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睡得有些不安稳。

林秉虽然没怎么动弹,但我猜想他一整晚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匆匆上班去了。

老夏和白绿莲今天要去海味厂那边,接下来他们要住在那边的办公大楼,归期暂时未定。

昨晚老夏说,他只懂得开车,如果表小姐要住厂子那边,平时他便负责接送我上下班。

我拒绝了,说我现在还不到大腹便便的时候,自己能开车,不用他跑来跑去。

林秉却不怎么放心,说如果月份大了,到时可能需要司机开车妥当些。 如果到时老夏仍在这边,这活儿就让他代劳。

老夏欢欢喜喜应下了,暂时和白绿莲去海味罐头厂安顿,听她的安排干活。

刚到楼下,我发现一道略熟悉的身影和刘美美挡在楼梯口。

——竟是唐强和刘美美!

两人都臭着脸,似乎正在吵架,眉眼都怒气腾腾的。

唐强瞥见我,尴尬住了口,转而扯开一个灿烂笑容。

“顾医生,你好你好! 好久不见了!”

我跟他一点儿也不熟,只是淡然颔首:“早。”

刘美美瞪了瞪唐强,随后侧开身子。

楼梯口不大,被他们一左一右挡着,我不得不从他们中间钻过。

唐强目不转睛盯着我,眼底掠过一抹明晃晃的惊艳和痴迷。

我皱了皱眉,加快脚步上楼。

这男人真特么不像话!

当着自己未婚妻的面盯着其他女人看,不是精虫上脑就是天生龌蹉!

我一刻也不想多留,很快绕上另一层楼梯,放缓了脚步。

下方传来刘美美气急败坏的责骂:“你眼睛往哪儿瞄? 啊? 小心我戳瞎你!”

唐强嘿嘿笑了,嗓音压低一些。

“以前见她那里鼓鼓蛮大的。 几个月不见,好像又大了一圈……”

刘美美气恼骂:“不要脸! 你看谁不好偏偏看她! 我最讨厌她了! 哎! 谁让你走的?! 刚刚我的话还没说完!”

“少啰嗦!”唐强的嗓音逐渐远去。

我翻白眼,暗自生气着。

以前只觉得这男人没担当,没魄力,想不到内地里竟这么龌蹉不正经!

去了新单位,有了高职位,整个人都飘了,什么恶心话都敢说!

混蛋! 找机会一定要扇他几巴掌!

刘美美在楼下骂骂咧咧,我呵呵冷笑,丝毫不可怜她。

别人当草的男人,她当宝。 现在就憋不住了,以后有得她气一辈子!

她说她最讨厌我,这点我丝毫不怀疑。

自她调来这边,表面上假装跟我好,实则对我各种羡慕嫉妒恨。 因为我长得比她美,级别上也比她高,所以她对我更多是嫉妒。

以前她要攀附刘副院长,他时不时给我献殷勤,常让她来当跑腿当说客。

我一而再再而三拒绝,让她在老刘面前卖不了乖,也讨不到好处,所以对我怀恨在心。

后来她对王大铭有意思,主动撩人家,谁知王大铭只是跟她调??情嬉笑,根本没想跟她谈恋爱。

直到她发现王大铭对我暗送秋波,还偷偷给我写情书,气得刮了王大铭一巴掌。

王大铭一向爱面子,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打以后懵了一秒钟,随后狠狠回了她一巴掌,把她直接扇倒在地上!

她的脸肿得不像话,请了足足三天假躲起来养伤。

碍于王大铭和老刘的关系,她压根不敢找王大铭报仇,只能把气都撒在我身上,恨得牙痒痒。 包括怀恨在心推我下湖,对我冷嘲热讽等等。

以前我并不知道这一回事,直到前一阵子老刘被停职后,最热衷八卦的赵姐告诉我的。

老刘这个后台没了,王大铭也调走了,现在树倒猢狲散,刘美美最近安分极了,不敢再得罪我。

尽管如此,我仍是她最讨厌的人,应该没之一。

而我只有“呵呵哒”!

踩着轻快的脚步到办公室门口,我倏地发现气氛不对劲儿!

同事们都围在张主任旁边,一个个默默没说话,张主任则黑着脸,似乎在生气。

我放缓脚步走进去。

林敏敏扭过头看见我,眼眶红红的,貌似刚刚哭过。

我惊讶挑眉。

怎么一回事? 怎么哭了?

难不成秦钢又来捣乱?

这时,其他同事也瞧见我了,先后对我投来同情眸光。

我疑惑不已,脱口问:“大伙儿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哎呀! 出事了!”林敏敏冲了过来,紧张兮兮解释:“那个外国佬今天要转院! 还要告我们!”

告我们?!

我忍不住问:“告我们做什么? 手术失败了?”

奇了怪了! 前天晚上的手术明明很成功,难不成昨天出什么意外了?

“没有!”林敏敏吸了吸鼻子,解释:“手术明明很成功,他昨天早上就清醒了。 但他说我们违规进行手术,没有经过他家属同意签字。 那个——当时他已经是半昏迷状态,根本签不了字。 那会儿是送来的人签字抢救,不是他自己! 上头领导已经把主任骂了一顿,说……说咱们得罪了投资商……咱们这次闯大祸了。”

我有些懵,解释:“他是急诊那边送来的急救病人。 按咱们医院的规定,倘若没有亲属在场,病人不立刻进行救治会有生命危险,当以病人性命为重先进行救治。 我们并没有违反医院的规定呀!”

我们是中心医院的医生,自然按医院的规章制度办事。 医院的每一条规定我们都熟谙于心,从不敢轻易过红线。

“可是——”同事赶忙道:“他坚持必须亲属签字,不然不能擅自给他动手术。 那个翻译还趾高气扬说他是什么贵族后代,身份高贵得不得了! 还说你们没仔细询问他的病史,也没问他有没有对某种药物过敏,万一是那种刚好不能用的消炎药,可能早就一命呜呼。”

我一听就忍不住生气:“他呜呼了吗? 他没啊! 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动手术,他早就呜呼了! 我们没违反医院的任何规定,凭什么告我们? 我和麻醉师都用英语问过他有没有对药物过敏史,他连答都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吗?”李姐激动道:“那个——那个翻译说你们没问! 还说这属于违规操作!”

“我问过。”林敏敏举手,窘迫低声:“不过,我的英语不怎么行……”

我解释:“我也问过,但他根本答不上来,嘴巴嚅动几下,听不出具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