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亲为难叹气：“如果是他们两个闹，我还能沉下脸骂两声，偏偏是几个女的闹……”
我狐疑问：“几个？ 陈丽霞也闹？ 她闹什么？”
“她——她说她要两千块聘金。”老父亲解释：“洪梅不肯，说只能八百。 陈丽霞听说以前老大结婚的聘礼是两千块，她说她也得跟着两千，不同意就是洪梅和我偏心老大家。”
我呵呵冷笑：“老大两口子怪你们偏心，老二媳妇还没进门也怪你们偏心，然后三个女人一台戏大吵大闹？”
“是。”老父亲眉头紧皱，沉声：“不买房子结婚，吵闹还说得过去。 现在房子买了，吵得更厉害。 黄鑫和黄森两个孬种见她们吵起来，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一时来了兴趣，问：“洪梅不是一直很泼辣吗？ 十里八村有名的黑寡妇，能让儿媳妇在她面前叫嚣？”
老父亲摇头：“她掏不出钱，她能怎么着？ 芳芳哭哭啼啼，她越骂芳芳，她就越哭。 小陈面上不敢跟她闹，背地里总骂黄森。 芳芳一关起门来，也是骂黄森。 洪梅见她们骂不过自己就找儿子出火，心里头心疼儿子，又怪他们没本事压自己的媳妇，又心疼又气，差点儿跟隔壁老陈一样气急攻心晕倒。”
我暗自憋笑。
哈哈！ 果然恶人只能恶人磨！ 这句话实在太有理了呀！
我忍不住问：“那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解决吧？”
“怎么解决？”老父亲苦笑：“洪梅骂老大媳妇，转头骂老二媳妇。 老大媳妇哭个不停，一会儿怨我偏心，一会儿怨洪梅偏心，一会儿怨黄鑫没用。 老二媳妇还带了娘家的亲家母来，说什么聘礼不够两千，就甭想娶她女儿过门。 谁都不肯让步，谁都一肚子不满，还能怎么解决？ 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我摇头感慨：“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女人能拆戏台！”
老父亲无奈叹气：“你别管她们，让她们闹去，最终闹成啥样就啥样。 小漫，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要操心太多，好好上班，好好养身体要紧。”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浮肿的眼眶，忍不住反问：“您老人家被折腾成这副样子，我怎么可能不操心？ 才几天没见，您就憔悴成这样，我心疼您呀。”
我爸摊上洪梅那样一家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老父亲扯了一个欣慰笑容，安抚：“没事，我就是……就是没睡好。 等我休息好了，立刻就恢复了。”
我娇哼：“就她们这个闹法，大罗神仙都扛不住，更何况你只是凡人之躯！ 爸，您年纪不小了，又要上班，又要料理家里。 他们一个个当你是冤大头使劲儿欺负，我可不依！”
老父亲摇头：“你别管，顾好你自个就行。”
“我突然有一个好主意。”我凑上前，低声：“也许能帮到您！”
老父亲惊喜瞪眼，问：“什么主意？ 快说来听听！”
……
快中午的时候，我开车回军属院。
此时已经近开饭时间，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做饭，楼道处飘着一阵阵饭菜香。
可能是饥肠辘辘的缘故，也可能是怀孕的缘故，我发现双腿无力，有些走不动。
我不敢大意，只能慢慢爬楼梯。
这时，楼上突然传来小铃铛的软糯嗓音！
“我不吃！ 我不吃！ 我不吃这个！”
只见上方楼梯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微胖大姐，穿着乡下很流行的宽脚裤和花布衫，正捧着碗，弯着腰喂小铃铛吃饭。
“干啥不吃？ 这面条忒好吃！”
小铃铛摇头嘟嘴：“不吃不吃！ 这个不好吃！ 姑姑做的好吃！ 我要吃姑姑做的！”
微胖大姐沉声：“不许挑食！ 快吃！”
小铃铛委屈极了，嘀咕：“妈，你好凶凶哦！ 还是姑姑好，她都不舍得骂我和哥哥呢。”
我扶着楼梯，有些走不动。
原来这位大姐便是李大英！
听隔壁肖大姐说过，江大海的爱人叫“李大英”，两人因为名字中有个“大”字，江家被军属院很多人喊“双大”家。
李大英似乎有些心烦，没好气骂：“姑姑不凶，那是因为你不是她的闺女！ 你姑姑上市场买的都是好面，花钱一点儿也不客气，做出来的东西自然好吃！ 快吃！ 不吃妈就要打你了！”
小铃铛嘟嘴：“难吃！ 不吃！ 我吃姑姑做的面！ 不吃妈妈做的面！”
李大英手中的汤匙一丢，骂：“不听话是不是？！ 不吃就等着饿肚子！”
话刚落下，巴掌往小家伙的小屁股招呼过去——啪！
小铃铛“哇！”地一声哭了。
“咋了？ 怎么哭了？”江大海从另一侧走过来，慈爱微笑抱起女儿，“不好好吃面是不是？ 乖乖，不吃饱咋长大？ 不吃饱就没法长高高长漂亮哦！”
小铃铛有了爸爸哄，很快不哭了。
“难吃！ 妈妈做的面难吃……我不吃！”
李大英不屑哼一声，将碗塞给江大海。
“瞧瞧你们，把她给宠得无法无天！ 以前我喂饭，几下就能吃一碗。 现在大半天也喂不了半碗！”
江大海哄女儿麻利快吃面，小家伙嘴巴紧闭不肯吃，无奈浅笑看向爱妻。
“其实，我……我也觉得你做的面比不得小芳，不怪孩子不爱吃。”
李大英脸沉下来，没好气道：“好面粉下鸡蛋和出来的面咋可能不好吃！ 钱不是她的，自然花得不心疼！ 现在家里情况不一样了，咱得均出来一份钱寄给我妈，还得帮着养你妹妹，不节俭些咋行？”
江大海微窘，压低嗓音：“小芳没当过家。 老家那边都是我爸妈管着，不用她去赶集。 她能及时过来帮忙，就已经够好了。 我要上班，你又不在，没她的话，两个孩子谁给你管着？”
“对对对。”李大英没好气道：“孩子得我自己管，你没份儿！ 你们老江家都没份儿！ 孩子做什么要跟你姓‘江’？ 啊？ 你好意思开这样的口！ 怎么？ 孩子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只得一个人负责？”
“别乱说。”江大海沉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大英气呼呼抱过小铃铛，骂：“王八蛋！ 那你刚才那么说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