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依兰在佩儿身边耳语一番,佩儿笑得灿然,福身,“是,奴婢不会让太子妃失望。”

隔日,李庆秋在东苑急得团团转,听说姐姐染上风寒,她很是担忧。

可是冬青吩咐过,她不能离了东苑,只能在这等着夏锦娴。

随后一个年老的嬷嬷走了过来,她紧张地揪着手指,挪了过去,问:“嬷嬷,请问良娣如何了?严不严重?”

嬷嬷斜睨着她,眼中一片冷漠。

李庆秋呼吸一窒,整个人如坠冰窖。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在太后宫中,那些宫女也是拿看牲畜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夏良娣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奴才来过问了?”

嬷嬷声音尖锐,没入李庆秋耳中格外刺耳,她垂下了头。

随后,她把怀中的衣物倾数甩到李庆秋身上,“这些衣裳落日之前晾好,不然别想吃饭。”

沉重的衣裳扔在纤薄的身子上,李庆秋撑不住,往后趔趄几步,好不容易缓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这点衣裳就让你委屈了?”嬷嬷冷漠地看着她,“别以为良娣给你几天好脸色看,你就可以高人一等,不要以为她亲近你几日就能出头,奴才永远都只能是奴才。”

奴才永远都是奴才。李庆秋心底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奴婢只是担忧良娣,还请嬷嬷开恩,让奴婢去照顾良娣。”

“啪。”一巴掌甩在李庆秋脸上,她茫然地瞪大了眼眸。

“你这种下等宫女也配去伺候良娣?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本也没想出头,也没想过配不配,她不过是想和姐姐在一起,可为什么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赶紧把衣裳洗干净。”嬷嬷哼了几声,离去。

李庆秋胡乱把脸上的泪抹去,抱着沉甸甸的衣裳往外走去。

“哎哟,哪个丫头这么不长眼啊?”佩儿被李庆秋踩到,忍不住出声,瞧清楚了李庆秋的脸,她惊呼,“这不是被太子妃送走的那个丫头吗?”

“你是不是对太子妃怀恨在心,所以才故意碰着我撒气啊?”

“我、我没有。”李庆秋抱着衣裳,衣裳沉重且差点盖住她的眼,“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这些衣裳。”

“你少给我找这些借口,今日不给我把鞋擦干净别想离开。”

李庆秋看了看佩儿倨傲的表情,妥协道:“那我去打点水……”

佩儿一把拉住她,“我还没空等着你去打水呢。太子妃很快就要召我了,你赶紧用手给我擦干净。”

说罢,她撩开衣裙,露出一双精致的绣鞋。

鞋上点缀着珠宝,干燥的污渍藏在这其中。

李庆秋徒手擦拭,可是干手根本擦不掉污渍,佩儿还在骂嚷:“你是不是有意慢吞吞的啊?好让太子妃罚我是不是?”

佩儿拧了拧李庆秋耳朵,李庆秋痛得直掉泪,不住地道歉。

姐姐、姐姐……我好痛啊,李庆秋在心里痛苦地呐喊。

可是没有人听见她内心,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跪着擦拭佩儿绣鞋上的脏污。

珠宝划破了她的手掌,丝丝血迹染在珠宝上,佩儿把脚一缩,“罢了罢了,太子妃叫我了。”

佩儿一溜烟没了身影,看着被划伤的掌心,李庆秋委屈地想落泪,她沉静地抱着衣裳往前走。

须臾,她顿住脚,看到迎面而来的男人。

她忙把自己藏进肮脏的衣物中,她落魄的模样不想被他看到。

宋逸成目不斜视,与她擦肩而过。

李庆秋洗了一整天衣裳,因着被佩儿耽误了时辰,手又受了伤,还没洗到一半。

嬷嬷来的时候,看着堆积如山的衣裳瞬间火气上涌,一把揪住李庆秋的发丝,“好你个死丫头,我就知道你在这偷懒。”

“我没有。”李庆秋呜咽一声,不住地求饶,“是、是我在路上耽搁了时辰。”

嬷嬷死死揪着她,“少用蹩脚的理由搪塞我。”

李庆秋吃痛,不再求饶,任由她打骂自己。

那人骂得累了,自然放过了李庆秋,抱着自己的饭碗吃着饭。

香喷喷的饭菜惹得李庆秋十分饥饿,她吞了吞唾沫,不想让面前的老嬷嬷瞧不起。

只是她的肚子不争气,咕咕地叫起来。

“想吃啊?”嬷嬷笑地很是和蔼,从碗中拿出一个馒头,“想吃我就给你啊。”

李庆秋一顿,渴望地看着她手上的白面馒头,谁知那只手突然一松,馒头掉进了水中,溅出来的水花蘸到了李庆秋脸上。

她瞪大着眼睛,无辜又茫然。

“对不住啊,年纪大了,一不小心没拿稳,捡起来还可以吃吃。”

嬷嬷蹲下身捡馒头,还故意把馒头往水里按了按,随后递给李庆秋,“吃吧。”

李庆秋呆呆地转过头,看着老嬷嬷,目光缓缓落到湿漉漉的馒头上。

她内心很是抗拒,但她若是拒绝,她相信今日便没了吃食。

她接过馒头,僵硬地在嘴里咀嚼着,馒头早已冷硬和着皂角水的味道,难吃极了。

她吃得缓慢,难受极了。

看着她一点一点吃完了馒头,嬷嬷又才说话:“记得把衣裳洗干净啊。”

忙碌了一晚上,李庆秋终于把衣裳洗干净,她捶着酸软的腰,把衣裳晾好。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房,屋外的小瓷瓶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忍着疼痛快步走过去,拾起来细细打量,是谁这么好心?

这瓶上的花纹精致美艳,瓷瓶的主人非富即贵。

难道是姐姐吗?可是姐姐染上风寒还未出门,怎么会知道她?

恍然间,她脑海中映出一个人影,难道,是他吗?

李庆秋抿唇,捏着瓷瓶进了屋。

翌日暴雨侵袭,夏锦娴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良娣!”春桃颓丧的眉眼间染上喜悦,像是快乐的喜鹊,“您终于醒啦。”

夏锦娴淡淡点头,就要起身被春桃一把按住,冲她摇头,“外面风大,良娣身子还未痊愈,若是再病了,太子可要训斥咱们了。”

“秋儿那日脚受了伤,我没来得及给她送药。”夏锦娴想也不想就要下床去找李庆秋。

李庆秋昨日的遭遇春桃有所耳闻,可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冲撞了太子妃,被太子妃这么惩治,要是夏锦娴再把自己搭进去,那便不好了。

“春桃?”春桃思绪万千,夏锦娴看出点点端倪,她一把抓紧春桃的肩膀,“是不是这个丫头出事了?”

“没有没有!”春桃止不住的摇头。

“去把冬青叫来。”见春桃欲言又止,夏锦娴意识到严重性。

冬青很快进了屋,夏锦娴交代她,要让她和孤影多看着点李庆秋,有任何异样向她禀报。

东苑。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惊到了李庆秋,她慢吞吞下床去开门。

“死丫头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开门!”

不等李庆秋回答,外面的人已经踹开了门。

迎面而来的佩儿甩手就一巴掌,而后又把衣服递到李庆秋眼前,“好你个秋儿,不能侍奉在太子妃面前你就心怀怨恨,把我的衣裳撕烂是不是?”

“我没有。”李庆秋舔了舔干燥的唇,解释着。

“你没有?佩儿姐姐的也就罢了,怎么我们的衣服全坏了呀?”丫头青儿把衣服甩到李庆秋身上,蛮横地插着腰,“怎么太子妃丫鬟的衣裳全坏了,这不是把怨气全都洒在我们身上吗?”

“各位姐姐,听我解释,我没有……唔!”

佩儿猛地把衣服摁在她面上,让她透不过气来!

“放开!放开我……”李庆秋的手在半空胡乱的抓着,却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