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们仍在收拾行李。
林秉只带了三套军装,其他什么都不用。 我就不一样了,内衣外衣上衣裤子裙子套装鞋子,琳琅满目一大堆。
他见我忙不过来,赶紧动手帮忙。
我问:“明天下午几点的船?”
“一点。”林秉答:“船速快的话,傍晚就能到荣城。 明天应该是顺风,多半能在六点前到达。”
我想了想,道:“明天一大早我就去银行门口等着,省得太晚人太多。 我还要去毛巾厂找我爸,一来二去得费一些时间。”
林秉眸光微闪,问:“你还是坚持那套房子转在你爸的名下?”
“对。”我闷声:“这是我掏钱的唯一要求,也是最低要求。 几千块可不是小数目,洪梅张口就敢要。 要不因为咱们爸,才懒得搭理她。 你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的钱,怎么可以便宜姓黄那一家子!”
林秉温声提醒:“爸明显是有苦衷的。”
“有苦衷? 可他为什么不说呀?”我无奈叹气:“总说我是小孩子,不能让我知道——我都嫁人了,指不定很快就要当妈了。 可在他眼中,我却还是小孩子。”
林秉宠溺低笑:“爸是疼你心疼你,所以才不想你帮他分担烦恼吧。”
“我就想不明白!”我郁闷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洪梅一家子究竟是用什么把柄拿捏了我爸! 等我们从荣城回来,我一定想法子逼洪梅跟我一五一十交待清楚。”
老人家不肯说,我不逼他。 但肯定有其他人知道吧? 我非常笃定洪梅她知道。
黄鑫那两兄弟不一定知晓,但洪梅做过什么,她自己心里一清二楚,不然我爸不会跟她出去一趟,劈头突然就宣布再婚。
林秉狐疑问:“之前他们就认识的吧?”
“认识。”我眯眼想了片刻,“我模糊记得我小时候她就去过我家,时不时冒出来一次两次。 每次我爸都示意她出去外头说,貌似不想让我听到他们的谈话。 中间好像隔了好些年,有一天她突然哭哭啼啼跑来我家,我爸带着她去走廊说话。 隔天早上,她又找了过来,我爸悄悄拿了钱跟她一块儿出去。 傍晚回来,我爸就跟我说他要再婚,把我给气得……几天不理他。 以前我生气,他都会哄着我,唯独那次他叹气说只能那么办。”
林秉听完,分析:“照这么说,爸跟她应该没什么私情,不然就会待屋里说话,而不是光明正大去走廊聊。”
我呵呵:“我爸压根就不喜欢她那种市侩又歹毒的女人! 以前我没往深处想,现在我猜准她肯定是用什么威胁了我爸。”
我是他养大的,对他再了解不过。
“以前时不时有媒婆要给我爸介绍人,他都只是摇头,笑了笑说这样子挺好的。 他年轻的时候都不愿找,怎么会上了年纪了,反而找了洪梅那个麻烦精? 其中肯定有猫腻。”
林秉问:“她会不会是爸的一些远方亲戚?”
“不是。”我解释:“我爸的族亲都在城里,一些堂叔伯姑姑们,我都认得。 不过因为我们之前住城郊,跟他们来往不多,后来也都不怎么亲近。”
林秉追问:“那会不会是你妈妈娘家的亲戚?”
“肯定也不是。”我摇头:“如果是的话,洪梅不可能一字不提。 她那人最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
林秉也想不出来是什么,道:“也许爸真的有把柄在他们手上。”
“得把爸解救出来。”我严肃道:“洪梅一家子真的是个无底洞——虚伪贪婪市侩歹毒。 如果不救他脱离苦海,也许我们一辈子都没得清静。”
林秉点点头,道:“等回来再仔细商量。”
……
隔天早上,银行还没开门,我就已经等在大门外。
我一共取了七千块,小心藏好,快速躲进车里,随后发动往城西去。
老父亲坚持只要五千,低声:“讲讲价,应该能七千买下来。”
“你那点钱攒得太不容易了。”我摇头:“你藏好,别轻易拿出来,省得以后有急用的时候掏不出钱。”
他现在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家庭,压力可想而知。 家里不能没一点儿积蓄,万一出了什么事,得有缓冲的空间。
老父亲终于接了过去,低声:“就当是我跟阿秉借的。 你等一会儿,我去里头写张借条。”
“不用。”我拉住他,道:“我跟阿秉说好了,这房子是我们买下送您的。 记住哦,签字只能您去签,写您的名字。”
老父亲点点头。
我再度提醒:“如果洪梅说送他小儿子,你就说不行,只能借他们住,不能给。 她有两个儿子,我猜她不敢开这样的口,不然黄鑫两口子肯定会闹腾。 你要坚持说,除非黄森能将这七千块钱还上,不然不能写他的名字。”
“……好。”老父亲答应了。
在一些大事件上,他还是能坚守原则的。 这一点,我对他颇有信心的。
老父亲又叮嘱好些话,让我跟阿秉的族亲处好关系,尤其是大姑姐。
“你是晚辈,可千万不能端什么架子。 新人进门,一定要循规蹈矩些。”
我敷衍点头:“行啦! 我知道了!”
老父亲宠溺睨我一眼,道:“你这丫头心性直,脾气犟。 记住哦! 不能左耳进,右耳出。”
我乖巧答好。
老父亲将钱收起,仍道:“等我攒了钱,还是得还你和阿秉的。”
……
想不到这次去银行取钱如此顺利,节省了不少时间。
我看了一下表,发现是早上十点,不算晚。
于是,我调转车头往医院去。
林敏敏已经开始上班,我想去看看我手头上的两个病人她接手得怎么样。
林敏敏戴着口罩,瞧见我走进来的时候,眼神微微躲闪,埋头继续写病历。
“怎么? 不用去收拾行李? 还有时间出来乱逛?”
我笑嘻嘻:“家里都全权抛给阿秉,我出来转一转。”
林敏敏把两个病人的交接情况说了一通,随后催促:“下午还要舟车劳顿,快些回去吧。”
我凑得有些近,瞥见她扭过头的时候,脸颊似乎有一点青紫。
“你怎么了? 口罩拿下来,大热天的待办公室不用戴口罩吧。”
林敏敏垂下眼眸,不说话,也没摘口罩。
我立刻猜出来了,怒问:“秦钢那混账打你了?!”