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袅袅漫出的水雾掩住了夏锦娴氤氲的眼眸,她微垂着头,将喜悦尽数藏起来。

她捏紧绢子,悄声问:“这不是太子妃从太后那讨的礼?若是被太后知晓,如何是好?”

“太后看着我们感情深重,不应当高兴才是?”

苏依兰懒懒说着,媚眼时不时地看向夏锦娴。

琢磨不透的目光让人芒刺在背,连一旁的冬青都看得汗毛倒竖。

“良娣三思啊,小心有诈。”

冬青并不知道送的丫鬟是谁,只知道那丫头是太后的人然后又被苏依兰讨了去,保不齐苏依兰又有怎样的心思。

“无事。”夏锦娴很是镇定,因为那是李庆秋,谁都会害她,只有庆秋不会。

“既然是太子妃好意,若我再是推拒,便显得我小气不懂事了。”

“秋儿。”苏依兰端着茶水淡淡出声,看到李庆秋的身影,“随着良娣走吧。”

“是。”李庆秋很快又退下去,乖巧地在外面等候。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太子妃了。”夏锦娴迫不及待和妹妹相见,起身告退。

看着夏锦娴走远,苏依兰微微垂眸,茶水浮现着一张阴险的脸孔,她轻轻一吹,便散了。

回到殿中,春桃终于收拾好王府的东西,来到了东宫。

见到李庆秋,她瞪了瞪眼,夏锦娴冲她一笑,就带着李庆秋进了屋。

关了门,挡住两个丫头好奇的目光,夏锦娴心疼地拉住李庆秋的手。

她们出身山野,双手虽不是官家小姐那么细嫩,倒也没有如此粗糙。

李庆秋的小手上遍布伤痕,手指肿得像个胡萝卜,红红的。

在夏家和王府的调养下,夏锦娴一双手又白又细,两相对比,李庆秋只觉相形见绌,心中溢出羡慕,忙抽回了手。

她陡然抽手,夏锦娴有些迷茫,又温柔地笑着:“还好,我们姐妹终于重聚。”

“太后和太子妃有没有让你受欺负?”

李庆秋一怔,思绪飞得好远。

在太后跟前虽是体面,可背地里那些嬷嬷、丫鬟全瞧不起她,粗活累活往往都让她做。

而突然被太子妃叫了去,她也很是忐忑。

只是还没来得及服侍太子妃,就莫名其妙地被送回了夏锦娴身边。

夏锦娴眼睛通红,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李庆秋不曾见过她这么脆弱的表情,泪水也跟着涌了上来,她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泪,直摇头,“没有,太后太子妃待庆秋极好。”

若是极好,她的手就不会如此,她穿的衣裳也不会是宫中最低等奴才的服饰。

知道她有心不让自己难过,夏锦娴并未戳穿而是让春桃找来了一身衣裳给李庆秋。

夏锦娴亲自给李庆秋打水沐浴,李庆秋从未在沐浴桶中沐浴,她惊慌不已,一把被夏锦娴按住。

“良娣……”李庆秋嚅嗫着唇,面上很是犹豫。

“从小到大我也是这么帮你沐浴的啊,怎么如今,你还羞上了?”

夏锦娴打趣她,仔细地擦拭着李庆秋身上地污渍。

热水漫上李庆秋身子,温热舒缓了她的疲惫,从村里出来,她再也没体会过这么闲适的时刻,她轻轻地闭上眼,听着夏锦娴念叨。

“在傅家有诸多不便,如今到了东宫,我也能好好护住你了。”

“若是没有那场灾难该多好,我们不会分离这么久……”

“庆秋,你是我在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良娣。”

春桃的声音霎时响起,夏锦娴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望着春桃,“嗯?”

“今日……”春桃为难地看着夏锦娴,咬了咬唇瓣,吞吞吐吐道,“今日太子太子妃大喜,便不过来了。”

“知道了,下去吧。”

半个时辰后,夏锦娴安顿好李庆秋,帮她盖上被子,只留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

之后,她便回了寝殿。

宋逸成不在,整个寝殿都空****的,森然冷气侵袭着夏锦娴。

梳洗好,她早早上了榻。

半夜,迷迷糊糊间她下意识环抱身边,抱住一个庞然大物,吓得她思绪凌乱,猛然睁开眼,“你是谁?”

身侧传来一声低笑,庞然大物拥她入怀,冷檀香没入鼻间,夏锦娴一愣,慢慢圈紧了他。

“几个时辰未见,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记得了?”宋逸成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

夫君。蓦地,她鼻尖一酸,要是她永远在这个位置,宋逸成就不可能是她的夫君。

“怎么还哭了?”

黑暗中,丝丝清冷月光落在宋逸成身上,落进一双深情的眼眸中。

夏锦娴看得有些痴,声音有些哽咽:“不是说今夜宿在太……”

“我怎么闻着寝殿里那么酸啊?”宋逸成收紧了怀抱,把夏锦娴的眼泪一一擦了去,“从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般爱哭?”

夏锦娴有些窘迫,也觉得自己醋得奇怪,连忙别开了脸,“我只是担心,太子妃会不满。”

新婚之夜,太子抛下太子妃,来到良娣屋里,不知又要被人如何编排,夏锦娴有些头疼。

提到苏依兰,宋逸成脸色一沉,若不是她从中作梗,夏锦娴早已成了他的妻。

借着月色,窥到他脸色不好,夏锦娴拍了拍他的背,“睡吧,等会还要上朝。”

翌日,夏锦娴醒来,春桃和冬青眉眼间全是喜悦,“良娣,你醒了。”

“怎么了?这么高兴?”夏锦娴任由着两个丫头服侍自己,问着她们。

“你不知道太子妃早晨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们才知道,原来太子昨晚还是来找良娣了。”

昨日才答应太后要姐妹和睦,今早就翻了脸,也忒不成气候了些。

若是知道苏依兰的性子,不知道太后会不会后悔解了她的禁足。

夏锦娴眨了眨眼,抬高下巴,“切莫在外面谈论此事,尤其是等会请安之时。”

今日她穿了件素白衣裙,大片金丝杭菊绣在胸襟,锋芒也敛去不少。

太子妃殿中,一种奴仆跪在地上,苏依兰没好气地训斥众人,哪怕瞥到夏锦娴的身影,她也没收敛,更是摔了一个茶盏。

好巧不巧,茶盏碎在夏锦娴脚边,茶水浸湿了衣裙和绣鞋。

春桃一怒,忙被夏锦娴拉住,她忍不住嘀咕:“太子妃这是做给咱们看呢!”

“妹妹怎么来了?方才是我眼拙,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丫头来了殿中。”

夏锦娴无声勾了勾唇,“怎么大清早的,仆人就跪了一片?”

“不过是下人笨手笨脚,劳烦妹妹挂心了。”

“也是,扰了主子该罚。只是,昨日太后才训诫咱们。今日姐姐这般,传到太后跟前,那可如何是好?”

从前仗着母亲疼爱,苏依兰甚是骄纵。哪怕是入了王府,脾气也没收敛一分。

若不是夏锦娴提醒,她险些忘了,是太后把她从禁足中捞了出来。

她还以为自己是苏家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苏依兰害怕太后,但也不愿在夏锦娴面前表现出来,“难不成训诫个奴才也不该吗?”

“只是昨夜太子一事,今日姐姐这般,旁人不愿不多想啊。”

夏锦娴原本是好意提醒,飘进苏依兰耳里便成了炫耀。

看她淡然的神色,苏依兰都觉着她在窃喜,不就是宿在她那,这么急着昭告天下?

夏锦娴当真是好心,她不愿册封后第二天东宫就鸡飞狗跳,惹得太后不满。

若是让傅卿文知晓,又是一通念叨,她肯定脑仁疼。

“从前怎么不知妹妹是这么爱炫耀之人?”苏依兰美丽的眸子虚眯着,“与其在这关心我的丫头,不如好好看管自己的奴才,免得招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