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秉帮我夹多两块五花肉,自己却只留一小块。
“媳妇,快吃。”
我回神,压低嗓音问:“你们战友之间平时……不方便的时候,应该会借些钱缓缓吧?”
“会。”林秉点点头,答:“之前我没结婚,开销不大。 另外,海军基地这边有得吃有得住,打一开始就不用怎么花钱,所以从不用跟别人借。”
我试探问:“那别人呢? 跟你借过没?”
“借过。”林秉答:“好几个战友或同事都跟我借过。 大家都是有借有还,缓过来后一定会还上,极少会故意拖拉或找借口不还。”
我忍不住问:“楼下老江家呢? 双大家?”
林秉想了想,答:“三年多前曾借过一回。 当时是皮猴子太皮爬树上捅蜂窝,不仅摔伤了胳膊,身上还被叮了好几个包。 老江为难说医药费不够,我们在场的人都掏了钱,刚好我发了两个月的津贴,借了他一百块。 那年春节前,老江拿了一瓶自家酿的米酒,还带了一百块还我。 就那么一次,没其他了。”
我缓缓点头:“养孩子费用很大,可以理解。”
“老人的费用也大。”林秉解释:“听说老江的父母亲身体向来不怎么好,只能干一些简单农活,平时得靠老江出钱买药,加上两个孩子都还小,家庭负担蛮重的。 最近江嫂子的娘家老人也出了事,压力可想而知。”
我蹙起眉头,将刚才无意在楼梯口听到的对话全部告诉林秉。
“今天我存了一万,家里还有两千多,都在原来的抽屉里。 老江如果找你借,你干脆借他五百,助他们度过这次难关。”
林秉浓密的剑眉微挑。
我苦笑:“冬天遇到大降温的时候,海滨城偶尔只有几度。 两个孩子都还小,大冬天怎么能不做棉袄棉裤。 万一冻着生病了,孩子受罪,钱也不会少花。 借多一点,让他们宽裕一些,别让孩子遭罪。”
可能是肚子里怀了娃,我突然变得有些母爱泛滥起来,心疼两个小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小铃铛那么可爱,皮猴子虽然爱捣蛋,但也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可以省其他,但孩子尽量要穿暖吃饱,不然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容易生病。”
林秉听明白了,点点头。
“好,听你的。 老江如果开口,我立刻掏钱借他。 不过,他不一定借五百,我尽量塞多一百给他。 我们身边不缺钱,我会跟他说等方便宽裕的时候再还,不用急着还。”
“是,得跟他强调这一点。”我低声:“如果没说,他可能不敢多借。 不如,干脆一并借五百给他吧。”
林秉微微笑开了,轻抚我的发丝。
“媳妇,你还没当过家,不懂一些当家人的心思。”
我:“??”
林秉解释:“既然是借,借了便得还。 对老江这样老实耿直的人来讲,借多一些钱,心里也会多一份压力。 上有老下有小,肩上的责任沉重,本身压力已经够大了。 如果再加上巨额债务,心理压力只会更大。 所以,他不会开口多借的。”
我听明白了,道:“那就按你刚才的说法,他借多少,你再加多一百给他吧。”
林秉微笑点头。
我想了想,往我们的衣柜张望过去。
“去年冬天还剩下几捆毛线,我晚上有空就动手织几件小背心送给两个孩子。 我就说毛线都是剩下的,不够做大人的,扔了怪可惜的,给孩子做些小玩意,比如袜子或手套。 额——我忘了我还不会织手套!”
林秉哈哈笑开了,轻捏我的脸颊。
“不要紧,有毛衣背心就够好了。 手套单单看着就不容易织,不会不要勉强。”
我摇头:“回头我去借书来看,希望能织出来。 眼下都农历九月了,天气渐渐变冷,不好耽搁太久。 晚上就开始吧。”
林秉答好,若有所思看着我。
“媳妇,你真的很善良很心善……也许,你不适合经商。 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还是别勉强了。”
我惊讶挑眉,连忙摇头。
“别呀! 我并没有勉强,我也不是只为了大姑姐去学经商。 我——我是因为我自己也感兴趣,想让自己能有机会多一些尝试。”
林秉无奈轻笑:“媳妇,你听过‘商场如战场’吗? 战场上刀剑无眼,血流成河,死伤无数,不然也不会开口就说战争是最残酷的。 商场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但一样得有输赢,一样残酷无情。 你如此心善,怕你……”
“怕我不合适?”我睨着他问。
林秉摇头:“怕你会太心软,怕你为难自己。”
我心里头暖融融的,搁下筷子。
“放心,我心里头有底。 我是拿着手术刀救人的医生,得敢于下刀,不然救不了病人。 我呀,心肠该硬的时候便不会心软。”
我虽然心善,但我不是没有原则善心泛滥或同情心泛滥。
同样的,对待一些过分的人,我是一点儿也不会心软。
林秉仍有些迟疑,提醒:“不急一时,等孩子到了稳定期再说。”
我提议:“如果没什么不舒服的,我就联系大姑姐,让她找合适的人教教我,带带我。”
林秉安抚:“不急,再等等看。”
吃饱不久,我有些困,把毛线拿开,扯开薄被睡了一觉。
本以为只是浅睡片刻,谁知醒来的时候已经日头西下,林秉早已经在厨房做晚饭。
要不是锅铲的声响,我甚至可能睡到大晚上!
林秉微笑安抚:“不要紧,你怀着孩子,作息习惯多半会有些变化。 前几天我们跑来跑去,休息也不怎么够,趁机多睡一些补补觉也好。”
我看向暗沉的窗外,低声:“本来打算下午去找敏敏的……”
“明天再去。”林秉问:“你是后天早上的班吧?”
我摇头:“提前了,是明天下午。”
林秉提议:“那早上去?”
我拿起一旁的毛线继续织,低声:“明天再看看吧。 她的丈夫是开店的,如果回家去睡,每次都得睡到十点多十一点才去上班。 我如果找过去,可能会遇个正着。”
我一点都不想看到秦钢那个倒人胃口的混账!
单单一想起就忍不住生气,哪怕瞄到一眼,都会让我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