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窘，软软无力的腿本来已经迈上去，吓得缩了回来。
江大海直接回了她一记白眼，大声：“我没啥意思！ 孩子是你生的，你带不对吗？！ 天底下哪有姑姑带孩子的道理！”
“我说的是这个吗？！”李大英冷哼：“姑姑没带侄子侄女的道理——谁不知道啊？ 我说的是你那装聋作哑的爹妈！ 我一个人要上班要带娃，里里外外忙得要死要活！ 他们平时不来帮忙带也就算了，我得回娘家——他们却还不来！ 怎么？ 他们是不想要孙子孙女了啊？”
江大海皱眉：“谁说不要的！ 他们是没法子来。 老家那边农活多，压根离不开人。”
“离不开人？”李大英反问：“你爹不来，你妈也不能来？ 难道干活都得两个人？ 我丢开工作，丢开孩子去照顾我老爹。 我嫁给你十几年了，娘家我回过几回？ 啊？ 要不是我老爹差点儿不行了，我压根丢不开这里。 我娘家都那样了，你爹妈还不肯来帮带孙子孙女！ 咋就有那么铁石心肠的爷爷奶奶？！ 全天下找不到几个！”
“好了好了。”江大海皱眉哄道：“别说了，他们平时少出门，连坐个火车都不会。 他们得知情况后，马上让小芳过来搭把手，已经够好了。”
“对！”李大英红着眼睛喝道：“够好了！ 够好了！ 江大海，其他事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独这件事，我跟你家没完！”
“你——”江大海生气了，沉声：“你还有完没完了？ 我爹妈身子骨不好，还得干农活，他们也很不容易！ 怎么？ 天底下就你委屈？ 咱自个生的娃，咱就自个带。 再说了，就我们那个小套间，爹妈就算来了也住不下！ 你有钱给他们租房子去？ 啊？”
李大英见他发怒，气势软了下来。
“就算平时不来帮……都那个时候了，他们也不来——让我咋想？ 他们嘴上没说，但我心里头清楚来着。 他们觉得我娘家有兄弟，犯不着我这个嫁出来的女儿跑回去。”
江大海见她语气没那么冲，连忙顺势安抚妻子。
“你别多想，没那么一回事。 就算我爹妈这么想，我可不会。 岳父养你一场不容易，你该孝顺他老人家的，我通通都支持。 老人家出了事，做子女的哪能不去看望照顾。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咱们离得远，孩子又都还小，你没法长时间留在那边，没法出力自然得掏一份钱。 在我看来，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李大英眼泪滴答往下掉，哽咽：“我……我心情烦躁得很。 顾得了老爹，顾不了孩子们。 你妹能马上来搭把手，我心里头是很感激她的。 我这一阵子没上班，家里少了一份工资。 出去一趟回来，又花了不少钱，家里一下子急巴巴起来。 我这心里头焦虑得很……两晚睡不着了。 从现在开始，我还得寄一份钱回娘家。 我越想越难受……真的！”
江大海蹙眉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难受啥？ 不还有我吗？ 我过两天就能领工资了。 还有，小芳明天也开始上班了。 只是最近得勒紧腰带过，等熬过了这一阵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可万一不够花咋办？”李大英擦着眼泪，道：“两趟的路费还欠着……月中得寄钱回去买药。 还有，你爹妈那边也得寄钱。 我得下个月初才能领工资，你妹至少还得一个多月。 接下来这段日子怎么熬？”
江大海眉头紧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大英抽泣：“咱们苦点儿没关系，可孩子都还小……不能让他们吃少穿不暖吧。 眼看天气要转冷了，冬衣都还没能做上……想想我就忍不住难受。”
“没事，别难过。”江大海安抚：“我去找战友们借点儿应付过去。 也就半个多月而已，熬过去就没事了。 别担心别担心。”
李大英低喃：“别……别借太多。 大家伙都领工资过日子，要吃要喝的，别让人家太难做。”
“放心。”江大海想了想，往楼上张望：“那个——我去找林团长借。 他工资高，顾医生在大医院上班，工资应该也不低。 小两口刚结婚，也还没孩子，花费应该不大。 我去找他借点儿缓缓。”
“好。”李大英叮嘱：“就一两百，不用多。 人家也要过日子，不能借太多。 再说，借多了，咱们还起来也难。 我今年不做冬衣，熬一熬就过去了。 给皮猴子弄一件薄棉袄，别冻着就行。 还有，把他前年的棉袄改一改给小铃铛。 顶多做两件裤子替换，其他能不做就不做……”
两口子一边商量着，一边往家的方向走。
我从楼梯下方缓慢走上来，撑着扶手上楼。
林秉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在门口等我，见我脸色不怎么好，连忙过来扶我。
“媳妇，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
我苦笑：“可能是……有些低血糖。 早上吃得不多，又吃得早，肚子饿过头了。”
“快！”林秉扶我坐下，立刻帮我盛饭夹菜，还撕了一个大鸡腿给我。
我擦了擦手，大口扒饭，大口吃肉。
一会儿后，身上的无力感总算缓慢消失。
林秉担忧问：“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我摇头：“没有，八成是怀孕的缘故。 妊娠以后，身体起了变化，各人的反应不一样，因人而异。 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
“那……怎么注意？”林秉问。
我答：“放一些糖果或饼干在身边，肚子饿了就马上吃，应该就会没事。”
林秉想了想，道：“我去买些好吃的饼子，能垫肚子，而且也带着糖分。”
“谢谢！”我对他眨巴眼睛。
林秉又道：“咱们的伙食要改善，尽量多样化，多些肉类。 对了，昨天姐在电话那头说，要给你寄些补品来，多半过两天就能到。”
“补品？”我疑惑问：“什么补品？ 不用的，我现在才初期，按平时饮食习惯吃就行，不用特意加补的。”
林秉答：“燕窝鹿茸之类的吧。 她说吃燕窝对孩子的皮肤好，说要去找多一些。 她噼里啪啦说一通，我都没开口的机会。”
我微微愣住，忍不住想起早些时候在楼梯口听到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