条腿的男人一抓一大把。抛开楚勇,世上男人多的是,要是想给娃蛋和小薇一个完整的家庭,完全可以再婚重新找一个。

只是,一想到这个,麦穗心里又有些犹豫。

重新找到一个男人不难,但难得的是,对方会不会对娃蛋好?会不会对小薇好?

而且,对方的人品、家庭环境,这都需要考虑。

结婚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儿戏,这是两个不同习惯的家庭之间的碰撞与融合,任何一点细微的问题,在未来都会演变成矛盾。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后,麦穗从楚勇身上吸取到了太多的经验,以至于让她对于婚姻很是慎重,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孩子——他们年纪这么小,就经历了一次家庭震**,麦穗实在不能让这俩孩子未来再次遭受家庭不和睦的影响了。

“算了,这事不能急,也急不得,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想到这里,麦穗惆怅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