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缓慢流淌,转眼已近中午时分,阳光在竹林间更是变幻着不同的模样。
玉帘师慢慢的来到了庵前,就在她要迈进去的时候,她突然心中有一丝不安,于是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她在想什么。
那名小和尚走了过来,对她说道:“你为何不进去?”
玉帘师看了小和尚一眼,没有说话。
“我们走!”玉帘师突然朝玉楼非说道。
“姑姑……”
玉楼非不解。
玉帘师没有和她解释,却是数步便走出了竹墙,来到了竹林外的那处小湖畔边,准备穿过那个积着数竹叶的亭子。
玉楼非愣住了,过了会儿才醒过神来,忙在后赶紧追赶,一边喊道:“姑姑,等等我!”
便在这时,一道优美的年轻男子声音在她的耳畔响了起来。
“你真的不想知道萧测的下落?”
……
看着亭上被风拂落的竹叶,玉帘师飞行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在沉思,也在沉默。
她知道,这里除了自己,没有谁能够听到这道声音。
以意念入耳,对方的神识非常强大,应该早就是上了九命境的强大修行者。
但这不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让她停下的原因……自然是对方那句话。
“你真的不想知道萧测的下落?”
现在很多人都认为萧测已经死了,只有少数几个人不信萧测真的会死在天临城西边的虞山悬崖之下,玉帘师便是那几个少数人中的一个。
她派了很多峰内弟子去寻找,现在却依然没有消息,但是玉帘师却不相信萧测真的就会这样死了。
若不是有玉楼非在身边伴着,她早就亲自去了虞山峰顶。
玉帘师之所以会带玉楼非来此,便是想通过这位神通广大的妙禅,想通过他看看能不能得到了些有价值的消息。
但当她从妙禅打发走姜贵妃与宁王的手段来看,此人擅长猜摸别人的心理,或许真得就是靠这个来招摇拐骗,所以玉帘师才在要走进庵里的那一刻,改变了主意。
当然,这道声音的主人很有可能是从何处听到了一些风声,所以用这个话题来装神弄鬼糊弄自己,毕竟她与萧测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
现在,庵里的这个人却又一次猜到了自己的心理,这让她不得不慎重考虑。
也有可能此人是要用这个问题来挑衅自己。但事关萧测之事,不管是哪种,玉帘师都觉得现在自己已没的选择。
不管怎样,还是去见一见对方,看看他怎么说。
有风吹起,一片竹叶刚了飘到玉帘师身前,她紫色身影临风而起,脚尖在竹叶上轻轻一点,然后便飘飞在空中……
“非儿,在外面等我!”
……
今夜月不缺,星如昨。
流云悠悠,凉风习习。
令人神思飞扬,近想翩翩,丝毫不觉这是夏日的夜空。
月下是一个幽静的小岛,四周万顷碧起,浩渺烟波。
茫茫海面,一望千里。
岛无名,人有名。
楚悠弦一袭白裙,孤舟一人漂浮在湖面,顿时有种舒怀畅顺,超然尘世之感。
月满圆,人有约。
楚悠弦来到此处,自然是来赴一场约会。
以楚悠弦的身份,能让她在夜晚来此约会的人自然不是会普通之人。
此岛虽无名,却是古鸣寺后方的禁地,平时自是少有人来,岛上一年四季花常开,草常绿,不分四季,宛若世外桃源。
便在此时,她便听到了很远的孤岛上响起了一片琴声。
琴声铮铮,妙绝不耳,然其中却似含蕴一种苍凉肃杀的之意,明月星辰,仿佛在此刻皆黯然无光。
楚悠弦心头一惊,眉头顿蹙,她也是弹琴的行家,突然觉得弹琴人心中似有满怀的悲愤难解,怨恨难消,难道这弹琴之人心中也有郁结?
琴声近,孤舟停!
楚悠弦身影一闪,便踏上了孤岛。
沿着琴声,她来到了一座凉亭前。
冷清的凉亭前有两个红色的灯笼在微微轻摇,正应了那句;
孤舟停泊某月下,风打灯笼摇。
悠弦抬眼望去,但见亭中正端坐着个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衣的年轻僧人,一双比女子还要细白的双手正在抚琴。
星月相映下,只见此人目如朗星,唇红齿白,脸色白净秀气,如女子却又非世上任何女子所能比拟。
他神情温文,风采潇洒,出尘脱俗,全身上下,看起来一尘不染,竟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外之人。
见琴声未停,楚悠弦便静静的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音从亭中来,风吹花满地。
片刻后,音停夜静。
静得似乎连花瓣飘落的声音也能听见。
不知道是弹琴过于专注还是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出现,那名白衣僧人此时神态自若,与之前一般无异。
他好像还沉浸在他自己的音律世界,对于亭前出现的来人根本没有任何在意。
楚悠弦走到亭前。
停足,望去。
“琴弹的不错。”她说道。
如果是一般人,在赞美之余,应该还会再惊叹数句。
比如:你的琴艺天下无双,我从来没有听到这么好听的琴音,或者说你的琴音人间难有闻,只有天上有。
那么弹琴人便可以这样回答:吾乃佛宗尊者,万物皆通,洞天绝学,无所不能,区区琴艺,何足挂齿……
于是两人便可以互相吹嘘,以尽快找到相通的话题。
这本是一般相见时搭讪常见套路。
然而楚悠弦没有这样说。
所以没有后续。
于是亭里周围此刻安静的有些尴尬。
楚悠弦不是刻意要这样做,而是她真的不在意这些俗套的东西。
而且她也知道,最近几年才冒出的这个佛宗尊者挺能唬人。
虽然知道对方肯定有些本事,不能全算作骗子,但能唬得太后一愣一愣的,她便有些不喜。
不管你有多少本事,哪怕你真的修为已近巅峰,但那又怎样?
因为这些事情她不感兴趣,不关心
年轻白衣僧人此时已然抬起了头,看着眼前风姿凛然的绝丽的女子。
出家人早抛弃了七情六欲,所以在他眼中,不管眼前之人是美也好是丑也好,都无甚分别。
不知过了多久。
年轻白衣僧人终于开口。
然后他问了楚悠弦一个问题。
“既然你对很多事情不关心,为何在接到我的信后,却还是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