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依兰语气不善,饶是夏锦娴淡定,也免不得一阵揣测。
春桃、冬青向来做事缜密,不论在夏家还是王府,一切都井井有条。
那苏依兰嘴里的奴才,指的便是李庆秋了。
庆秋初来乍到,指不定会被奴才们欺负,夏锦娴掀掀唇:“多谢姐姐指导。”
苏依兰没好气地翻白眼,不愿在与她多交谈。
夏锦娴带着春桃告退。
“奴婢就知道,有些人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春桃踹着地下的小石子,“昨日听见冬青说太子妃变了个人似的,果然都是伪装。今日就装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总之是咱们不在理。”
“太子瞧不上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今日发脾气给谁看?”
夏锦娴笑笑,立即回了院子寻找李庆秋,只见李庆秋悠闲地扫着院落,时不时看着树上的花朵发呆,甚是可爱。
“良娣与秋儿投缘,奴婢便自作主张让秋儿做一些轻松的活儿。”冬青笑着解答。
“多谢。”夏锦娴感激冬青,眼睛又凝视着李庆秋。
“请良娣安。”听到谈论声,李庆秋甜甜地唤着夏锦娴。
本是姐妹,却因为天差地别的身份不能姐妹相称,夏锦娴有些懊恼,将冬青遣了下去。
“庆秋。”夏锦娴急急走过去,张望四周,“以后在无人之时,便叫我姐姐。”
“良……姐姐。”李庆秋梗了许久,才喊出姐姐。
她不知已有多久没有叫过夏锦娴姐姐了。
哪怕夏锦娴穿得如此素净,但已然是大家闺秀的模样,而她还只能在泥泞中挣扎。
她为自己的身份感到羞耻。
蓦地,她扑进夏锦娴怀中,“姐姐,我好想你。庆秋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深宫漫漫,她时常盯着夜空到天亮,她害怕孤单。
“不会的不会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弃你的。”夏锦娴怀抱着李庆秋,小声呢喃。
“锦娴。”
宋逸成一声唤,夏锦娴一惊,整个身子僵硬无比,她甚至不敢转过去面对他。
“太子。”李庆秋悄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张望着宋逸成。
宋逸成看了她一眼,执着地看着夏锦娴的背影。
李庆秋连忙从夏锦娴怀中退了出来,跪在地上,“是奴婢太想家了,良娣安慰奴婢,是奴婢逾矩,请太子责罚奴婢。”
夏锦娴转身,连忙道:“秋儿年纪尚小,太子勿要重罚。”
宋逸成一脸深沉,让人猜不出心中所想,夏锦娴越发不安,上前揪了揪他的衣摆,红着脸小声道:“殿下。”
顷刻,男子眸中的冰霜融化,他嘴角含笑,宠溺地拉住了夏锦娴的手。
他长得可真好看啊。李庆秋偷偷瞧着宋逸成。
男人剑眉星目,身材颀长,看得她心中的小鹿砰砰乱撞。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小气暴虐的人?一个丫头,我还能与她置气不成?”
霎时,李庆秋回神。
眼前的人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是她的姐夫,她不能胡思乱想。
“当然不是,我只是怕夫君吓着新来的小丫头。”
夏锦娴甜甜地喊着夫君,宋逸成眸中笑意更深,视线却落在了李庆秋身上。
李庆秋暗自打量没想到被抓个正着,怯得红了脸,像个苹果似的。
“今日皇上送了些糕点,小厨房已经备下了,咱们赶紧去尝尝。”
夏锦娴把宋逸成推走,期间冲着李庆秋眨了眨眼。
宋逸成走出好远,李庆秋都还久久回不过神,良久,她才撑着石桌起身。
她失神地拨弄着花骨朵,眼前全是男子伟岸的身姿。
她摇摇头,拍拍脸,才把宋逸成的身影打散。
在夏锦娴的劝说下,宋逸成偶尔也会去苏依兰那小坐一会,少有留宿。
不过即便如此,苏依兰眉间也有了喜色,瞧着夏锦娴也没那么刺眼。
夏锦娴乐得清闲,老趁宋逸成不在的时候偷偷与李庆秋相见。
又过了三日,春桃拿着信件急冲冲进了屋,冬青和她大眼瞪小眼,“良娣呢?”
“许是在东苑吧。”春桃咽了口唾沫,又跑去了东苑。
果不其然,夏锦娴正在东苑中看着李庆秋扑蝴蝶,春桃大声喊了下:“良娣!”
这一声吓得李庆秋心头一跳,脚下一崴,摔在了地上。
骨头一阵撕裂,她痛得直不起身,夏锦娴正要过去扶起她,春桃又一声:“夫人来信。”
夏锦娴整个人顿住,随即拉起李庆秋,走到春桃面前与她一同离开。
李庆秋呆呆地凝望着夏锦娴地背影许久,之后一瘸一拐地回了屋。
殿中,夏锦娴看着“娴儿亲启”四个字很是纠结,傅卿文来信,从来没任何好事。
她吸了一口气,才把信件抖开。越看,越是目眦欲裂。
“啪”,她一掌把信件按在桌案上,不住地喘气。
“良娣?”春桃小心翼翼地叫唤着,夏锦娴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像是受了惊吓。
“无事,你们先出去。”夏锦娴的声音细碎得如蚊吟。
冬青和春桃对视一眼,悄声退了下去。
夏锦娴又急急地看了一遍信,柳眉皱得更深。
“近日,探子来报北河镇异样。不知娴儿在宫中如何?若有北河镇人亲近,切要小心。”
北河镇……除了李庆秋,还有哪个北河镇的人能在宫中接近她?傅卿文果然知晓这件事。
原来苏依兰并不是好心把李庆秋赠予她,而是让她露出马脚,好让她永不能翻身。
李庆秋懵懂的笑颜,苏依兰狡诈的模样环绕在她眼前,她揉了揉眉心,痛苦不已。
旋即,她把信纸放在烛台边,火舌舔舐着信纸,灰烬滚滚而落,她的眼泪也顺势滚落而下,她轻声呢喃:“是我对不住你,庆秋。”
门外,脚步声轻轻远去,夏锦娴并未注意到。
日暮,自打夫人来信,夏锦娴就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春桃看着很是心急。
哪怕是宋逸成为她布菜,她抖提不起笑颜,只是敷衍地点头。
宋逸成腿边的左手微微蜷起,而后又松开,“发生了何事?”
“母亲说自己有些头疼,我有些担心。”
“宫中还有些许丹药,或许可以派上用处。”
“多谢。”夏锦娴忽地展颜一笑,像是真的轻松了不少。
晚些时辰,春桃伺候她沐浴的时候,也忍不住安慰她,“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能盼得良娣归来,头疼这个顽疾也能痊愈。”
“自然是好。”夏锦娴声音飘渺得很快与水雾一同消散。
连着几天,除了给太子妃请安,夏锦娴就把自己关在屋内,哪也不曾去。
她懊悔,如若之前对庆秋的殷勤惹来祸事怎么办?
傅卿文会保她,那李庆秋呢?
眼前忽然掠过北河镇的刀光剑影,街上尸体横飞,母亲在洞前被刺杀,那样的无助绝望,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她闭了闭眼,更是环绕紧了自己的双腿。
“良娣,良娣。”春桃焦急地喊着她,“好烫,冬青,赶紧去把太医找来。”
太医很快给夏锦娴诊治,“如今风凉,良娣气急攻心,所以着了风寒,吃几贴药就好了。”
春桃这才舒了一口气,“多谢太医。”
“良娣真的很担心夫人,难为她一片孝心了。”冬青念叨着。
“好了,赶紧去给良娣熬药吧。”
……
“什么?”苏依兰本是慵懒地倒在贵妃椅上,听着佩儿打探的消息甚是惊讶,瞬间从贵妃椅上弹坐起来。
“夏夫人头风发作她也染了风寒?那个丫头真与她没关系?”
“目前来看,的确如此。”
苏依兰勾唇一笑,冲着佩儿勾勾手指,“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