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清早，我隐约听到门外有人在低低聊话，迷糊转醒。
薄被外有些凉，我舍不得温暖的被窝，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睡沉了。
后来，我是被一阵米粥香味儿**醒的。
林秉端一大锅猪肉粥上桌，正在一旁烫碗筷。
“媳妇，醒了？”
我嘻嘻笑了，答：“被馋醒的。”
林秉低笑：“快去洗漱，马上就能吃了。”
我懒洋洋披上薄衫，走向洗手间。
“对了，清早是谁来了吧？ 我好像听到你在外头跟人说话来着。”
林秉一边擦碗筷，一边解释：“那会儿我刚起床去早练，碰巧老江上楼来了。”
我恍然“哦？”一声，问：“借了？”
“嗯。”林秉压低嗓音：“他说最近有些紧，找我借一百块缓一缓。 我进屋取了两百块给他。 按咱们昨晚商量的模式借出去了。”
“办得好！”我笑赞。
林秉宠溺微笑，提醒：“我煮了热水，在保温瓶里。 天开始转凉了，你别用冷水洗脸。”
“好滴！”我答：“遵命！”
新鲜猪肉加姜丝，还有香菇丝，做得营养又好吃。
不仅有猪肉粥，还有我最喜欢吃的叉烧包。
林秉解释：“是食堂的师傅一大早做的，非常新鲜。 买回来有些凉，我又蒸了三分钟。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饮食营养必须上一个台阶。”
“谢谢！”我甜滋滋答谢。
吃过早饭，我们收拾碗筷一起洗，随后林秉上班去了。
我看了一会儿书，拿起针线织毛衣，直到十点多才取了车钥匙出门。
已经上门一次，这回我轻车熟路找了过去。
“叩叩！”我敲门。
片刻后，林敏敏开了门。
她似乎刚睡醒，愣愣看着我，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确定是真的，总算露出惊喜笑容。
“小漫！ 你——你回来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 你什么时候到的？”
跟她的惊喜不同，我冷静自上往下仔仔细细打量她。
及肩的发丝凌乱发黄，脸色苍白，双目黯淡无神，身上的睡衣老旧满是褶皱，脚上套着破了一个大口子的老式拖鞋。
我暗自心疼，淡声问：“他不在吧？”
林敏敏嘴角的惊喜笑容冷下来，摇头：“出去了。”
接着，她热情拉住我的手。
“快进来，家里没其他人！”
我进屋，随意往里外扫了几眼。
小客厅乱糟糟，角落处堆积好些垃圾没清扫，墙角的油腻小桌上摆着一些吃剩的白粥咸菜，苍蝇在上头飞来飞去。
房间幽暗狭小，破了几个洞的窗帘没拉上，遮挡窗外本来可以透进来的阳光。
林敏敏有些窘迫，把木沙发上的一堆臭衣服抱走，转身丢进厕所。
“小漫，坐……别客气。”
我看着脏兮兮的四周，实在坐不下去。
虽然我打小就没妈妈，父亲又要当爹又要当妈，忙厂里工作又要忙家里，但他非常讲究卫生，每天一大早起来打扫卫生，我放学后也会帮忙打扫收拾，不管是门外院子还是家里头的旮旯角落都一干二净。
以前住宿舍，我每天都会收拾。 嫁给林秉后，他天天都坚持扫地拖地，家里都是一尘不染。
所以，我看着黏糊糊的地板，满是污垢的沙发，心里实在膈应得很。
林敏敏的手往身上胡乱擦了擦，问：“要喝水不？ 我去煮。”
“不了。”我拦住她忙碌的身影，突然被她胸前扣错的纽扣吸引了眸光。
她身上的旧睡衣原来的白色纽扣已经掉了两颗，找了一颗红色的老纽扣和一颗灰色的代替，五颗纽扣三种颜色，三种款式，看着颇别扭。
林敏敏顺着我的眸光看向自己胸前，窘迫红了脸。
“那个……穿挺多年了，纽扣都坏了……随手找了两颗应付，将就穿多一两年。”
我突然鼻子一酸，涩然笑了笑。
“想起你刚毕业那会儿，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一身漂亮的连衣裙，还有一双白嘘嘘的高跟鞋，肩上背着一个黑皮包，对我挥挥手，说要请我吃绿豆冰棍……”
林敏敏安静听着，眼泪蜿蜒往下流淌。
我垂下眼眸，低喃：“敏敏，几年而已，才短短几年而已。”
林敏敏撇开脸，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
“……嫁错了人……没法子。”
我看着她，问：“你现在怎么打算？”
林敏敏哽咽答：“还能怎么打算？ 给院里写了检讨，自我批评，只能等领导们气消了再回去上班。”
“那这里呢？”我问：“你还离不离？”
林敏敏安静下来，脸色如灰没开口。
我轻轻叹气：“如果你对他还有感情，我无话可说。 作为好朋友，我劝过你一回。 如果你心不甘情不愿，我不会再劝。 如果你还想——”
“我想离婚！”林敏敏突然吼了起来，似乎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哭喊：“我巴不得能马上就离！ 我恨死他了！ 他们毁了我对婚姻的所有幻想，也毁了我的家庭梦！ 现在还差点儿毁了我的工作！ 我恨不得灭了他！”
我心疼得直掉眼泪，将她一把搂进怀里。
林敏敏呜呜呜哭着，拼命哭着，似乎巴不得把心里头的委屈都一下子倾泻出来。
只因为我来了，终于有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闷闷说：“也就只有你问我离不离……也就只有你……其他人只会说什么‘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说什么‘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还有人说，‘哪一对夫妻不吵架，忍忍就过去了’……我忍了，我忍了好久好久了！ 他们说呀说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 我只知道我快疯了！ 在这里待多一天半天，我肯定会疯掉！ 一定会疯的！”
我皱起眉头，轻拍她的背。
“别哭，别哭，你冷静点儿。”
林敏敏越哭越伤心，大喊：“我好想好想我爸妈！ 我好想他们！ 要不是娘家太远，我早跑回家去了！ 我要搂着我妈好好大哭一场！ 我要告诉她说我错了，错得好离谱！ 当初我怎么就鬼迷心窍，怎么就不听他们说的不要远嫁！ 我后悔死了！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